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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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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耸宫墙层层叠叠,压得人呼吸微滞。朱红宫门次第打开,甲士林立,礼乐森严。市井里的清风、炊烟、人声,尽数被隔绝在外。
这一年,刘病已十八岁,更名刘询,登基为帝,改元本始。
初登帝位的少年天子,无根基、无旧部、无外戚,朝堂之上,一举一动皆受掣肘。
霍光权倾朝野,手握废立大权,百官半数出自其门下。朝堂格局,一目了然——刘氏有帝位,霍氏掌实权。
刘询太清醒了。
他自幼历尽生死,深谙藏锋守拙之道。从不与霍光争锋,诸事谦让,礼敬权臣,温顺内敛,处处示人以弱。
可唯有一件事,他绝不让步。
立后。
新帝登基,必先充实后宫、册立中宫,是朝堂万年规矩。
百官心知肚明,霍大将军养女霍成君,出身赫赫,门第无双,是唯一的皇后人选。
一时之间,奏折如雪片般飞入御书房。
“霍氏贤良,宜主中宫。”
“大将军辅政有功,联姻固权,社稷之福。”
“恳请陛下,册立霍氏为后。”
满朝文武,口径一致。
霍光端坐朝堂,神色淡然,不逼、不求、不言不语,可周身威压,已是定局。
所有人都等着新帝顺水推舟,迎娶霍女,依附霍氏,坐稳帝位。
可他们低估了少年帝王的本心。
本始元年,秋。
一道奇特诏书,骤然传遍长安。
“朕微时贫微,尝得旧剑相伴,今甚思之,众卿可为朕寻之。”
短短二十余字,无风惊雷,震彻朝野。
百官先是茫然,随即骇然顿悟。
寻旧剑,念旧人。
陛下要寻的,从来不是一柄剑。
是他流落民间、贫贱相守、未曾抛却的糟糠之妻——许平君。
朝堂死寂片刻,随即哗然涌动。
有人敬佩帝王重情,不忘布衣之恩。
更多人惊惧——新帝看似温顺隐忍,骨子里竟如此执拗,敢公然逆霍氏之意。
霍光坐在朝首,指尖微收,眼底阴云渐起。
他第一次看清:这位少年天子,温顺是假,执念是真。隐忍皮囊下,藏着极硬的骨头。
数日后,圣旨再下。
迎许氏平君,入宫,封婕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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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宫这日,天色微雨。
长安细雨绵绵,洗得宫墙朱红愈发深沉肃穆。
许平君乘坐普通青布宫车,无凤驾、无仪仗、无鼓吹,静静驶入宫门。
她一身素衣,不施粉黛,发髻上依旧插着那支简陋木簪。
一路走来,殿宇连绵,飞檐入云,金砖玉阶步步威严。亭台楼阁万千,雕梁画栋无尽。
这是她从前只在话本里听过的天家宫阙。
陌生、冰冷、规矩森严,压得人步步拘谨。
引路宫人礼貌周到,眼底却藏着轻视。
谁都知道,这位许婕妤,出身卑微,无家世无靠山,不过是陛下民间贫贱妻。若无帝王那一点旧情,在这深宫之中,寸步难行。
她被安置在未央宫偏殿柔仪小殿。
院落清雅,安静偏僻,不显赫、不张扬,恰如她此时的处境。
入宫第一夜,刘询便悄悄过来了。
他屏退所有宫人,独自入内,褪去龙袍朝服,眉眼间卸下朝堂所有沉重防备。
他望着站在殿中、手足无措的女子,心头微疼。
从前在陋巷,她自在随意,洗衣做饭、说笑嗔闹,从无拘束。
如今深宫步步是礼,步步是规,生生拘住了她一身温柔烟火。
“委屈你了。”刘询轻声道。
许平君轻轻摇头,抬眸看他:“能在陛下身侧,不委屈。只是……宫里太大,规矩太多,我怕自己做不好。”
她真诚忐忑,没有半分野心,不懂争宠,不懂攀附,不懂算计。
刘询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不用做好任何人眼里的样子。你只需做你自己。有我在,无人能屈你。”
彼时的他,真心护她。
只是那时的他还未完全明白——深宫之中,帝王私情,最是易碎,也最是招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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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后宫格局,缓缓拉开全貌。
陛下初登帝位,后宫尚未充盈,本始二年,朝廷正式举办登基首届大选。
天下世家良女齐聚长安,层层筛选,入宫待选。
也是从这场选秀开始,往后数十年纠缠帝王、后宫、朝堂的所有人,尽数登场。
后宫完整登场人物
1. 许平君(女主原配)
出身罪臣之家,布衣长大,温顺纯良、心性干净。
唯一依仗:帝王微时旧情。
短板:无家族、无势力、不懂宫斗、不懂人心险恶。
2. 霍成君(后期主要对手)
霍光嫡女,名门顶配,家世滔天。
貌美明艳、骄矜聪慧、自幼众星捧月。
满心以为后位注定是自己,因「故剑情深」落榜,心底埋下不甘与怨意。
3. 王氏(温柔城府型)
世家旁支,性情温和,极懂藏拙。
不争不抢、沉静通透,看人极准,后期最长寿、最通透。
4. 张氏(娇纵明媚型)
功臣之女,家世优渥,活泼张扬,前期爱争风头,后期慢慢收敛。
5. 赵氏(清冷寡言型)
书香世家,文雅安静,心思细腻,不喜纷争。
6. 李氏(小心谨慎、趋炎附势)
小官吏之女,极会看人脸色,随风倒,后宫最常见的墙头草。
一场选秀,百花入宫。
原本空荡荡的后宫,瞬间变得烟火繁杂、人心林立。
选秀落定,册封位次井然有序:
霍成君,凭霍氏滔天权势,直接册封为夫人,位份仅次于婕妤。
其余世家女子,分封美人、才人、答应。
唯独许平君,虽出身最低,却独得帝王偏爱,位居婕妤,宠冠一时。
外人看着,是盛宠。
内里看,是风口。
所有人都盯着她——一个无依无靠的民间女子,凭什么压过世家贵女?凭什么独占帝王私情?
嫉妒、冷眼、非议、揣测,无声无息笼罩柔仪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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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宫后的日子,细水长流,慢慢铺开。
许平君学着宫廷规矩,学着行礼、应对、起居、仪度。
她笨拙、认真、从不端架子、从不苛待宫人。
宫里下人起初轻视她出身,久而久之,反倒念她温和宽厚,无人不感念她的好。
刘询只要得空,便来柔仪殿。
他在朝堂隐忍压抑、步步如履薄冰,唯有来到她这里,才能卸下一身帝王沉重,做回当年那个布衣刘病已。
他会和她说市井旧事,说儿时苦难,说朝堂无奈。
许平君不懂权谋,却懂倾听、懂温柔、懂安抚。
她会为他温茶、裁衣、静静陪他久坐无言。
深宫凉薄,人人趋炎附势,唯独她待他,从无半分功利。
可盛宠太盛,从来不是福气,是祸根。
后宫众人,心思渐渐活泛起来。
霍成君入宫之后,容貌倾城,家世显赫,无数宫人内侍巴结讨好。霍府势力遍布宫中,她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
她看着帝王日日去往柔仪殿,看着那个布衣女子独占圣宠,心底不甘一日胜过一日。
她自小骄傲,天之骄女,本该坐拥后位、独享帝心。
却被一个市井妇人,抢尽风头。
霍成君从不外露敌意,依旧端庄得体、温婉恭顺,对上尊敬,对下宽和。
人人称赞霍氏贤良。
唯有夜深人静时,她眼底寒凉一寸寸沉下。
她不争一时,她等大局。
朝堂之上,霍光对帝王的牵制越来越重。
百官次次重提:中宫空悬,当立贵女为后,稳固国本。
每一次,都是暗指霍成君。
每一次,刘询都默然压下,不允、不驳、不表态。
他在等,等自己根基稳一点、权力大一点、能彻底护住许平君的那一天。
可他越护,霍氏越恨。
霍家上下渐渐笃定——只要许平君在一日,后位便永远落不到霍成君头上。
杀机,自此悄然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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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始二年,秋。
入宫半年安稳度日,许平君身体渐渐不适。
晨昏困倦、心神乏力、食不知味。
太医诊脉之后,跪地贺喜——
“恭喜陛下!恭喜婕妤娘娘!娘娘有孕了!”
这是帝王登基以来,第一个子嗣。
龙裔贵重,举国同喜。
刘询狂喜至极,连日大赦宫禁、减免苛税,大赦天下。
柔仪殿瞬间从冷清偏殿,变成整个后宫最瞩目、最尊贵之地。
圣宠、子嗣、帝心旧情,三者叠加。
许平君离后位,只差一步之遥。
可所有人的恭贺之下,暗流已然汹涌到极致。
霍府府邸,深夜密谈。
霍显(霍光妻子,霍成君生母)立在堂中,面色阴狠:
“许氏卑贱,独占圣宠,如今身怀龙胎,一旦诞下皇子,必登后位!
届时我儿成君,永世屈居人下,霍家再无出头之日!”
左右心腹垂首不语。
霍显咬牙,一字一句:
“留她不得。”
深宫风雨,自此真正来临。
许平君尚在温柔梦里,盼着孩儿平安降生,盼着与夫君岁岁相守。
她不知——
她的温柔纯良,在权欲滔天的深宫朝堂里,是最致命的软肋。
她拥有的所有宠爱与圆满,早已被旁人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温柔岁月将尽,
刀光剑影,缓缓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