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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很好 付星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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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星眠是第二天下午去医院看望闻竹的。
他先去了趟超市,挑了很久,最后还是只买了一袋苹果。不是他不想买好的,是兜里实在没剩多少钱了。
那10万奖金要月底才到账,总要走流程吧。
妈妈住院的费用已经掏空了他们所有的积蓄,他算过了,每天他可以花32.5。
但他还是把每个苹果都洗得干干净净,擦干净一个一个装进袋子里,又去花店买了一束雏菊——淡黄色的,小小的,像太阳一样。
花店的老板娘看他站了半天,最后挑了一束最便宜的,就多送了他一枝。
付星眠说了谢谢,把那一枝也仔仔细细地插进花束里。
去医院的路上,他一直在想闻竹的腿。
从二楼摔下去,腿那样不自然的扭曲着,肯定断了。
他在医院见过骨折的人,疼得哀嚎。
闻竹不是那样的人,什么都往肚子里咽,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傻子。
付星眠攥紧了手里的花束,加快了脚步。
医院的走廊很长,消毒水的味道混着药味,让人的心情不由自主地沉下去。付星眠走到VIP病房区的时候,远远地就听到了说话的声音。
是从闻竹的病房里传出来的。
他正要敲门,手悬在半空中,忽然听到一个女生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
“对不起……闻竹同学……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会拉住我……”
是安夏。
付星眠的手僵住了。
他站在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到了里面的场景。安夏站在闻竹的病床前,也穿着住院服,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肿得像桃子一样,整个人瘦得像一片纸。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一抖一抖的,手里的果篮都快拿不住了。
闻竹靠在病床上,右腿打着石膏吊在半空中,左手还在打点滴,但他的表情是温和的,甚至带着一点笑意。
“安夏。”闻竹的声音不大,“你坐下来,别站着。”
安夏摇了摇头,还是站着,还是哭。
闻竹叹了口气,伸手从床头柜上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安夏没接,他就把纸巾塞进她手里。
“首先,你跳楼这件事,确实不对。”
闻竹说,语气不像在责怪,更像柔声安慰:“但不是因为你影响了别人,是因为你自己的命很珍贵,你不应该这样对待它。”
安夏皱着眉头,有点不解地歪着脑袋看着闻竹。
“其次,我拉住你,是我自己的选择。”
闻竹继续说,“就算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拉住你。所以你不需要对我说对不起,因为你没有对不起我。”
“可是你的腿……”安夏哽咽着说。
“我的腿会好的。”闻竹笑了笑,“但如果你从二楼跳下去,会不会好,就不一定了。二楼看起来不高,要是脑袋着地却也是能摔死人的。”
安夏浑身一颤,像是现在才感觉到有点后怕一样地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谢谢你,谢谢你护着我的头,不然的话……我现在也好害怕,我不知道我当时是怎么了。”
闻竹看着她,那双圆圆的眼睛里没有责备,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很认真很认真的神情。
“安夏,你考740分也好,考700分也好,考0分也好,你的价值不是由分数决定的。”他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你是你自己,不是你的成绩单。成绩决定不了一个人的好坏决定不了一个人的上下,能决定这一切的唯有你自己的心。”
安夏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手里的纸巾上。
“你也不需要为了那个第一名去拼命。”闻竹说,“永远有人会是第一,但不会永远有人是第一,坐上去也不会让你变成更好的人。但如果你因为输了一次就否定自己,那你永远都不会满足。”
“俗话说知足常乐啊。”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了一些:“你家里人还在家里等你呢,你要是真出了事,妈妈怎么办?”
“他们从不关心我,只关心我的成绩。”安夏终于忍不住,把脸埋在膝盖里,哭得浑身发抖。“只关心弟弟,我只能考好一点,再好一点,才能得到一点点的关注,才能跟弟弟站在同一起跑线上。为什么人生这么不公平,为什么有人那样善良,我恨你闻竹,你这么好,太可恶了。”
闻竹没有再说话,就那么安静地看着她,偶尔递一张纸巾。
付星眠站在门外,手里的雏菊微微发颤。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眼泪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滑下来,顺着脸颊,一滴一滴落在花束的包装纸上。
他赶紧用手背擦掉。
擦不干净。
闻竹就是这样的人,他对安夏说的话,和他对自己说的话,是一样的。
因为闻竹是一个特别的人。
特别好,特别善良的人。
付星眠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突然想起自己十岁那年,宋宴离开的前夜。
桌上还放着晚上没吃完的生日蛋糕。
宋宴坐在窗前,手里的烟散发出微弱的光。
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上去抱住了宋宴。
宋宴轻轻推开他,眼里的神色复杂到十岁的付星眠根本看不懂。
“星眠,你会理解我的。”
他说:“星眠,总有一天,你会遇到那个好到让你奋不顾身的那个人。”
……
付星眠擦了擦脸,整理了一下衣服,确认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了,才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闻竹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和在教室里一模一样。
付星眠推门进去,看见安夏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红着眼睛,正在把果篮放到床头柜上。
“我……我先走了。”安夏低着头,声音沙哑,“闻竹同学,对不起还有谢谢你。我会好好的。”
“嗯。”闻竹笑了笑,“记得去吃顿饭,你肯定一天没吃东西了吧。”
安夏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经过付星眠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快步走了出去。
病房里安静下来。
闻竹看着付星眠,眼睛弯成了月牙。
“我来给你送笔记。”付星眠把花和苹果放在床头柜上,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本子,“昨天的课我都整理好了,你趁住院的时候看看,别落下太多。”
闻竹接过本子,翻了翻,愣住了。
每一页都写得工工整整,重点难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出来,还画了思维导图和例题解析。
“你……昨天回去之后一直在做这个?”闻竹的声音有些发紧。
付星眠点了点头,耳尖泛红:“我怕你跟不上进度。龙跃班的进度太快了,你落下几天就很难补。”
闻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那个本子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付星眠。”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嗯?”
“你是……”闻竹顿了一下,似乎在找合适的词,“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付星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
“你也一样。”他说。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两个人之间那张窄窄的病床上。付星眠在床边坐下来,翻开笔记的第一页,开始给闻竹讲昨天的数学作业。
闻竹靠在枕头上,看着他,偶尔点头。
谁都没有提刚才安夏来过的事。
但付星眠知道,刚才站在门外听到的那些话,他大概会记很久很久。
“谢谢你今天帮我讲题,我请你吃饭吧。”
付星眠刚想拒绝,闻竹就笑了笑:“我刚刚已经点好了呢,你要是不吃就浪费了。”
看着闻竹浅浅的梨涡,付星眠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眼见他不做声,闻竹知道他是答应了,心情愉悦地打开手机一边放歌一边做题。
付星眠安静地听着,直到那句——“第一次心甘情愿不想逃。”
他抬头看了看闻竹。
闻竹似乎是有点困了,皱着眉头闭着眼睛安静地躺着,作业摊开在他的胸口。
付星眠拿过放在床上的手机,调低音量。
这首歌叫《很好》
闻竹,就很好。
……
“跪下。”
安夏推开门,就看见安椿坐在沙发中间,两边坐着爸爸妈妈,像个小王子,被幸福围绕。
她一言不发,乖乖跪到三人脚边。
“干出这么丢脸的事情你好意思回来?你怎么不直接摔死了?考不到第一就跳楼?你真是有本事!我们逼你考第一了吗?”
安夏低着头没有说话,她在看安椿脚下那双名牌鞋——她也有一双,是上学期期末她考了第一名,过年回家双亲狠狠炫耀了一把,然后奖励她的,当时“顺手”也给安椿买了一双,即使他考了倒数。
安椿也低下头,看了看她的胳膊和膝盖。
咬了咬下唇,冷冷开口:“妈,我饿了,叫她别跪了起来去厨房盛饭去。”
没等妈妈开口,安夏就起身,一瘸一拐往厨房走。
“就跪了几分钟,装给谁看?”安母冷哼一声,走到餐桌边上坐下。
“但是该说不说,安椿你也该跟你姐姐学习一下,同样都是我跟你爸生的,上个月的开学测验,人家可是考了年级第二,你就考个年级第五十?心思都不放在学习上,我让你爸下班去书店买了一本练习册,今天给它写完。对了,你们语文的教辅资料,今天第一章抄完,不抄完别睡了。不是你摆什么脸色,我都是为你好,你是家里唯一的儿子,我跟你爸的指望都在你身上了……”
“别说了妈!”
“我们供你吃供你穿,你要什么不给你买,我跟你爸爸平时都节俭持家的连顿好的都要等你们放学回来吃,怎么不能说你……”
“我去帮姐姐。”
安椿走进厨房,眼神瞥着在盛饭的安夏,压低声音,咬牙切齿的说了一句:“姐姐,怎么考了年级第二不是第、一、名、啊!”
安夏浑身猛地一抖,手里的碗没拿稳掉在地上,连带着米饭摔的四分五裂。
“死丫头端饭等这么久,端个饭都端不好!真是给我气得!浑身疼!”
人还没进来,骂声就先到了,安夏只是默默蹲下收拾起了碎片。
安椿走出去,安夏只听见外面很小一声。
“不怪她,是我没拿稳。”
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手背上。
安夏狠狠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