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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三章 茶香清淡, ...

  •   开学,是一个无法接受的现实。
      对于学生来说,开学是收心回归课堂,对于老师来说,开学就是新一轮忙碌的开始。

      沈确站在三班的讲台上,看着底下的学生,心里莫名有点不适应。
      整整一个月寒假,每天在家闲散度日,突然回归课堂,面对一整个班的学生,一时间还有点恍惚。

      一个月不见,班里的孩子变化肉眼可见。

      大部分学生都长了个子,尤其是后排的男生,一个个窜高了不少,看着挺拔了很多。不少学生寒假出门游玩,皮肤都晒黑了一个度。女生大多换了新发型,有的剪了短发,有的扎了新的辫子。

      沈确手里捏着粉笔,准备写本学期第一节课的标题。
      搁置了一个月的黑板粉笔有点发涩,落笔卡顿了两下,写出来的字迹不够顺滑,他抬手轻轻蹭掉边角,重新落笔,两笔之后才慢慢顺手。

      写完标题,他放下粉笔,转过身看向全班学生,语气轻松随意。
      “一个月寒假,过得怎么样?”
      底下几十号学生齐齐开口,声音拖得长长的,整齐划一。
      “好——”

      沈确被他们整齐的调子逗笑了,靠在讲台边,接着提问。
      “那我抽查一下,不为难你们。寒假这么久,有没有人看过跟历史相关的书,或者历史纪录片?看过的举手我看看。”

      这话一出,刚刚还热闹的班级瞬间安静,没人举手,也没人说话,沉默了整整三秒。
      就在沈确准备开口解围的时候,教室最后一排,一个男生慢悠悠举起了手。

      全班都看向他,等着看他要说什么。
      男生也不怯场,大大方方开口:“老师,我看了《甄嬛传》,这个算吗?”

      话音落下,全班轰然大笑,笑声此起彼伏,整个教室瞬间热闹起来。
      所有人都在起哄,气氛一下子就活络了。

      沈确也忍不住笑了,等大家笑声小了一点,才慢悠悠开口解释。
      “算半个。《甄嬛传》是清宫背景,朝代年代是对的,勉强能沾点历史的边。但是你们要记住,影视剧都是改编的,里面大部分朝堂制度、后宫规矩、人物剧情,基本都是编剧编的,不能当真,看看就好,别当成正史记。”

      学生们听得津津有味,纷纷点头记下。

      这第一节课不算正式授课,主要是学期导论,收学生的心,梳理整学期的学习规划。

      沈确认认真真花了二十分钟,条理清晰地给大家介绍了本学期的历史学习内容、重难点、考试方向和日常学习要求,把整个学期的知识框架梳理得明明白白。
      讲完所有内容,他抛了一个开放性问题,让全班自由讨论。
      “我问大家一个问题,网上有句话很火,说历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那你们想一想,我们学历史、读史书、学知识点,学的到底是这个小姑娘本身,还是给小姑娘化妆的化妆师?给你们十分钟,小组自由讨论。”

      问题一出,各个小组立刻凑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争论起来,有人坚持学的是史实本身,有人觉得史书都是人书写的,难免带有主观色彩,吵得热火朝天。

      沈确双手撑在讲台边,看着热闹讨论的学生,眼底带着笑意。
      这一刻他忽然有点感慨。
      寒假整整一个月,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要么休息放空,要么伏案改教案、整理资料。
      那时候安静闲适的生活,好像离现在这一刻特别遥远。
      还是教室这样热热闹闹、充满烟火气的样子,更贴合他的生活。
      十分钟讨论时间很快结束,没等沈确点名总结,下课铃声就准时响了起来。

      下课之后,学生们陆续起身放松,有几个学生跑到讲台前,围着沈确好奇发问。
      “沈老师,寒假一个月,你都在家干嘛呀?”
      沈确一边收拾课本教案,一边随口回答:“改教案,整理这学期的备课内容。”
      学生明显不信,眨巴着眼睛追问:“就只改教案啊?没有出去玩吗?寒假那么久!”
      “也出门了。”沈确抬眼笑了笑,“下楼逛了趟超市,买了点菜和零食。”

      几个学生听完,只当他是开玩笑敷衍大家,嘻嘻哈哈笑了几声,闹着跑回座位,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天。

      沈确拿着课本走出教室,走廊通透开阔,初春的阳光落进来,暖融融的。

      开学第一天的节奏慢慢铺开,各科课程正常推进。
      下午语文课,付萍萍布置了一篇开学作文,叫《我身边的一个普通人》,不限体裁,真情实感就行。

      全班学生都正常动笔写作,大部分人写的是父母、环卫工人、小区保安、路边小贩,都是生活里最常见的普通人。

      唯独一个叫严爽的男生,整篇作文写的都是沈确。
      他文笔不算好,但胜在足够真诚,每一句话都是自己真实看到、感受到的细节。

      作文里写沈确上课从来不照本宣科,课本之外会延伸很多有趣的历史小故事,枯燥的知识点总能讲得很好懂;写沈确改作业特别认真,哪怕是小填空错题,都会一一标注出来,从不敷衍;写沈确提倡让他们多睡会儿,允许他们在教室里吃早餐。

      让人印象最深刻的是作文最后一段。
      严爽在作文里写:有一次课间我去办公室找沈老师问题。他的办公桌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热茶,还有两三块小饼干,应该是没来得及吃的加餐。茶杯旁边压着一张黄色的便利贴,字很好看,我无意间凑近看了一眼,上面只写了一句话:记得吃午饭。
      我刚看清楚内容,沈老师就发现我在看便利贴,他伸手轻轻把便利贴翻了过去,挡住了字迹,然后抬头跟我讲题,语气和平常一样温柔,跟我说我不会的那道题,第二步用代入法就可以解出来。

      整篇作文都没有夸大的赞美。

      付萍萍批改作业的时候,翻到这篇作文,忍不住笑了好久,特意给了很高的分数,还在文末写了评语:观察细致。

      学校期中期末、大型作业都是全年级交叉批改,避免老师主观打分。这一次开学作文抽查,也统一汇总到年级组批改。

      严爽这篇写沈确的作文,分到了隔壁班一个老师手里。

      那个老师平时爱开玩笑,性格大大咧咧,看完这篇作文觉得很有意思,午休的时候在年级办公室里随口念了出来,当成趣事跟大家唠嗑。

      本来只是随口一提的小事,结果传话的人越来越多,版本也越传越离谱。

      最开始只是“三班学生写沈老师,办公桌上有人贴便利贴提醒吃饭”。
      传到后面,彻底变了味道。
      有人添油加醋,说那张便利贴根本不是简单的记得吃午饭,是写的宝贝记得吃饭。
      还有人凭空杜撰,说沈确的办公桌每天都有人偷偷放鲜花、放零食,常年不断,不知道是谁偷偷准备的。

      短短一个下午,整个年级组的老师基本都听说了这件事,私下悄悄讨论。

      大家都心知肚明,能天天默默给沈确贴便利贴、准备热茶小零食的,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只是没人直白点破。

      当事人一直不知情,下午没课的时候,他坐在自己办公室喝茶休息。

      办公室里还有别的老师,大家低声闲聊,他隐约听见两句宝贝、便利贴之类的话,一下子反应过来是在说自己。
      一口茶水刚喝进嘴里,听到那两个字,他直接没忍住,猛地呛了一下,轻轻咳嗽了好几声,脸颊都微微发烫。

      他真是服了学校这群老师的八卦能力,好好一句普通的提醒,硬生生被传得暧昧离谱。

      他来不及吐槽,赶紧拿出手机,低头给林听发消息。
      【你在我桌上留的那张便利贴,被我们班学生看到了。】
      没过半分钟,林听回复过来。
      【写了什么?】
      沈确打字无奈回复:【就普通的记得吃午饭,很正常。】
      林听秒回:【那有什么问题。】
      沈确看着屏幕,无奈叹气,继续敲字:【现在出问题了,老师们乱传,传成宝贝记得吃饭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安静了好一会儿,没有回复。

      沈确盯着聊天框,还以为林听在忙工作,耐心等着。

      大概过了一分钟,屏幕弹出一个孤零零的句号。
      又隔了一分钟,林听补了一条消息过来。
      【那以后不留了?】

      沈确看着消息,立马坐直身子,赶紧回复,生怕对方真的不写了。
      【留!必须留!就是下次藏好一点,别再被人看见了。】
      林听:【怎么藏。】
      沈确想了想,认真规划:【你写完夹在我的课本底下,或者压在教案本里,别直接摆在桌面上,就没人能看见了。】

      发完消息,对面终于没再回复,应该是忙工作去了。

      沈确放下手机,长长叹了口气,哭笑不得。
      他本以为第二天开始,桌面上再也看不到便利贴了。

      结果第二天一早,沈确照常来办公室上班。

      他下意识扫了一眼桌面,干干净净的,没有便利贴,和他预想的一样。

      他翻开课本准备备课,刚把书本摊开,翻到第二十三页的时候,一张小小的黄色便利贴平整地夹在书页中间。

      他伸手抽出来,上面依旧是林听工整干净的字迹,内容换了新的。
      【今天食堂有糖醋排骨,中午记得吃。】

      沈确捏着小小的便利贴,低头看了好久,嘴角忍不住悄悄扬起来。
      他小心翼翼把便利贴重新夹回课本第二十三页,轻轻合上书本。

      抬手端起桌旁的玻璃杯,里面泡着龙井。
      茶香清淡,水温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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