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录》江逢卿

4、满城艾草避时疫，一室醋香问驸马 待几人用尽

　　待几人用尽早膳，庄岁舟和蒙执便赶往府衙，央两女在百善堂好生歇着，他们去办即可。
　　宋星悦内心隐隐不安，也无法静下心去看书，便亲自去为侧院的百姓看诊。一时经过昨夜的病房。
　　她看几眼，见那房门禁闭，空气散发出浓烈醋味，便问身旁跟着药童，“昨夜的那个病人是怎么回事？”
　　“回小姐，那病人病情突发恶化，待老爷到的时候就已经去了，老爷跑有疫病滋生，便让我们处理一番。”
　　于是不再去想，挨个给住在侧院的病患把脉，侧院的患者不多，十几个人，都是差不多在床上起不来的那种。
　　他们见宋星悦过来亲自为他们看诊，无一不是感激至极，都想%起身去迎，但被药童按下了。
　　“你等病重，无须起身。”
　　一老伯闻言竟是掩面而泣，“老汉我孤苦半生，如今病重，宋神医不计老汉我贫给吾以药食家居，宋小姐更是多次亲身为我老汉看诊，老汉我何德何能啊”
　　“老伯，救死扶伤是我等医者之责，不分贫富。”
　　而后宋星悦一一给这些个人瞧上一瞧，在根据他们各自身体情况调整一下用药便回去寝室，走时还说她是医仙下凡。
　　她坐在自己妆台前，透过铜镜看着自己，“怎么回事，今日一直感觉心慌？”为自己把脉又什么也没有只好作罢。
　　起身到书案过去，“再有不久便是阿爷的寿辰了。”拿出一册书与绢布，铺平在上面。
　　“余九《南华录》的画改还差一幅就画完了，到时候阿爷一定会喜欢的。”说罢便提墨去画，不过几笔，她又放下笔去坐下。
　　她怔怔的看着绢布上笔走龙蛇的三两墨痕。
　　“星悦，我进来了？”秦汐云在屋外轻扣，然后推门而入，这才惊起宋星悦回神。
　　“星悦你这是？”秦汐云注意到宋星悦的匆忙回神，快步到她跟前。
　　“没事，就是今日感觉莫名的心神不宁，这不就思绪也不在这了。”宋星悦解释后问秦汐云“汐云你过来寻我是有什么事吗？”
　　“我刚才听到说昨夜的那个人可能因为疫病死的，方才宋神医让去州府应也是想防患于未然，你我此时无事，要不去将堂里种下的那些艾草给附近百姓送去。”
　　秦汐云看着宋星悦，两人一拍即合，立时去准备了。
　　蒙执这边也已到了州府，二人刚到门口便撞见出来的钱文疏，“见过蒙公子，蒙公子今日怎么想来州府了？”
　　钱文疏作揖询问，陌生的打量庄岁舟，蒙执见此介绍“这位是庄岁舟，百善堂的先生。”“岁舟，这位是钱文疏钱公子。”
　　庄岁舟只等话落，“岁舟见过钱公子”
　　“原是百善堂的先生，文疏这厢有礼了”
　　“庄某不过是一药童罢，是蒙公子高抬在下，在下属实不敢当。”庄岁舟毕恭毕敬。
　　钱文疏讪笑一声，“那也是先生，都是救死扶伤，当得起当得起。”
　　“所以二位来州府是所为何事？”钱文疏接着话问。
　　“宋神医央我二人来州府寻州主，希望州主可以张贴一份告示。”
　　“既然是来寻父亲的，那便随我一起进去，父亲也很是想问问宋神医近况。”
　　说着便带两人入内。
　　“父亲，宋神医说想要州府张贴一份告示。”钱玄通坐在案前批阅着什么，他抬起头看来。
　　“这两位是宋神医遣来的吧，不知宋神医所说告示是为何事？”
　　庄岁舟上前一步拱手，“回禀钱知州，昨夜百善堂有位病人感染疫病死了，尽管昨夜宋神医亲自运往城外埋葬，却又恐留有隐患，故而希望州府可以张贴一份告示，让百姓家中插些艾草好有防患。”
　　钱玄通闻言顿时满脸凝重，口中呢喃“莫不是大疫又要来了。”
　　然后就见他吩咐钱文疏说，“文疏，你快些去准备告示，你亲自带人在全城各处张贴，在派人去城外多采些艾草回来。”
　　钱文疏听后连忙照做，钱玄通又唤来司马，“你派人到淮州各城，村镇通知下去，清查所属地域疫病患者，严加看管，同时张贴告示防患。”
　　“让长史盯紧各处世族富商，不得乘机哄抬物价，宣扬猜测，但有致使百姓哗乱，一律严惩不贷。”钱玄通吩咐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发狠。
　　司马接令离去，堂内只留下三人。“宋神医近来还好吗？”
　　“宋神医一切安好，劳烦钱知州惦念。”
　　“那便好那便好，回去告诉宋神医我会认真对待的。”钱玄通与庄岁舟说。
　　蒙执二人正欲离去，忽听钱玄通问，“这位从未说话的公子就是蒙世子吧。”
　　“正是。”
　　“蒙谡那家伙现在还好吗？”蒙执明显一愣，他竟不知蒙谡与钱玄通交好。
　　“父亲常驻西境，鲜少回京，自是安好。”
　　“听说这段时间西戎有些不太老实啊，这么就上赶着给蒙谡那家伙送军功。”钱玄通感叹着，并让两人坐下。
　　“父亲说如果可以的话他并不想要这战功。”“哈哈哈，蒙谡还是那样”钱玄通闻声大笑。
　　“你这番南下淮州是来接长公主回京的吧，什么时候离开？”
　　“三日后出发。”
　　“再早些的为好。”钱玄通建议，然后蒙执问他为何，他解释说
　　“依宋神医想来，淮州城甚至整个淮州都随时可能有大疫爆发，长公主自幼便体弱，再者…”钱玄通言至如此，不免难言。
　　“再者前皇后，长公主的生母便是因大疫而死，那段时间皇宫不知死了多少妃嫔，长公主实是不宜在继续多待。”
　　话落久久不语。
　　“多谢钱伯父，我二人便先回去了。”蒙执和庄岁舟离去，钱玄通目色凝重，“唉，祸事啊…”
　　回去百善堂要经过两街五巷，平日离百姓商贩很多，如今想是因为公告少了很多人，只零星能看见一些小摊还撑着。
　　忽听一阵吆喝，不远处的大院大门打开，这家里的家丁很快在府门前拉出几驾车，车里满满是新鲜艾草。
　　“老爷不忍大家劳苦，特拿出家私以供大家取用。”家丁一吆喝，很快就从各处涌出来百姓，挨个去排队领。
　　蒙执二人一路回去，就见到十数家世族门口排着长队，也有几家富户也是同样。还不等两人回到百善堂，城里就又恢复到热闹样子。
　　两人行至百善堂附近，蒙执老远就看见秦汐云和宋星悦带着百善堂的人马挨家挨户的送艾草。
　　秦汐云今日穿得一身青衫，头发依旧束在脑后，怀里抱上一捆艾草递给一家的老婆婆，那老婆婆满脸笑意的接过去，口中连连称谢。
　　一旁的老伯也忙要去拿自家的炊饼什么的给二人吃，然后被二人连忙叫回，那老伯顿感不自在。
　　蒙执见状小跑过去，远远的就喊“阿姐。”庄岁舟无奈跟上。
　　秦汐云回眸，笑的嫣然，“小执你们回来了”她又回头去，和那老婆婆告别，“老婆婆，我们就先回去了，您也快回去插艾草打扫屋子吧。”
　　“秦小姐，宋小姐你们慢走，你们真是大善人。”
　　四人碰面，互相简单说上几句便一起回去了，到百善堂前与另一队车马撞在一块。
　　“你们是何人？为何停在百善堂前。”
　　宋星悦问，然后便见一位风度翩翩的锦衣男子走了出来，他年约二十一二，剑眉星目的，长的俊俏极了。
　　他朝四人作揖，“我乃‘天下商’会长柳烨，表字公询，特来拜会百善堂宋神医。”
　　四人闻言互相对视，表示没有没有听说过，但又不好僵着，纷纷爆了名讳。
　　柳烨听后直接小跑到四人跟前去。
　　“原来是镇国公世子与盛安公主当面，公询见过公主，世子。”
　　“这位若没猜错应是宋神医的孙女吧”
　　他最后看向庄岁舟，然后语不惊人的说“这位莫不是宋小姐的情郎？”宋星悦和庄岁舟双双红了脸，庄岁舟斥道“休得胡言，某不过一药童，你怎可如此污了宋小姐清白。”
　　“是公询眼浊了，还望宋姑娘见谅。”柳烨连忙赔罪。
　　“无事，来者是客，你们进来吧。”宋星悦说完就进了百善堂，蒙执三人紧跟其后。
　　“快把我收来的珍贵药材送进去，注意点，别磕了碰了。”柳烨冲车队吆喝一声后也是跟着几人进去。
　　宋星悦，蒙执，秦汐云三人坐到一块，庄岁舟则是去处理柳烨带来的药材。
　　三人互相对视，宋星悦率先开口，“你们认识柳烨？还有你们听说过‘天下商’吗？”
　　秦汐云和蒙执沉思想了一会摇头，“阿姐，唤他过来一问便知。”蒙执说话间招呼柳烨过来。
　　柳烨坐下，风流的说“宋小姐可有婚配？”宋星悦霎时间没了问话的兴趣，回一声“尚未”就转到一边发呆去了。
　　“那心悦之人呢？”柳烨不顾，继续追问，却迟迟不见宋星悦回答。
　　而后便见他混不吝的看向秦汐云，“公主殿下对驸马可有人选？”
　　秦汐云一愣，没想到柳烨会继续转来问她，还不等她反应，就见蒙执冷哼一声。
　　“你那个‘天下商’是个什么没听过的东西，还有你是怎么知道我和公主殿下的？”蒙执厉声问道。
　　柳烨继续笑嘻嘻的，他说“世子怎得有些生气，我‘天下商’可是名传东境的第一商会，名扬海外，怎么会是没听过的东西呢？
　　还有我之所以会认识二位，是因为我的至交好友也曾在翰林书斋上学，如今在朝廷担任一方要职。”
　　于此蒙执不知如何再说，便不再出声，只冷冷的看着柳烨。
　　柳烨全当看不见，继续看着秦汐云，“公主殿下，据我所知您今年已是十九芳龄，尚未招收驸马。想着天下能入公主眼的男子能有几个，公主何不…”
　　蒙执越听越气，眼里似要喷火，秦汐云看着竟内心有些甜，她打断了柳烨说“柳公子，你并不能入我的眼。”
　　柳烨听后以为她是误会了什么，忙解释说“公主你误会了，我并没有说我自己，我的至交好友，天下少有的男子，不仅长的风流倜傥英俊潇洒，还才情具备，更是朝廷钦点的探花郎。”
　　“怎么样，公主可要考虑一番。”秦汐云还在琢磨这个人是谁，但却被蒙执以为是她真的在考虑，蒙执心涩，赶忙出口问他。
　　“你至交好友是何许人也？”
　　“景和15年探花郎，朝廷吏部侍郎余九是也。”
　　“阿姐，余九他就是个书呆子，身体弱的很，都不能保护阿姐你，怎么能当阿姐你的驸马呢。”蒙执听罢就去给秦汐云说。
　　“此言差矣，余九他君子六艺样样精通，骑射更是一绝，怎么会保护不了公主。”柳烨辩解。
　　“什么话，余九他都打不过我怎么保护阿姐？”
　　柳烨立马哑言，好一会才继续说“世子你是武将出身，自幼习武，余九一介文人怎么能和世子相比，再者若论才华，余九不也比世子好。”
　　蒙执不知该如何回怼，便去缠着秦汐云，“阿姐，他都不能保护你。”“阿姐，他当不了你的驸马。”…
　　直引秦汐云一阵头大，“小执别闹了。”蒙执却依旧不停，只降一点声音继续碎碎念。
　　另一边在初听到余九名字的时候回转的宋星悦此时才算找到机会，她问“你朋友是余九？是写《南华录》的那个余九吗？”
　　“是的，《南华录》就是余九少时所作，莫非宋小姐也喜欢看这本书？”闻言的秦汐云也是不理蒙执抬头看去柳烨。
　　“《南华录》竟然是你朋友少时所作。”宋星悦满是震惊。
　　蒙执突然想到什么，直接插话说“柳烨，你东西也送完了为何还要待着，你与百善堂很熟吗？”
　　“小执！”秦汐云语气冷硬，很是气急。
　　“世子，我与百善堂何止是熟，宋神医可是我与余九的救命恩人，那年我与余九尚是孩童乞丐，恰逢大雪，险些饿死，是宋神医收留了我们，如此大恩，现在我已有能力，理应感激，不知宋神医现在在何处？”
　　柳烨一脸回忆与感伤，语气又甚是感恩，自己说着都差点落下眼泪去。引的秦汐云和宋星悦一通共情。
　　“老宋头说了，他这几天要研究药草，谁也不见，柳烨你可以走了。”
　　说着蒙执便已经起身，秦汐云闻言更气，冲蒙执斥道，“蒙执，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柳公子是客人，你的待客之道呢？你下去吧。”
　　蒙执愣住，不敢置信的看向秦汐云，“阿姐，我…”
　　“你先下去！今晚抄一遍《执礼》给我。”秦汐云不去看他，继续说一遍。
　　蒙执只好转身离去。
　　“柳公子，星悦，让你们见笑了。”秦汐云无奈扶额。
　　“柳公子，你和余九之前是乞丐？你们到底经历了什么？”宋星悦好奇。
　　“我俩啊，我们两个小时候都是孤儿，然后就成了乞丐，我们两个因为一个巧合认识，回来结拜成兄弟，我们两个都想金榜题名，考取一番功名，那时候我们就一边当乞丐一边走遍大周各处偷学。
　　我没有余九那般聪明，便不在读书，我找了个地方干活赚钱去供给他，我们同吃同住，我一切的先紧着他来，再后来他考中了童生，我也有了更好的活计《南华录》就是余九那个时候写的。
　　余九需要越来越多的典籍，我便只好去自己经商，一转眼快十年过去，余九他已经高中探花，入朝为官，而我也在东境做出了我的一番作为。”
　　柳烨将他的往事如讲故事一样娓娓道来，二女便安静听着。
　　蒙执离开后遇见了庄岁舟，看见庄岁舟在盯着宋初医的屋子发呆，蒙执气恼的过去，依稀的听见从屋里传来的一二声咳嗽。
　　“庄岁舟，你有喜欢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