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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吾妻 湛琢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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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琢玉做了一个梦,她梦见了一场大火,火光吞噬着她的全身,皮肉在撕裂、破烂不堪,剧痛,双手在不停的颤抖,她想抱住自己,避免火焰舔舐过多的皮肉。
她几乎无法呼吸。
猛的睁开眼,才发觉,一切的不是梦。
她身处火焰中,周围是岩浆在翻涌,跳动,落在她身上却不疼,甚至连呼吸都是顺畅的,全然没有梦中的长痛。
松口气是真的,但看见抱住她的人,湛琢玉心又高高提起。
楚天阶满头湿汗,双眼紧闭,他身上的衣物都被火焰舔舐干净……那么她的?
湛琢玉垂头看去,还好还好,不知谁给她穿的法衣,竟然还好好的穿在身上。
她的腰间沉沉的,还有一个人在她身侧,是沈俞歌。
他们两人像是无时无刻都在承受巨大的痛苦,挣扎着,清醒不过来。他们的皮肉被烧出大片大片的燎泡,看着便很痛。
湛琢玉朝四周一看,边缘处有一点台阶,勉强可以安置两人。
她将两人推上高台,自己却还在熔岩中漂浮游荡,只觉得身上暖暖的,不烫。皮肉也依旧白皙光洁,她捧了把岩浆撒下,火光溅在她脸上,渐渐滑落,没留下一点痕迹。
湛琢玉不免想起横阳在她小时候说的那句话:“你的身体早年有损,所以修为迟迟不进。但你天生不凡,只要寻到机缘,便是一飞冲天!无人可挡。”
少时的湛琢玉并不相信,她只是蜀山剑派里天赋最低,脾气最好的师妹,没有锋利的棱角对抗世界。谁给她一脚,她就软绵绵的走开。
现在的湛琢玉,却心比天高,觉得自己终于找到横阳口中的天大机缘。她猛吸了一口气,朝着岩浆底下扎去。
这一游,便不知游了多长时间,直到摸到了岩浆底部的一块坚硬石块,她捏了捏,感觉它好像动了下。
拿不出来,太硬了。
湛琢玉这才向上浮去。
楚天阶睁眼时,身上又干又疼,缺水。心口火热,像有一团火在烧。他本体虽上神树,但木有木性,怕火,喜水。
是以,他抱着湛琢玉一起被岩浆吞没,是必死决心的。
他只是想,若是她能将人抱的紧一些,再紧一点,即使被火焰烧成干木,烧为飞灰。也想让湛琢玉能活的久一些,再长一些,找到活着的希望。
能安全的活下去。
但此刻,他没死,湛琢玉却不见了。
身边只有昏迷不醒的沈俞歌。
楚天阶有些茫然,他看着翻涌不息的岩浆,只能探下身,喊着她的名字,不知道她在何处?
是否还活着?
身上疼的厉害,只有几块破布裹身,连储物袋都烧没了。只剩从崔丹霞那里抢来的储物戒指,他只犹豫一瞬,便抹除了崔丹霞的神识,从中翻找了一身衣袍穿好。
那一枝母树枝桠从身上掉了下来,被楚天阶捡起。
母树修为高深,寿命悠长,除了凤凰真火,世上能将她烧成飞灰的火焰极少。
琅玕母树突然开口:“天阶吾儿,你在何处?母亲感觉你那里,很热很热。”
想不到在秘境中,母树依旧能通过枝叶传音。
楚天阶道:“母树,我在窥天秘境中。”
琅玕母树沉默许久,才说:“怎么又去了那里?”
楚天阶正是在窥天秘境中见到未来止戈剑主灭门楚家后,琅玕神树一族才定下“诛玉计划”。
因为止戈剑主不止杀光所有楚家人,还要刨他们的树心。再无来世,实在狠毒。
琅玕神树族群每一棵神树体内皆长有一颗树心。
外人却以为“树心”只是一个传说。
千年前,有人骗走了一位琅玕神树姑娘,爱人在一个雨夜刨开了她的胸腔,却是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世人便说,琅玕神树的树心是空虚的,是不存在的。
后来,便无人再来打搅昆仑山。没有树心的琅玕神树,没有任何价值。他们得以在昆仑山深处,安养生息。
只有少数人知晓,树心确实存在。没有树心的琅玕神树是活不了多久的,每一个背叛族群的神树,都要在琅玕母树前挖出树心,换取自由。
楚天阶的树心,就在他胸腔内跳动。
母树曾说过:“没有了树心,甚至连孩子都繁衍不了。”
楚天阶被母树的呼喊唤回神,轻声回:“母树,我机缘巧合下又进来了。”
琅玕母树道:“这样也好。那止戈剑主是否在你身侧?我听说,你们的处境不太好。”
楚天阶道:“湛琢玉并未在我身边,我醒来时,她已经不见了。”
琅玕母树道:“天阶吾儿,你打伤明飞一事,吾不与你计较,他也回到了母树身边调理生息。如今,母树派了你二弟去找你。你只需要将止戈剑主引到清虚圣宫外,你二弟自然会处理,无需你亲自动手。”
楚天阶沉默。
“这次计划,只能成功,不能失败。”母树说。
楚天阶道:“母树,再等等。蜀山剑派不是那么好糊弄的,等我再获取一些湛琢玉的信任,我会给您消息的。我们不能让蜀山剑派注意到楚家。”
琅玕母树叹息,“好,吾儿,母树给你这个机会。但你知道,每一个背叛族群的神树,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我知道。”
四周安静下来,楚天阶将母树枝桠收好,探身去看沈俞歌,他天生体弱,应该还有心疾,上次滟儿离开给他吓的旧疾复发。这次沦落在岩浆中,即使湛琢玉搂抱着他,依旧有半边身子被烧的火红,整片整片的燎泡。
楚天阶给他处理了一番,还绑了绷带。感谢崔丹霞储物戒指里的丰富程度。
他背靠炎热的土石,盯着火焰出神,恍惚间,又回到了他与湛琢玉沦落在蜀山剑派地下的时候,她是傻乎乎的湛琢玉,他还是楚仙儿。
用他半边枝桠雕刻出来的楚仙儿身躯,还躺在他紫府中,迟迟没有毁尸灭迹。楚天阶无法舍弃那具身躯,他不只在乎楚仙儿与泪千殇曾经的感情,他只是不想。
楚仙儿与湛琢玉有很多美好的回忆。若是可以,他想一直珍藏。
就在此时,有个光洁的额头突然从熔岩中露出,岩浆褪去,缓缓显露真容。
肤色暖白,眉眼浓烈,面庞饱暖如玉,唇瓣是胭脂色,一笑便能甜出蜜来。此时,她却冷冷地盯着他。
楚天阶愣住,她此刻的模样与以前的湛琢玉,和滟儿都不一样。
三个不同的神情在他头脑中来回旋转,他有些目眩神迷,脑袋发沉。
他说不清,她们是同一个人,但为什么如此多变。
他喜欢湛琢玉热烈的爱,贪恋滟儿带来的温暖。而此时是湛琢玉却冷冰冰地。她更冷漠了,她与湛琢玉彻底分裂开了。她们不是一个人吗?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若是他们不曾去济世宗,若是他们未曾踏上崔丹霞的云舟,若是他们不曾离开蜀山剑派,若是一切都没发生,若是一切都还如楚仙儿第一次见到湛琢玉时,那么美好。
该多好啊。
湛琢玉单手抚着看台边缘,腿一蹬,身体便上了高台。她拍下身上的火花,才问道:“醒了?能给我解释一下吗?为什么我醒来的时候,在岩浆里泡澡?”
楚天阶面色惨白,说不出话,只双目通红地看着她。
湛琢玉奇道:“你怎么了?”
她语气没有很严重吧?她回忆了一下,觉得这么质问不太好,刚想缓和话语,便被楚天阶一把抱住!
湛琢玉不可思议,但楚天阶紧紧搂抱着她,像要将人揉进骨血。
“楚恒!你发什么神经!放开我。”
楚恒还是不说话,只是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
它滴进湛琢玉的脖颈处,烫的她一抖,比那些岩浆还滚烫,让她有些怕。湛琢玉用力推开楚恒,却又立刻被他扳过头,他的脸猛地靠近。
近在眼前。
湛琢玉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楚恒颤抖的睫毛。
嘴唇上火辣辣的疼,刚才他撞的太狠,好像磕到了牙齿,有血丝蔓延开来。
楚恒的唇只是贴着湛琢玉的唇,一动不敢动动,却一点不后退。
直到他尝到了血,心脏一阵狂跳,他无师自通的吻着,舔食着,贪婪着所有可以品尝的东西。
手扣着湛琢玉的后脑,五指插到发丝中,再进,再进一点。
我们就这样纠缠到老吧!我不想与你分别!
女人好像傻掉了,又像没反应过来,直到肺部空气稀薄,她才狠狠踩了一脚楚恒,然后扯着他的衣领,将人摔到地上,自己单膝跪下,双眸中似乎染着烈火,红光一片。
摄人心魂。动人心魄。
湛琢玉盯着楚恒脸,他还用舌尖舔舐方才激烈轻微溢出的唾液。
他没有后悔之心!
“你!”湛琢玉气急,突然抬手给了他一巴掌,将人打的偏过头去,“很好亲是吧! 我也没有告诉过你,我有喜欢的人!”
湛琢玉扯着他的发丝,朝后扯去,楚恒的脸高高扬起,那双向来温和眼眸中全是挑衅,似乎在说:“那又怎样?”
他衣领口的手松动了些,终于被人放开。
湛琢玉站起身,背对楚恒,难得有些无措,手指不自觉摸上唇部,有些疼,却只是一些。
想象中的厌恶和恶心都没发现。
她有些无措,她该喜欢楚仙儿,为她守身如玉的。
她不该留楚恒继续活着了,正好此时无人看见,杀了他。
楚恒依旧倒在地上,右手臂撑着身体,衣袍有些敞开,露出些许白皙胸膛,被火光染成粉红色。
湛琢玉转身时,坚定的眼神被晃了下,嘴唇微张,被他用力舔舐过的嘴唇红艳艳的。
还想亲。楚恒想。
他动作越发大胆,半片肩膀都露了出来,锁骨又长又直,手臂结实有力,再往下,腰腹极细,还好有其他被衣袍遮住。
楚恒直勾勾地看着湛琢玉,似在邀请。
他无声道:“琢玉,你可以为所欲为。”
湛琢玉移开目光,刚刚升起的杀心,又被击碎了。她反思自己,她是这样一个见异思迁,喜好美色的人吗?
她喜欢楚仙儿绝不是因为美色。
她想杀楚恒,也绝不会因美色动摇。
湛琢玉道:“……还想挨巴掌。”
楚恒默默把脸贴了过来,眼神炽热,似乎在期待。
湛琢玉觉得自己遇见变态了。所以,她当时是为什么会相信楚恒的?她有些懊恼的抓了抓头发,发尾被人扯住,一看,楚恒捏着她的发丝,嘴唇动了动,“你不喜欢吗?”
“……”
她该喜欢吗?
湛琢玉道:“滚。别再让我看见你。”
楚恒不动,单手撑地,从地上站起来,衣袍要落不落,要掉不掉,挂在腰上,还好有腰带束缚,不然要走光了。
他突然握着湛琢玉的手,放在他腰腹上,慢慢摩挲,他低低地说:“姐姐,恒郎的腰……好用吗?”
湛琢玉又一场呆滞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这样的人!
“你不知廉耻!不要脸,谁要摸你!啊啊啊!”
她不干净了!!
楚恒冷嗤,“要脸能有什么好处?”
吾妻不要我了。她对我冷冰冰的,不喜欢我了。
两人一阵拉扯,暧暧昧昧。
湛琢玉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她脑子晕乎乎的又和楚恒亲了一会。
事后,她独坐一侧,盯着自己的脚,无声发呆。她怎么能,怎么可以!?
她是坏女人。
楚恒心满意足的拉上衣袍,隐约可见上面有几点红痕,很疼,他说:“好疼啊。琢玉,你咬的我好疼。”
“咳咳咳咳咳——”
声音不是湛琢玉,而是刚刚醒的沈俞歌!
他好像被呛住了,狂咳不止,手指颤抖着伸出,仿佛下一刻要呐喊:“你们在做什么!”的刻板老家长。
湛琢玉有些心虚,挪过去小声道:“师兄。”
沈俞歌对她双颊绯红,嘴唇红肿的模样没有看。他痛苦的捂住眼睛,不发一言。
湛琢玉道:“师兄,你怎么了?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他是个不要脸的!师兄,你信我!我什么都没干!”
沈俞歌不动。
他才不信。
楚恒道:“师兄,琢玉确实什么都没干。我们只是亲了许久,她靠着我心口,一口一口的亲,说着要我再……”
“闭嘴!!”
湛琢玉此刻想杀了楚恒的心又恢复顶峰,几乎抑制不住的要拔剑了,但她的止戈不在,她感受不到止戈剑在哪?
她一个剑修,居然弄丢了本命剑。
一时,湛琢玉又泄力了。
沈俞歌也安慰好了自己,孩子大了,有喜欢的人很正常。只要不是那个楚仙儿,都好说。
他灵气化字道:“琢玉,师兄都懂,师兄知道,师兄闭眼,师兄不会乱看的,你们继续。”
湛琢玉:“……”
继续,怎么继续下去。且不说她不喜欢楚恒,与他亲吻实在是鬼迷心窍了,她甚至不能理解半刻钟前的自己。
她抬手,狠狠的打了自己一巴掌。
楚恒道:“湛琢玉!你为什么要打自己!”
沈俞歌:“就是,你要打打他,打自己作甚?疼不疼啊。”
湛琢玉冷静不少,她道:“我们想想怎么出去吧。”
话音刚落,一道金光闪烁,一座通天的巨殿拔地而起,璀璨夺目。所有的烈焰消失,四周炽热的温度也开始减低。
四个大字横亘其中——窥天金殿。
沈俞歌喜道:“终于等到了。这场罪总算没白受。”
门在三人眼前轰然打开,广邀诸君。
沈俞歌被湛琢玉扶着站起,“进去吧。”
两人选择性忽视了楚恒,直到湛琢玉跨进金殿大门,才发现楚恒并未跟来。
她回头,楚恒还在原地,神色莫名,好像是悲伤。
湛琢玉道:“你不来吗?”
楚恒道:“我无法入内。”
窥天机缘,仅此一次。
哪怕他努力想跟着湛琢玉,再看看她,但是他寸步难行,窥天金殿的威压落在他的身上,几乎要将他碾成芥粉。
沈俞歌拉了下湛琢玉,她才转身走进殿中。
大门立刻关上。
威亚才从楚恒身上消失,他嘲讽道:“我又没放火烧过你家,这么防备做什么。”
窥天金殿岿然不动。
他跪坐地上,垂下肩,低着头等候。
像一个信徒祈求祷告神明。
树木寿命悠长,最擅长的便是等待。幼年等候母亲,少年等待长成,青年寻找仇家,如今心甘情愿、寸步不离——
等着吾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