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嫁》拾光不渡

14、等待 顾砚声连续

　　林知许是被脖子疼醒的。

　　她保持着靠在沙发上的姿势睡了一夜，颈椎像被人拧了一把，又酸又僵。睁开眼，客厅还是空的。

　　电子钟显示7:15。

　　她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咔地响了一声。手机还扣在沙发上，屏幕朝下。她拿起来，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消息。

　　顾砚声一夜没回来。

　　林知许站起来，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睛肿着，眼底发青。她用冷水拍了拍脸颊，又拍了两下，拍到皮肤发红才停下来。

　　她换好衣服出门，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一杯美式。咖啡太烫，她喝了一口，叼着吸管站在路边等车。风一吹，咖啡凉得很快。

　　她盯着杯子上印着的便利店标识，想起顾砚声每天给她做的那杯豆浆。甜的不像话。

　　到了工作室，她把凉掉的咖啡扔进垃圾桶。

　　小李抬头看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画图。

　　"林姐早。"

　　"早。"林知许把包放下，"竞标方案放我桌上了吗？"

　　"放了，第三版。"小李顿了顿，"林姐，你气色不太好。"

　　"没事，昨晚没睡好。"

　　她走进办公室，打开电脑。屏幕亮了，光标一闪一闪。

　　方案封面右下角写着五个字：不靠任何人。

　　那是她前两天写的。那时候她还觉得自己能赢。今天她看着这五个字，心里没什么底气。

　　她翻开方案，一行一行地看。

　　第一遍看完，觉得互动区的设计太保守，不够有冲击力。她在旁边批注：再大胆一点。

　　第二遍看完，觉得品牌展示的逻辑不够清楚，甲方看了会懵。她又批注：梳理动线。

　　第三遍看完，觉得整个方案没有灵魂，像一份精致的演示文稿，没有能让人记住的东西。

　　她把笔摔在桌上。

　　笔滚了两圈，停在桌边，没掉下去。

　　小李推门进来："林姐，第三版的方案你看了吗？"

　　"再看一遍。"

　　"哦。"小李没走，站在门口看了她两秒，"你没事吧？"

　　"没事，继续。"

　　小李走了。林知许看着电脑屏幕，重新拿起笔。

　　中午，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陈妍拎着两个饭盒走进来。

　　"许许。"

　　林知许抬起头。

　　"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饭。"陈妍把饭盒放在她桌上，"你这两天都没来工作室，电话也不接。"

　　"太忙。"

　　"忙？"陈妍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你脸色差得跟鬼一样，这叫忙？"

　　林知许摸了摸自己的脸："没睡好。"

　　"为什么没睡好？"

　　"有点事。"

　　"什么事？"

　　林知许打开饭盒，是糖醋排骨和清炒时蔬。她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尝不出味道。

　　"他爷爷住院了。"她说。

　　陈妍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顾砚声爷爷？心脏病？"

　　林知许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吃饭。

　　"严重吗？"

　　"心脏病发作，进重症监护室了。"林知许说，"他前晚去医院，到现在没回来。"

　　陈妍看着她，眼神变了。

　　"他爷爷住院，他守了两天，你就一个人在公寓等了两天？"

　　"嗯。"

　　陈妍没再追问，只是把另一盒汤推到她面前。

　　"喝点汤。"

　　"嗯。"

　　"你担心他？"

　　"嗯。"

　　"许许。"陈妍叫她的名字，"你这是动真格的了。"

　　林知许没接话，低头喝汤。

　　陈妍叹了口气："需要帮忙就说。不管是去医院陪你，还是帮你盯项目。"

　　"不用。"

　　"嘴硬。"

　　"真不用。"林知许放下勺子，"项目不能停。"

　　陈妍看了她一会儿，站起来："我把饭盒放这儿，你记得吃。晚上我送你回家。"

　　"不用。"

　　"没得商量。"

　　陈妍走了。林知许看着面前的饭盒，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她吸了口气，把注意力拉回方案上。

　　下午，她把手机从静音调成了振动，又调回静音，又调回振动。

　　最后她调成了振动。

　　小李进来送文件的时候，看见她盯着手机发呆。

　　"林姐，振动和静音有区别吗？"

　　"有。"林知许说，"振动我能感觉到。"

　　"那为什么不直接响铃？"

　　"太吵。"她说，"会打扰别人。"

　　"哦。"小李似懂非懂，"没事，你出去吧。"

　　每隔一阵，她就看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应该主动发一条。她打开聊天界面，打了几个字："爷爷怎么样了？"

　　然后又删掉。

　　她算什么？一个协议妻子，在这种时候追问病情，会不会显得逾矩？

　　再说了，他在医院忙前忙后，哪有空看手机。她发了也是添乱。

　　她把手机翻过去，继续改方案。

　　十分钟之后，她又拿起手机。

　　还是没有。

　　下午四点，林知许把手机放在桌角，正对着自己。屏幕黑了她就按一下。屏幕亮了，她就盯着看两秒，再让它黑掉。

　　她甚至数了次数。从四点零五到四点三十五，她按了十七次。

　　小李进来两次，又出去两次，没敢打扰她。

　　傍晚五点二十八分，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没有铃声，屏幕只是亮了。是一条消息。

　　顾砚声。

　　林知许的手指抖了一下，差点没握住手机。

　　消息只有四个字："我回来了。"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屏幕自动熄灭了，她又按亮。按亮了，又熄灭。

　　她想过回"你还好吗"，回"爷爷怎么样"，回"我去接你"。每一句都删了。

　　最后她回了一个字："好。"

　　回完之后她又后悔了。只有一个字，会不会太冷淡？她要不要补一句"爷爷怎么样"？

　　她又打："爷爷还好吗？"

　　发送。

　　过了两分钟，顾砚声回："稳定了，晚上到家说。"

　　林知许看着那行字，眼眶忽然热了一下。

　　两天一夜。她等的不就是这么一句话吗？人回来了，爷爷稳定了，他还会回到这个公寓。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感受着自己的心跳。

　　她赶紧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陈妍走进来。

　　"走吧，我送你回家。"

　　林知许抬起头，眼睛有点红。

　　"不用，我自己回。"

　　"你看你这样能自己回？"陈妍皱着眉，"到底怎么了？"

　　"他回来了。"林知许说，"晚上到家。"

　　陈妍愣了两秒，然后表情软下来。

　　"你刚才是不是哭了？"

　　"没有。"

　　"许许。"陈妍走过去，把她的手机拿起来看了看屏幕，"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遇到这种情况，第一反应是'这不关我的事'。"陈妍把手机放回桌上，"现在你坐在这里等了一天。"

　　林知许没说话。

　　"承认吧，你在意他。"

　　"我只是担心爷爷。"林知许说。

　　"他是担心爷爷。"陈妍笑了笑，没揭穿她，"你盯手机盯了一天，是担心谁？"

　　"行了，赶紧收拾东西，我送你回去。他不是说晚上到家吗？你总不想让他看见你顶着两个黑眼圈吧。"

　　林知许摸了摸自己的脸，从抽屉里翻出一支遮瑕膏。

　　"我哪有黑眼圈？"

　　"两个大眼袋挂在脸上，你自己看不见。"陈妍拽着她站起来，"走吧，回你家收拾一下，换件衣服。"

　　陈妍笑出声："你看，还说不喜欢。"

　　"闭嘴。"

　　林知许收拾好包，和陈妍一起走出工作室。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一盏一盏亮着。陈妍的车停在路边，发动了暖气。

　　"陈妍。"林知许坐在副驾驶上，忽然开口。

　　"嗯？"

　　"如果一段感情开始就是错的，后来变对了，那还算不算错？"

　　陈妍想了想："那得看你自己觉得值不值。"

　　林知许看着窗外，没说话。

　　手机又震了一下。

　　顾砚声："预计十一点到家"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她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简简单单的七个字。她却看了三遍才确认。

　　十一点，她就能看见他了。

　　车开进小区，路灯把车窗染成暖黄色。

　　陈妍用余光瞥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

　　"笑什么？"林知许问。

　　"没什么。"陈妍打了转向灯，"就是觉得你这个人，嘴硬起来挺可爱的。"

　　林知许瞪了她一眼，可嘴角没忍住，也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