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题收集录》》陌上槿路

4、流言蜚语漫过走廊 被议论……

　　高三A班的流言，总是传播得很快。

　　自从顾时年主动给江堂清讲题，还愿意把自己珍藏的错题本借给他这件事在班里传开之后，细碎的议论就开始在走廊、课间、午休的角落里慢慢滋生。

　　高三的环境本就紧绷，所有人都被成绩裹挟，大家习惯用分数去评判一个人的价值。顾时年是高高在上的全科神话，江堂清是文科拔尖，理科却屡屡拖后腿的清冷少年。两个人成为同桌，还出现了这样反常的互动，自然而然就成了众人闲谈的谈资。

　　午休时分，教室大半同学都趴在桌上小憩，少数人聚在走廊的窗边低声闲聊。张扬的几名Alpha男生靠在栏杆上，正是班里性格强势的那一群。他们成绩中等，性格张扬，习惯于用信息素的强弱、成绩高低去划分人。

　　“你们看见没，顾时年最近总跟江堂清凑一块儿。”其中一个男生漫不经心地开口，“顾大神那么傲气的人，居然愿意花时间给江堂清补理科，有点稀奇。”“江堂清文科是真厉害，但是理科实在不行。”另一个人接话，“顾时年该不会是想把他掰成全科优等生吧？不过我看悬，江堂清脑子就不适合理科。“话说回来，江堂清看着跟个Beta似的，身上一点信息素都闻不到，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第二性征。”

　　几句闲聊，顺着风，飘进了教室门口。

　　江堂清刚从茶水间回来脚步顿在门口，将这些话尽数听在耳中，他的指尖微微攥紧。先天腺体缺陷，信息素极度稀薄，这么多年，他一直伪装Beta。他很清楚，一旦自己Omega的身份暴露，会迎来怎样的打量、揣测，甚至是冒犯。他早已习惯把自己的真实特质藏起来，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成为别人的话题。

　　可现在，仅仅是和顾时年走得近一些，就已经成为旁人闲谈的素材。

　　他面上依旧维持着淡淡的神色，没有显露半分情绪，安静走进教室，回到自己的座位。

　　顾时年正趴在桌上闭目休息，听见脚步声，微微掀开眼睫，抬眼看向江堂清。

　　少年的脸色看不出异样，可顾时年的Alpha嗅觉十分敏锐，他隐约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转瞬即逝的青竹气息，快得几乎抓不住，转瞬就消散殆尽。那缕气息淡得如同幻觉，顾时年眉头微蹙。他以为是自己连日刷题太过疲惫产生的错觉。他依旧认定江堂清Beta，并没有往Omega的方向多想。

　　“怎么了？”顾时年低声问。

　　“没什么。”江堂清摇了摇头，坐下来，翻开自己的文科笔记本，指尖落在纸页上，却久久没有落下笔。

　　那些走廊里的闲话，还盘旋在他的脑海。

　　苏予坐在斜后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她清楚江堂清的秘密，看见江堂清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悄悄递过来一张小纸条。纸条上字迹清秀：“别在意那些闲话，他们只是无聊。”江堂清低头看了一眼纸条，轻轻颔首，把纸条折好收进笔袋。

　　不一会儿，沈逾从外面走进教室。他刚在走廊听完那一群人的议论，回到座位目光扫过顾时年和江堂清。

　　沈逾是顾时年为数不多可以说真心话的朋友，他性格通透，一眼就看穿这流言背后的无聊。他走到顾时年桌边，手肘撑在课桌边缘，带着打趣的语气，压低声音：“听见外面的流言没？现在班里都在传，你对江堂清格外关照。”

　　顾时年睁开眼，神色冷了几分：“闲得没事做。”“可不是嘛。”沈逾笑了笑，视线转向一旁的江堂清，半开玩笑地打趣，“江堂清，你现在可是班里的话题人物了，被我们顾大神重点‘辅导’，羡慕死不少人。”江堂清抬眸，淡淡回了一句：“只是学习上的互助而已。”顾时年听见这句话，心里莫名泛起一丝别扭。他不喜欢旁人把他和江堂清捆绑在一起议论，可他又无法否认，自己确实对江堂清付出了超出普通同桌的耐心。

　　原生家庭刻下的观念在他脑海里翻涌。顾父一直教导他，要保持距离不要和旁人产生过多不必要的牵扯，避免被流言裹挟。可现在，流言已经漫过走廊，蔓延到教室的每一个角落。

　　顾时年的心里开始矛盾。

　　一方面，他依旧认为江堂清的理科短板是一道错题，他想要帮助对方矫正偏差；另一方面，周遭的闲言碎语，让他本能地想要后撤。

　　他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里的流言蜚语，顾家的环境教会他最好的方式就是切割，划清界限。

　　午休结束，上课铃响起。

　　这一节是数学课，老师在黑板上板书复杂的导数大题。江堂清听得十分吃力，笔尖在草稿纸上反复演算，却始终摸不到正确的思路。顾时年侧过头，看见他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演算痕迹，却全部走向错误的方向，他下意识想要开口提点可是脑海里又闪过走廊里那些细碎的议论。

　　指尖悬在半空，迟疑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的迟疑，让江堂清敏锐地捕捉到。江堂清微微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少年。顾时年的神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江堂清心里清楚，那些流言，已经开始影响到顾时年。

　　他心里泛起一点酸涩。他暗恋顾时年，可他也明白，顾时年现在对自己，仅仅是出于对“错题”的矫正欲。一旦外界的舆论带来麻烦，顾时年很有可能会选择拉开距离。

　　下课之后，教室里喧闹起来。

　　有几个同学过来找顾时年请教题目，顾时年耐心解答，神色依旧清冷。沈逾凑过来跟顾时年闲聊，顺带又提起流言：“其实也不用太放在心上，高三大家压力大，就爱找些事情闲聊。不过话说回来，你对江堂清，确实比对待其他人要多几分耐心。”

　　顾时年皱紧眉：“我只是作为同桌，互相学习。”“是是是，互相学习。”沈逾挑眉，戏谑地看向江堂清，“江堂清，你可得好好把握，顾大神的耐心可是稀缺资源。”江堂清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翻看自己的笔记。

　　他的心底藏着隐秘的心动，可这份心动，只能安安静静埋在纸页之下。他不能表露分毫，也不能奢望什么。

　　傍晚放学，天色渐沉。

　　走廊里人来人往，依旧有零星的讨论声飘过来。

　　“你说顾时年为什么要帮江堂清啊？”
　　“说不定是觉得江堂清文科厉害，想互相取长补短？”
　　“可江堂清理科实在太拖后腿了。”

　　江堂清走在人流之中，听着这些话语，脚步没有停顿。

　　苏予走到他身边，轻声安慰：“别往心里去，他们不了解情况。”

　　“我知道。”江堂清声音淡淡的，“只是觉得，很多人习惯拿成绩去评判一个人。”

　　顾时年走在前面，听见身后的议论，脚步顿了顿。他回头目光落在江堂清身上，少年身形清瘦神色平静，仿佛所有流言都无法撼动他。

　　顾时年内心的拉扯愈发强烈。

　　他的家庭教会他，要规避麻烦，远离是非。可是看着江堂清平静之下藏起来的落寞，他又没办法做到完全置身事外。

　　他的“错题”认知，开始出现一丝动摇。

　　原来有些偏差不只是试卷上的错题。人的处境，人的心事，同样会被旁人贴上标签肆意议论。

　　走出教学楼，晚风扑面而来。

　　顾时年家境优渥，家里司机已经在校门口不远处等候。可他没有立刻走向车子，而是站在原地，看着江堂清和苏予并肩离开的背影。
　　沈逾走到他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想什么呢？”
　　“没什么。”顾时年收回目光。
　　“那些流言，你不用太在意。”沈逾说道，“但你也要想清楚，你到底是单纯想帮他补理科，还是别的什么。别把自己困在‘矫正错题’的想法里面。”
　　顾时年沉默不语，他自己也分不清。他只知道走廊漫开的流言，像一层薄薄的雾笼罩在他和江堂清之间。他的世界里原本只有对错和标准答案。可现在，流言、旁人的眼光、心底不受控制的关注，全部变成了新的难题。
　　而江堂清在回家的路上，指尖摩挲着书包里那本黑色错题本。
　　他把顾时年借给他的错题本小心翼翼收好。
　　他的暗恋，就如同这漫天漫地的流言一样，只能藏在暗处，不敢宣之于口。
　　夜色慢慢降临，街道灯火次第亮起。
　　流言漫过走廊，落在少年们的青春之上。
　　没有人知道，这份由成绩而起的闲谈，将会成为往后无数故事的伏笔。

作者有话说

请求上天赐予我读者吧！（祈祷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