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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荒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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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间是浓烈的腐朽气息。
贺秋临睁开双眼，自己的两只脚踝被人攥着拉到半空，下半身离地。
“我写论文写出幻觉了？”他闭上眼睛，“看来最近太累了……”
下一秒，剧痛在后腰处猛得炸开！
“呃啊……！”贺秋临抑制不住地痛呼出声，扭动了一下身体。
他勉强抬起头，两个裹着脏污兽皮的男人正拽着他的脚踝大步向前。抓着他左脚的那个男人回过头来，凶神恶煞地瞪了他一眼。
贺秋临剧烈地挣扎起来。
“喂！你们是谁啊？快放我下来！！有人吗？有人吗？！救命啊！！！”他奋力地蹬腿，伸手去抓地上一切能够得着的东西。
脚踝上的压力消失了。贺秋临下半身狠狠地砸到了地面，他顾不得浑身的疼痛，撑着地面想爬起来质问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嗬！”其中一个人忽然大吼一声，抬脚狠狠踹向了他的胳膊！
贺秋临闷哼一声后重新倒了下去，他的身体被踢得向另一侧翻转，不受控地蜷缩起来。那两人围着贺秋临拳打脚踢，贺秋临本能地把身体缩成一团，保护住头部和脆弱的腹部。
暴行持续了很久，直到贺秋临浑身无力地瘫软在地，两人似乎才终于发泄完怒火，又一边一个地抓起他的脚踝，继续拖着他朝未知的方向走去。
……
意识逐渐回笼。贺秋临眼睛睁开条缝，正对上坑洼里积着的腐叶。他躺在原地没动，偏过头，胸口剧烈起伏。恶臭的腐烂气味叠加上浑身的刺痛，瞬间刺激得他干呕不止，泪水从眼角溢出。
周围似乎没有人类的动静，那两人把他扔到此处之后就离开了。
“不对，那两个混蛋走之前肯定又踹了我几脚！”贺秋临只觉身上处又新增了几处钝痛，“我到底哪儿得罪他们了？”
他仰躺着缓了一会儿，确定四下无人后颤颤巍巍地坐起身，环顾四周。
林木稀疏，地面覆盖着冻土，乱石遍野，远处隐隐传来野兽的嘶吼。
“该死。”他打了个寒战。
方才他的上半身被粗暴拖拽着在碎石冻土上摩擦，身上的兽皮大衣早已崩断移位，一部分后背和腰直接和地面接触，一大片皮肉正鲜血淋漓。除此之外，身上还遍布了大大小小的淤青，狼狈不堪。
“……等一下。我为什么也穿着兽皮？”贺秋临忽然愣住了。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和之前印象中的无异，不由得松了口气，“没变成原始人就好。”
“不对，这根本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现在到底在哪里！”贺秋临试图在心里整理目前的线索，悲哀地发现自己几乎没有任何头绪。这一切发生的太过于莫名其妙，他的大脑几乎过载。
“好吧，至少有个好消息。我的骨头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更好的消息是，这么冷的天，伤口应该不会那么快发炎感染。”贺秋临叹了口气，苦中作乐地安慰自己。
“坏消息是，我快要失温了。”
在这片寒冷荒原里，失去了人类文明的庇佑，任何危险都可以轻易地置他于死地。
“写论文真是一件幸福的事啊。”贺秋临很快被冻得瑟瑟发抖。“如果现在能放我回去，再写十篇我也——”
念头还未落下，不远处的林间传来细碎的声音。那声音正朝他逐渐逼近，听起来是人类的脚步声，而且不止有一个人。
贺秋临瞬间全身紧绷，循着声音望去。
来人一共有三个，看起来不是刚刚拖着他的人。那三人身形修长，同样身穿拼接缝制的兽皮，宽厚的兽皮条捆在腰间，小腿裹着长条绑腿，用细皮绳一圈圈牢牢缠紧。有两个人手中攥着长矛，长矛的顶端是打磨锋利的石头。
贺秋临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他们在贺秋临面前停下，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动作。三人脸上均覆着薄薄一层泥，领头的二人头发微卷，眉眼深邃，看起来和欧洲人类似。他们的胡须浓密虬结，眼周涂了一层炭灰，看向贺秋临的眼神紧绷凶戾。后面那人的身形几乎被完全挡住，贺秋临看不清他的样貌。
“寒带针叶林，冻土，缝制和制作武器的技术成熟，欧洲人长相，身材高大，”贺秋临终于把线索整合到了一起。他越想越皱眉，“现在应该是旧石器时代晚期，而他们，很可能是欧洲的晚期智人克罗马农人。”
他穿越到了末次冰期的古欧洲荒原。
“......”贺秋临哽住了。
他原本正在宿舍里写毕业论文，论文的标题是：《奥瑞纳文化聚落遗存分析——兼论晚更新世西欧古人类的环境适配与生存技术体系》。
翻译成人话就是，研究末次冰期克罗马农人的生存方式。
回过神来的贺秋临在心里破口大骂：“有病吗？我只是随手转发了句想变成猴子的发疯文学，至于真把我送过来当猴子吗？真是活久了什么逆天事情都能遇见，挑穿越的倒霉蛋的时候能挑点好的不？我这种上个三楼都要喘大气的大学生穿越到这种地方到底能干啥？”
“教他们怎么从地里挖自己的头骨？还是扮演他们的美味小零食？”
两名领头的克罗马农人仍在审视着他。不多时，他们彼此对视了一眼，喉中发出低沉的声音，快速比划起手势。贺秋临看不出他们有什么目的。他试图听清他们在交流什么，但落入耳中的只有意义不明的含混音节，他只好通过观察手势勉强猜测。
其中一个人扬起手臂做了个戳刺的动作。
“不会真是要把我拖回去当小零食吧？！”贺秋临浑身一僵。
连比划带咕哝地沟通了好一阵子后，那两个人看起来终于达成了一致，转身要走。贺秋临这才终于看清了那个一直站在后面的人。那人此时也正望着他的方向。目光交汇的瞬间，贺秋临愣住了。
不同于前两个人，那人黑发柔顺垂至肩膀，眉眼柔和清秀，虽然脸颊和鼻梁被泥浆遮盖住了部分，但能一眼看出是个亚洲人。他没有留同伴那样的杂乱胡须，下颌线条干净流畅，几乎看不出胡茬的痕迹，显然一直都在精细打理自己。
“……不是，他们是克罗马农人应该不假，但你是什么啊！这个时期的这里有长你这样的人吗？”贺秋临嘴角微抽，“你是来cos他们的吗？你哪儿来的剃须刀？会不会太ooc了？”
黑发男子又凝视了他一会儿，转过身拦住了他的同伴，他伸手指着贺秋临，朝他们比划了些什么，又指了指自己，右手假装扯着什么东西绕着左边手腕转了好几圈，然后将双手放在自己胸口。
两个克罗马农人顿时面露不耐，吐出一连串低沉的音节，连连比划着手势，看起来相当不服气。
黑发男子没有退让。他站在原地和同伴对峙，反复重复着那几个手势，看起来态度异常坚决。三人僵持了一阵，那两个克罗马农人烦躁地挥手，似乎是妥协了。他们迈着步子回到贺秋临的身边，一人一边卡着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粗鲁地拉了起来，架着他就要离开此地。
贺秋临忍着伤口被牵扯的阵痛，强迫自己跟上他们的脚步。
“还是不要反抗了吧。”他想起刚刚被扔在地上狠踹的经历，决定当一个听话的人偶，“最好先静观其变。以我现在的状态，就算要逃跑也跑不远。”
贺秋临被连拖带拽地上了路，那黑发男子就默默跟在他们后面。
“这个奇怪的家伙坚持要把我带走的目的是什么？”因为那人的出现，贺秋临刚理顺的思路又变得一片混乱，忍不住回头多看了他两眼。
黑发男人身上兽皮大衣多处打着补丁，样式和另外二人的不太一样，缝制的针脚也明显比另外两人更细密。腰侧挂了两枚打磨光滑的珠子，旁边还有一小截深褐色的鸟羽。
“......还是个讲究人。”贺秋临在心里嘀咕道。
…………
直到贺秋临感觉自己的体力快要坚持不住时，四人终于穿过了层叠的林木屏障。一片覆着积雪的开阔冻土草甸铺展在眼前，一道高大的石灰岩崖壁矗立在后方，底部隐约可见一个被兽皮围挡遮住了一大半的洞穴入口。
“这里应该就是他们的庇护所了。”贺秋临恍然，紧接着恐惧迅速涌上心头，“完了，难道说真的是要把我带回来杀了吃掉？也不知道他们会拿什么宰我......希望是那种能一下毙命的东西吧，我不想死前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尿裤子。”
......
踏入洞口后，光线骤然变暗，只有几处火塘跳跃着橙红的火光。
贺秋临借着火光大概看清了洞内的情况。
十几名克罗马农人分散在各个角落，看起来是猎手的壮年男性在打磨燧石矛，女性蹲在一旁揉搓兽皮，缝制兽皮衣物，几个半大的孩童蜷在一起嬉闹。石壁边放置着几个形状怪异的雕像，地上散落着燧石碎屑、泥土和皮毛，洞穴的深处堆了不少兽皮和大块不明生物的肉干。
见有陌生人进来，他们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眼神中迅速染上明显的敌意与警惕。
贺秋临闭了闭眼睛。
“求求你们继续该忙啥忙啥去吧，这种看猎物的表情真的很......呃！”他猝不及防地被狠狠一推，踉跄跪倒在干草上。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对他进行下一步动作，贺秋临转过身盘腿坐下，低着头不敢乱看。
没过多久，有脚步声慢慢靠近。
贺秋临垂头闭上了眼睛，心里拼命祈求那人一会儿下手利索一点。
身旁的干草陷下去了一些，轻缓的呼吸声从耳边传来。贺秋临意外地睁开眼睛，偷偷朝旁边人瞄了一眼。
那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是那个长相清俊的黑发男人。贺秋临心里一惊后又放松下来，他舒了一口气，但忽然意识到自己偷瞄被抓了个正着。犹豫片刻，他心虚地抬起头和他对视，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要不要问问他是哪里人？”贺秋临在心里盘算着，“我敢赌上我导的所有名誉，他绝对不是这里的土著。”
“不对，”他转念一想，“万一他听不懂中文呢？得换个保险点的问法。”
主意已定，他半坐起身，稍稍凑近了黑发男人。
“Hey br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