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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醒来 医院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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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里。
消毒水冷冽的气味灌满鼻腔,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在安静病房里无限放大,时迈费了好一番力气,才勉强掀开沉重的眼皮。
她花了几秒,零碎拼凑起昏迷前最后的画面。
那天明成写字楼的加班灯光熬到深夜,桌上铺着还未核对完的投资项目报表,连续三天只睡四个多小时,时迈心脏毫无预兆地一阵抽痛,眼前一黑,失去意识。
护士刚把充好电的手机递到她掌心,屏幕亮起的瞬间,置顶对话框里那条消息攥住了她的呼吸。
发送人是张轶梦,她这辈子最好的朋友。
短短一行字:迈迈,我要坐牢了。
她立即回拨电话过去,无人接听。
翻完这大半个月的消息,数十条未接语音、凌晨两三点发来的碎碎念、委屈哭诉、法庭门口随手拍下的照片,零散的信息碎片一点点拼接,时迈终于拼凑出整件事完整的脉络。
张轶梦谈了两年的男友何谨,对外他的身份是独立版权经纪人,利用她全然的信任,步步为营,悄无声息将她耗费数年心血打造的IP版权全部转移。
等张轶梦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些她一笔一画勾勒出的故事、鲜活的角色,早已归入一家她从未听过的公司名下。
早在时迈病倒之前,两人就已经为版权归属对簿公堂。张轶梦应该是考虑到时迈的身体状况才没有告诉她。
何谨所有转移版权的操作,全钻在了法律条文的缝隙里,每一步流程看似合规,法庭上,张轶梦根本占不到半点上风。
无尽的懊悔和绝望压垮了张轶梦,她恨自己识人不清,恨数年创作心血拱手送人。
走投无路之下,她选择了一条自救途径:全平台发布长文,实名指控何谨蓄意侵权、利用感情设局欺诈,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公众舆论之上。
发帖当晚,时迈因为长期的劳累和本就不好的心脏昏迷在了工位上。
再次醒来,自己最好的朋友已经背上诽谤、商业诋毁两项罪名,被判处十一个月有期徒刑,还要向何谨赔付三十万元名誉损失费。
最好的朋友已经成为‘罪犯’了。
时迈反复滑动聊天记录,那些未接通的语音通话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进心口。
她不敢想象,那段孤立无援的日子里,张轶梦是怀着怎样崩溃的心情,一遍遍地拨打自己的电话,却始终等不到一丝回应。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主治医生拿着病历本快步走近,语气带着几分后怕与叮嘱:“你前7天都在ICU观察,虽然现在状态看着不错,但心肌已经留下不可逆损伤,可不能再像之前这么拼了,工作是干不完的,这次还好送来及时。”
医生陆续交代后续长期治疗方案、定期复查时间、忌口与静养要求。
从高考那一次海鲜过敏诱发急性心肌炎开始,这么多年,她一直规律服药、规避刺激。只是进入明成后,无休止的加班、高压工作彻底打乱了调养节奏,才酿成这次危急的昏厥。
海量的噩耗一股脑涌入脑海,太阳穴突突地胀痛,胸腔里熟悉的闷痛感缓缓蔓延开来。
她下意识抬手按住胸口,拼命想强迫自己冷静,可温热的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砸落在手机屏幕上,晕开聊天记录里梦梦的文字。
她一遍遍在心底告诫自己,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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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休养的日子,时迈躺在病床上,一点点搜集、梳理张轶梦与何谨这场版权官司的全部细节。
回想张轶梦每每提起何谨,都是满眼温柔。
说他温和耐心,事事体贴入微;自己生病发烧,他会守在楼下熬好热粥送上;创作陷入焦虑失眠,他能陪着她聊到凌晨,耐心疏导情绪;就连几次和合作方洽谈签约,都是何谨第一时间找出合同里暗藏的陷阱,替她规避风险。
何谨大学读的法律,但没有做律师,转了独立版权经纪人。
梦梦提过两年前是何谨提议成立工作室的,种种迹象表明何谨蓄谋已久。
自身常年深耕金融行业的时迈,对知识产权、商业版权相关法律条文一知半解,加上心脏受损,不能长时间耗费心神,她清楚这件事急不得,贸然冲动只会给自己和张轶梦增添更多麻烦。
这些年,梦梦和何谨一直定居在邻市杭城。
时迈不是一个擅长频繁维系人情往来的人,梦梦了解她,两人向来保持着松弛、不冷不热的相处模式,无需频繁见面,却是彼此重要的存在。
细细回想,她从来没有正式和何谨碰面深聊过,对方对她几乎没有防备,这恰好是她的突破口。
当前局势,想要搜集何谨蓄意设局的隐性证据,最好的办法,就是扎根他和梦梦所在的文创行业圈层,近距离接触,找到藏在合规文书之下的破绽。
看来,需要回杭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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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理出院手续当天,时迈坐在医院楼下的长椅上,拨通了一个许久未联系的号码。
电话刚接通,那头急促焦急的声音抢先炸开,语气透着担忧::“你终于回电话了!我跟你说,出大事了!你朋友她遇到麻烦了,那件事里面绝对有猫腻!何谨前段时间一直在整理一份全版权打包转让文件,我当时以为是新合作,没多想……”
“对不起。”时迈声音干涩,压下翻涌的情绪,“前段时间有事,一直没能看手机。梦梦现在是什么情况?”
“案件还在上诉期,人处于羁押状态,还没有正式收监。这阶段,除了委托律师,任何人都不能探视。”对方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
“更难办的是,三十万赔偿金加上上诉律师费,她家里已经拿不出多余资金支撑上诉,据说她父母天天轮番劝导,让她干脆认罪认命,不要再继续折腾。
时迈指尖攥紧手机,心里的愤怒无处释放:“谢谢你,最近可以帮我留意一下何谨吗?”
“我可以帮你盯着,但我和他接触不多,能给到你的信息有限,帮不上太大的忙。”
“没关系,留意下他日常会见哪些人就好,辛苦你了。“时迈放缓语气,认真道谢后挂断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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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城。
微凉湿润的晚风扑面而来,裹挟着江南城市独有的草木水汽,拂过时迈脸颊,心底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麻意。
她在这里长大,街巷、河道、街区全都刻在童年记忆里,但这没有她的家。
杭城气候温润舒适,城市建设完善,生活节奏比时迈之前工作的万城舒缓一些,却又不失活力。
当时梦梦选择定居此处,也是偏爱这里随处可寻的创作灵感,很适合自由IP创作者扎根。
抵达的第一晚,时迈便在酒店检索本地文创企业信息,层层筛选对比后,最终,锁定宥光文化。
宥光,近年来文化创意行业势头最猛的初创公司。
规模恰好合她心意:体量足够大,能接触到行业核心资源、圈层人脉;却又不算行业头部大厂,行事低调,不会引起何谨的警惕,是她目前最好的选择。
业内消息提及:宥光的三位创始人都很年轻,作风开明,观念新潮且包容,公司氛围宽松,不会像老牌企业那般条条框框束缚员工。
时迈没有备选。
她实习就进了明成集团,三年多陪着明成从初露头角走到金融投资行业的翘楚,从底层实习生一路晋升总助,这份履历含金量足够支撑她顺利拿下宥光项目统筹岗位。
投简历、对接面试,把后续一切规划妥当,时迈心底才真切生出实感——她是真的回到杭城了。
回到这座装满过往回忆的城市。
酒店落地窗外铺展开成片万家灯火,街道上车流川流不息,流光拖出长长的虚影。
大学毕业之后,时迈一直待在邻市万城,两个城市的距离高铁不过半小时。但她也只会在过年匆匆赶回待两天,不多不少,刚好两天。
第一天,约上张轶梦见面,聊聊彼此近况。
第二天,则会跟家里人吃饭,然后不欢而散。
——
面试当天,宥光简约开阔的会议室里,一位面试官翻看着时迈长达四页的完整简历,忍不住再三确认:“你真的完整了解我们这个岗位的工作内容,还有薪资标准吗?”
对方的反应在时迈的预期内,她回道:“是的,贵司是我经过深思熟虑后的选择,岗位职责和薪资结构我都清楚了,没有问题。”
坐在对面的面试官约莫二十七、八岁,身形挺拔利落,剪裁合身的纯色衬衫衬得肩线干净舒展,眉眼温润柔和,没有大企业面试官惯有的居高临下、审视打量的压迫感。
也许是他们的人事负责人,时迈想。
那双好看的眼睛弯起柔和笑意,放下简历,直白抛出心底疑惑:“方便说说你从明成集团离职,选择我们的理由吗?坦白讲,我们这个岗位全年薪资加奖金,差不多只有你之前收入的一半。而且明成的体量……”
言外之意是:我需要确认你入职后是否稳定。
“之前的工作强度太大了,我不想用身体来换钱。不瞒您说,我这些年身体不太好想调理一下,但您不用担心工作效率,这个岗位的工作量我完全可以平稳承接。如果实在不放心可以把试用期拉长一些。”
这段话七分属实,就算没有梦梦这件事,长期透支心脏的她,原本也计划离职寻找低强度工作调养身体。
想了想,时迈又抛出一个定心丸:“我个人有长期稳定投资,不靠这份工资维持生活,杭城是我长大的地方,可以理解为我回家躺平了。”
她言语轻快松弛,逻辑清晰,极具说服力。
一番交谈下来,面试官脑海里拼凑的时迈是:家境尚可的独生女,父母不求她功成名就,只需平安安稳,选择这份工作纯粹出于兴趣与散心。
面试的说辞是时迈通过观察面试官现场发挥的,真真假假。
面前这个男人笑容阳光,初次见面极易让人放下防备。他没有老牌公司惯有的刻板框架,不会将私人状况视作面试里多余的累赘,松弛又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