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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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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丛曼琳有了新继承人,暂时没空管丛生的去留,而丛生又是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不跟丛母汇报就擅自做主出院,甚至自己决定去做某份工作,能在这种尴尬的节点接到 母亲秘书的电话,多半是来做传声筒的,来传达母亲对近期他所做的行为有多么的不悦。
如果是从前的丛生,或许会懊恼自己漏接了电话,并在第一时间回拨;可丛曼琳的行为彻底点燃了那尘封在过去十八年阴暗角落里的叛逆之心。
他第一次怀疑这段母子情的真实性,那些曾经的不愉快全都在攻击他那根最薄弱的神经,他们编织创造出了一张巨型的网,而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线全都指向那唯一一个中心点,丛曼琳从来没有爱过自己。
而那些裹挟着客观事实来论述结果的冰冷痛斥,丛生不想再听了。
他关掉手机,叠好被子打算去浴室冲个澡。
孩子尝到了叛逆的甜头,就再也回不去言听计从的过去了。
早熟的孩子都晚熟。丛生从没想过这句听上去十分无厘头的话有一天会映射到自己身上。
他想在床上再赖一会。头蒙进被子,深深地感受着林思弈的气味,他觉得自己有些变态。
手指上起胶了的可贴已经被全部替换过了,床头柜上还放了两盒新的,丛生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出现了。
这个人真的,真的很好。
他回到昨天那间自己挑选的房间,里面的浓香已经散的差不多了,现在只能闻到股淡淡的木质香味,不是母亲常放的那种精心调配过的化学香精味,那是一股风微松桧自生香般的幽香。
他打开昨天的箱子,里面放着的正是几件衣服,他挑了几件去了带着洗漱品去了房间的独立浴室。
丛生洗漱好下楼时,林思弈正坐在棋桌边打谱,他怀里抱着宋江,左右两边又分别趴了只狸花和玳瑁,将他整个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像是身上长了三只猫。
宋江正奋力啃咬他那频繁挼弄他肚皮的手,林思弈对此无动于衷。
丛生有点不想下楼了。
即便知道可能会发生这种事情,可昨晚的经历还是让他不敢见这个人,那对他来说太尴尬了。
狸花猫听见了动静,它一只耳朵朝丛生的方向动了一动,然后半趴着伸了个懒腰。
动作惊动林思弈,余光看到了楼梯要下不下的丛生,他唇角微勾,又想到了什么似的只是冲人微笑了下:"你醒了,饿了没,我给你做饭。"
"可是已经十点钟了。"
丛母从小就告诉他"不非时食"的道理,在家时,不论因为什么,只要错过了固定的吃饭时间,一律不允许吃任何东西,对于这个,他一直严于律己,甚至成了潜意识,以至于,上了初中后,就算丛母不经常在家,他也依旧遵守着这个规矩,过早不用,过午不食。
"那少吃一点吧,不然会饿的。"几只猫随林思弈动而动,宋江瞬 息窜进院子,远离了落地窗的视野范围,狸花李逵踩着猫步靠近丛生,在他腿边磨蹭,只有玳瑁猫咪咪,尝试着踩了踩坐垫,然后一屁股坐上去,踹着爪爪继续睡。
丛生从地上抱起李逵跟着林思弈去了吧台。
十分钟后,吃上了成年后的第一顿早午饭。
盘子里是一小块挤了番茄酱的蛋卷,旁边那块煎过的面包上铺了层培根,油脂在培根边沿煎出漂亮的美拉德反应 ,撒了些黑胡椒和细盐,还放上了罗勒叶做点缀。
看着相当有食欲。
林思弈满脸期待的看向他:"这罗勒我自己种的,尝尝。"
丛生在他殷勤的目光下咬了口面包,嗯,煎过的面包味。
"好吃。"
李逵伸着爪子跳上岛台,跳了几次没成功,眼巴巴的盯着丛生手里的面包。
林思弈把李逵抓住,捧着他脸警告:"你今天早饭吃了多少个罐罐自己心里没点数吗?你看你都快胖成 什么了,上次带你体检体重就超标了,你得减肥,乖李逵,去一边玩,不然把你送到林釉青家住两周。"
像是听到了恐怖的事,它抬爪跑的飞快,半挂的身体踏在地板上,惊起了蒲团上睡觉的咪咪,两猫一前一后跑去院子里玩了。
榨汁机的响动声停了,林思弈拿了个杯子去倒好,放到丛生面前。
"我妈研究的养生粥,说是对你们Omega发情期有帮助。"
丛生闻言咳了个踉跄。
他有点羞恼对方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将这些让人浮想联翩的话题,可昨晚也确实是这个人给自己打了抑制剂,不知不觉这个人就已经帮了自己这么多次了,他居然每次都那么敷衍的感谢。
"那个,昨晚真的很不好意思,还有,谢谢你啊。"
"没事,谁遇见那种事情都会挺身而出的,但你可以非常放心的崇拜我。"
原来是谁都可以的吗。
那种莫名其妙的委屈又来了,丛生不喜欢这样,林思弈对谁都这样,恰好证明他是个古道热肠,恺悌道厚的好心人,被这么温柔又善解人意的人照顾,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竟然想要"独占",他的嘴脸怎么会这么可恶呢。
简直是痴心妄想。
他冲林思弈笑了笑:"嗯,但还是很谢谢你。"
"你不一样的,我的意思是,你真的不一样!"
丛生有点迷糊,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情话,搞得我气氛怪微妙的。
林思弈面颊微红,眼神坚毅,看着他,不像在开玩笑。
"我的意思是,你...."
"我我我!我吃好了!"丛生眼冒金星是真的不知道怎么接这话,于是赶紧想了个话题终结对话。
林思弈"嗯"了声。
这话听着像表白,可丛生清楚的知道,那么耀眼的人是不会对渺小的自己产生爱慕的。
他该有这个自知之明。
他打开手机,第一条就是王建国发来的消息。
除了几个关于战队人员名单和一些赛事安排以外,还额外备注了条讯息。
[丛生啊,明天思弈和方铭竹下的那盘"新初段系列赛",你帮我把他看好了,别让他乱跑,好好在家准备。]
[收到]
这边刚回复完,林思弈的手机响了,他熟练的拿远手机然后点击接听。
"林思弈你今天哪里都不准去知道吗!"声音震耳欲聋,但十分有辨识度,正是王建国。
林思弈打开免提,漫不经心:"我知道了,但我能去哪里啊,今天又没课。"
"林思弈你是真不知道里头的利害关系,还是你就真像网上传的那样是狂妄自大啊,你知不知道,主办方让方铭竹跟你下分明就是在借机造势,到时候通稿一发出去,标题他们估计都想好了。"
"王老师,企划方的标题本来就是提前想好的,买热搜的时候也好占位啊不是?"
"别贫,你本来就因为刚定段就是围甲三台而遭人非议,要是到时候下的一手臭棋,你看舆论怎么吃了你,我言尽于此,好自为之。"末尾他又补了一句,声音响彻大地,院子里的猫听见了都虎躯一震,纷纷看向屋子:"待在家练棋!"
电话挂断,林思弈皱着眉掏了掏耳朵,丛生冲他挑了下眉,他摊手:"我可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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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初段系列赛",顾名思义,主办方会挑选几位有潜力的新初段和围棋前辈们下一盘棋,通常为九段执白初段执黑被让两目子为开局,因为实力悬殊,初段赢下对局的几率几近于0,所以核心目的更多的是祝贺定段与新人亮相。
可因为对手通常由企划方来定,所以会优先选择能产生最大新闻效应的两位匹配,林思弈和方铭竹就是为了这次造势而被故意放在一起的。
林思弈的父亲是围棋界的大魔王这是件众所周知的事情,能在体育频道被称作是"大魔王"的人,其实力往往都是近乎"不可战胜",可就是这么一位不可战胜的神话,在棋圈却有一位一生之敌,那个人就是----方铭竹。
林冕和方铭竹是同一个道场出来的天才少年,他们一路走到今天,也打到今天,都没分出究竟是谁更胜一筹,后来王冕退役,方铭竹也很少再出来露面,江湖上的少年们对于他们究竟谁更胜一筹这件事,都各执一词,话题争论不休;再加上,林思弈因为棋学双休,在早该定上段的年纪却选择搁置围棋,在高考完后又立马去了定段赛,好在,他以第一的成绩成功定段,因为定段实在太晚,和所有人心中的天才少年形象相差甚远,于是很多人对他这个三台的位置颇有微词,以至于有了关系户等不太友好的传言。
所以这局棋不只是简单的亮相之战,更是让流言蜚语闭嘴的关键一手。
想清楚其中利害关系,丛生瞬间觉得这是一项十分艰巨的任务,他非常乖巧的听从王建国的话,整个下午都盯着林思弈下棋;
看着林思弈在棋盘上敲敲打打,虽然不懂什么意思,但依旧坚持着陪着人下了一天,期间林思弈偶尔开口跟丛生搭话,丛生在一边仔细研究王建国发来的资料一边做标注,敷衍着答几句,直到晚上,丛生困的睁不开眼时,他作息规律到点就困,一个不留神爬到桌上睡着了。
一夜好眠,很快就到了第二天。
丛林二人一起去的参赛点,龙国棋院杭山分院,这个无数国手们梦寐以求的地方,室内的装修古朴,林思弈又穿上了他那件中山盘口西装,头发梳的很顺,一根皮筋把狼尾团成丸子扎在脑后,有点俏皮。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孩子在休息室里等候了。他最近睡得很好,连带着心情也开始有了些微妙的变化,看着眼前来参赛的少年,今年的新初段新星们都非常年轻,丛生看见最小的那位居然只有十一岁,她齐耳短发别在耳后,一身得体西装显得有些臃肿,孩子家长翘着二郎腿坐在凳子上玩手机,留那孩子独自一人气鼓鼓的坐在旁边,两人说了些什么丛生没听清,但就这么一看,刚满十九的林思弈饱受争议不无道理,他这个年纪在定段赛才是真的老叟戏顽童,简直就是欺负小学生。
丛生这么想着。
林思弈却看透了他的小心思:"你可不要小瞧这些弟弟妹妹,他们的棋力可比你想象中的恐怖多了。"
"可你都这么大了。"
他明白了,对方并不是在小瞧这些孩子,而是因为不了解定段赛的规则,以为自己定段赛都是跟这群孩子下的,决定自己胜之不武,林思弈也不恼,他笑了:"什么啊,你以为我定段赛事跟他们下的啊,哈哈哈。"
笑什么?难道不是?
丛生更疑惑了。
还没说上几句,林思弈被企划带去了幽玄棋室,休息室的众人都熟练的去了一边的VIP观赛室,随时准备观看接下来的精彩对局。
他趁着人走,悄悄在抱着手机在网上搜。
[中国围棋定段赛]
他翻动着,终于找到了重要讯息。
[赛事设四个组别:青少年男子/女子组(2009年1月1日之后出生);成人男子/女子组:2008年12月31日之前出生)]
丛生羞红了脸,知道了一切后,他后知后觉,林思弈是在嘲笑他吗?
王建国找到丛生时,他人捂着脸不知道在干什么,也不管,拉着人就去了林思弈那盘棋的观赛室。
开门进去,几张椅子外加一张巨大的屏幕,椅子上早就坐了些人,丛生看见刚才小女孩的家长也在,那是个打扮十分明艳的女人,旗袍高跟毛外敞烈焰红唇大波浪,她坐在角落里翻着手机,很投入,不知道在翻些什么。
屏幕上正是林思弈与方铭竹还未开始的对局,棋盘上左下角和右上角的小目已经被两颗黑子占据。
王建国随意找了把椅子坐下,打开保温杯喝了口,然后熟练的把喝进嘴里的茶叶吐回杯子。
"坐。"
话音刚落,一阵窸窸窣窣后一群人推门而入。
“王建国,你怎么又把茶叶吐回杯子里?”
说话的是个长发妹妹,她一脸嫌弃,头上别着个怒气符号图案的发卡,别提有多不高兴。
"你又管上了,人家又不吐你杯子里。"
跟着进来的青年翻了个白眼,他那头金色短发与月白花纹衬衫结合,他鼻梁高挺,姿态松弛,就像画里的石膏娃娃一样标志漂亮。
后面还跟着几位老者,一位姿态恣睢,凶神恶煞,斜狞双眼望过来,一位面黄肌瘦却和蔼可亲,手上握着把柱仗,看上去年岁很大。
为首的那中年男人手拿折扇,一身新中式开衫穿在身上,眉眼间像极了某人,不是林冕又是谁?
他呵呵一笑,无视了一旁斗嘴正斗的凶的三人,看向丛生:"你好,你是丛生吧。"
"您是林冕老师?您好,您认得我?"
他又是呵呵一笑:"可不是嘛,杭山一中的传说级别人物,我太太总念叨你呢,他很欣赏你。"
丛生松了口气:"不敢不敢,您才是围棋界的传说,能有幸被您记住真是荣幸。"
"都别端着了,坐,这里又没外人。"那位和蔼可亲的老人说。
林冕随意的找了个座位坐下,随行的几人也陆续落座。
"话说,你还是我家思弈的学长来着,我每次去开家长会都能看见你的优秀奖章。"
长发妹妹停止了和金发青年的拌嘴:"唉?你是杭山一中的啊,学霸啊!你们中学可难考了,我去年就落榜了只去读了普通中学。"
丛生礼貌笑笑,他的思绪已经从单纯的寒暄中飘走了。
林思弈是他的学弟这件事占据了他,想到这,再多的话都走不进他心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