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镜子表层 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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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书亚梦见了一些往事。
他突然从梦里惊醒，身上汗涔涔的。
“你醒了？”身材结实匀称的女半身人靠在马车的斗上看着睡眼朦胧的约书亚，“咱们就快到了。”
在约书亚的身旁，一位蓝胡子矮人正在呼呼大睡，呼噜打得震天响。
天刚蒙蒙亮，除了破晓之时那抹纯净的洁白之外，整片苍穹都呈现出一种美丽的葡萄紫色。
“哼啊啊啊啊！”
矮人杀猪一样的呼噜声不断地响着。
他大张着嘴，舌头上爬满了厚重的舌苔，口水流出来，把不算干净的胡子打成绺。
约书亚皱紧了眉头，嘴里有点发酸，喉咙还有点痛，他抬手抹了抹脸，对着那位背着光，看不太清楚脸的女半身人声音沙哑地问道：
“咱们现在到哪里了？”
“大概是到了肯特河谷了。”她伸手指了指远处黛色的群山，“看到没有，距离进入伯爵领也就今天一上午的路程了。”
“那很快了……”约书亚点了点头，从装满粮食的袋子上坐起来，拿出怀里的水壶，痛快地喝了一大口，“你累不累？”
随后他在手上倒了点水，洗了下脸。
女半身人摇摇头，低声说着：“我们不需要太长时间的睡眠，再说了，总要有人控制点马。”
约书亚干痛的嗓子终于得到了缓解，他把水壶递到半身人手里，说：“辛苦你了，喝口水吧！”
女半身人痛快地接过了水壶，大口喝着。
半身人们擅长驾驭马匹，有些保持游牧习惯的部落甚至可以驯服一些地龙。
他们三人远远地坠在商队的后面，由于资金有限，只能花钱从塔罗兰郡周边一个小村子里买下一个用来拉尸体的马车，在车斗上铺满干草，凑活着出发了。
给三人拉车的是一匹已经垂垂老矣的母挽马，体格子和力气倒是很大，可是没走几步就得停下喘气，上边的牙都快要掉光了。
这匹牝马的身体两侧还挂着两包硕大的包裹，里面装的似乎是食物和淡水。
别看女半身人一身游侠打扮，其实她不是冒险者，她只是一个葡萄酒商人。
她的葡萄酒是小作坊产品，在城市里根本卖不出去。
为了养活家里面嗷嗷待哺的两个孩子，她不得不接受那个呼呼大睡的矮人的雇佣，来到伯爵领干点走私的生意。
矮人则是一个蹩脚的马蹄铁匠，他听说克罗地亚发生了大瘟疫，物资紧缺，于是变卖了家产，收购了一大批粮食，然后打通了游荡者商队的关节，成功获得了一个位子，打算大赚一笔。
在约瑟夫的安排下，约书亚以护卫兼侍从的身份加入了两人的队伍。
倒不是他不想走正规途径，接取任务进入伯爵领，问题是他根本就没有接取任务的资格。
不过无所谓，约书亚只是想找点刺激的事情做。
嘎啦嘎啦的车轮碾过小石子的声音，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把自己埋在干草堆里睡大觉的鲁本滚了出来，迷迷糊糊地蠕动着。
“哦~”女半身人轻轻地把鲁本抱在怀里，这只小猪在半睡半醒之间在她的胸口拱来拱去，逗得她直咯咯笑，“你可真可爱！”
她把水壶精准地扔到了约书亚怀里，随后专心逗鲁本玩。
“我家的孩子也一直念叨着要养一只呼噜猪。”她温柔地笑着，“可是这些小东西太能吃了。”
天空渐渐从紫色变成漂亮的深橙色，随后一点点晕开，变为淡黄色。
前一段时间这里似乎下过雨，地面半湿不湿，阳光的光束照射在略微潮湿的地面上，泛起粼粼的波光。
远处的树林和岩壁也变得一点点清晰起来，轻柔的尘烟掀起，好在前一阵这里下过雨，要不然灰尘一定很大。
队伍的前方不断传来铃铛的震响声，等到时间已经允许天色从淡黄色转变成清澈的蓝色之时，约书亚给了矮人一肘。
“呼噜……啊！”
“嗯？”矮人迷茫地直起身子，他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眼神渐渐清澈，“嗯？”
“怎么了？”他快速地甩头张望，短粗的右手紧张地摸向腰间，“发生什么事了？”
约书亚微笑着说：“你看！”
矮人顺着约书亚的手指看去，一轮光辉璀璨的太阳正高高地挂在群山之间，无慈悲地俯视着天地万物，就连一旁的女半身人也摒住了呼吸。
“噗——”矮人不屑地扁了扁嘴，“不就是那个刺眼大球吗……有什么好看的？”
他随后把重重的身体砸到堆得高高的粮食上面，紧闭双眼。
“我可警告你们！”他嘴里念叨着，“这个大球会损害你的视力，我记得我叔叔……”
他的蓝胡子不断地抖动着。
他是一位银盾氏族矮人，作为为数不多的现在还主要生活在地底的矮人氏族，他们固执地认为太阳是有害的东西。
“是是是……”约书亚说出了矮人要说的话，“你的叔叔因为太喜欢太阳，所以每天都要从矿井里出来盯着太阳看，结果没到一个星期就眼瞎了。”
“所以说！这个大球真是可恶！”他恶狠狠地说，“那个告诉我叔叔在大球底下站着对身体好的山吼王八蛋更是个‘青心铁’！”
“我的防晒用品呢？”
矮人嘟囔着。
“你拿点泥巴凑合凑合得了。”女半身人揶揄地笑着，轻轻地亲了一下鲁本的脑袋，把这个小猪搞得迷迷糊糊的，“我还没见过你这么爱美的矮人！”
她确实很有魅力，在娇小的半身人一族里，她堪称相当丰满，浑身散发着母性的光辉。
“你就是再爱美也比不过他。”半身人指了指约书亚，“我劝你还是省省吧！”
矮人不屑地瞥视了一眼约书亚。
“哼？就他？”矮人从粮食堆的深处掏出了他的护肤用品，“脸上连根胡子都没有！”
“你们这些……”矮人挖了一点黑灰色的膏状物涂在脸上，绞尽脑汁地想要想出一个形容异种族的词语，“唔……小豆芽菜！真该见见我的老婆，看看她脸上那浓密的黑色大胡子，那肩膀，简直比石头还硬哩！”
约书亚和半身人对视一眼，两人都无奈地摇了摇头。
两人的眼底都潜藏着一抹笑意，但是两人都默不作声，留着矮人一个人在那里喋喋不休。
“我跟你们讲……”
……
在宽广的石洞里面，有着一个极深极深的平静湖泊，这湖泊黝黑古老，表面泛不起一丝波澜。
一只体型极其硕大的怪物正在湖边缓慢地踱步。
目盲，眼睛惨白如同蜘蛛卵，她看上去就像是没有嘴唇的狼，但是却在胸口多长了一对极其短小的人类的手。
她俯首贴近水面，腹部肿起的□□表明了她的性别，她似乎想要捕捉到那一丝偶然得到的气味。
她蹲伏着，体态苍白、赤裸、几近透明，瘦骨嶙峋。
洁白的身躯在身后的岩石上投下暗影。
“雄性……”她摇头晃脑，脑袋仿佛覆盖在看不见的玻璃罩子里，那双瞎眼中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芒，她发出一声呜咽。
她开始变得有些暴躁，不断地用胸口的那对人手抓取洞穴内散落的尸块，她把这些东西垒成一种金字塔的样子，可她还是有点不满意。
“太少！太少！”
她尖啸着，一阵阵寒风从洞穴里面吹出来。
“漂亮的！漂亮的！”
她呢喃着，蹒跚走出洞穴，从那些被她推倒或者自己枯萎倒掉的树木上摘下她挂在上面的各种族尸体，用尖锐、弯曲如同镰刀的爪子把它们分割成小块。
随后用它们来扩大搭建起来的金字塔。
在折腾了好一阵之后，她终于感到了满足。
她又回到了黝黑无波的池塘边，把鼻子插进湖水之中。
一张棕色的、皮肤丝滑如同绸缎的脸浮现在她脑海里。
“漂亮的……漂亮的……”
她满足地念叨着，非常满足。
她把巢穴打扮得这么漂亮，一定能够吸引那位漂亮的雄性。
她把鼻子从湖水中拔出来，猛烈地嗅闻着空气。
不过她还有事情要做。
不光是她，所有食尸鬼都因为雄性的出现而开始蠢蠢欲动了。
她得铲除所有竞争者。
……
克罗地亚伯爵领。
加那利帝国中最壮丽的地带之一。
第一代克罗地亚伯爵是一位极其强大的秘授级投影系大法师，他动用魔法将几座巍峨的雪山搬到了他的领地。
并用强大的魔法结界将他的整个领地围住，这结界在他死后依旧发挥着效力，在六亲王之乱中成功保护了孤立无援的克罗地亚。
领地内部的城市全都环绕着这几座雪山而建，商队来到了伯爵领最外围的城市——盖伊。
盖伊城盛产药材和棉麻纺织品，一直是伯爵领的重要商业城市。
非常不对劲。
商队停下了。
密密麻麻的马车、蜥蜴和炼金越野车堵在关卡口，商人和他们的护卫们把这里堵了个水泄不通。
约书亚三人能看见不断流淌着咒文的淡紫色透明结界，和里面巍峨壮美的雪山。
高高的黑曜石围墙挡住了众人。
约书亚三人被密密麻麻的人群挡在了最后面，那匹挽马正在一言不发地嚼着干草，三人只能隐约听见不远处传来的嘈杂的争吵声和叫骂声。
半身人的视力相当不错，为了搞清楚前面发生了什么，约书亚把她扛起来后，她眯着眼睛看向不远处。
“我们到了，但是……”
矮人是一个急性子，他不耐烦地喊道：
“到底怎么了？是守卫拦着不让进城还是怎么着？”
半身人摇了摇头，说道：
“不是……是……”
“说呀！”
“是根本就没有守卫。”
矮人脸上的表情垮下来，他看上去相当难受。
“其他人呢？那些游荡者们在干什么？”
“啧。”半身人啧了下舌，接着说：“我看见游荡者们正在说话，不过这里太远了，完全听不清楚。”
“那城门呢？”
约书亚问道。
“锁得紧登登的，一点缝隙都没有。”
“商队不是说有通关文件吗？怎么……”矮人焦躁地扯了扯胡子，他可是把老婆的嫁妆都砸进去了。
“不光是我们，其他的商队也被拒之门外了。”半身人挠了挠头，她也感到非常不安。
“城里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约书亚扶着半身人，让她从自己的肩膀上跳下来，“咱们还有多少吃喝？”
“还有七八天吧……”矮人搓了搓手，“或者十来天也说不定，埃格尔还带了点她酿的葡萄酒，算上这些的话差不多还能挺个几天。”
“看样子瘟疫相当糟糕……”半身人搓了搓起鸡皮疙瘩的手臂，“要不……”
“嗯……”约书亚磨了磨牙，“咱们到这里花了差不多五天时间……”
他看向矮人，半身人也调转了视线，两人注视着矮人。
“怎……怎么了？”矮人耸了耸肩，有些结巴地问道：“你俩要说什么？”
“我的想法是咱们要不然就趁着食物充足，掉头离开这里。”约书亚开口给出了建议，半身人在一旁点了点头，“现在的情况明显不对，就算一会儿开了门，咱们的粮食也没准……按照那些武僧们的说法这叫：‘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约书亚补充道：“咱们可以掉头，按照原路返回塔罗兰郡，卜鲁埃尔今年闹土地灵闹得很凶，粮食收成也不好，咱们可以在那里卖粮食。”
“是啊……要不咱们走吧……”半身人有点发抖，“这里阴森森的。”
“不行！”矮人斩钉截铁地拒绝，“绝对不行！”
“买到这个商队的位子我是花了大价钱的！”他把头摇得像是拨浪鼓，“还有这些！”
他说着，从随身携带的挎包里面掏出几个鸟嘴面具。
“还有这些东西！上面可是篆刻了阻挡瘟疫的咒文的！还有薰衣草熏香……”
他颓唐地坐下，口中喃喃自语：“还有私自离队，我还要付违约金。”
“我哪里还有钱了？”
“快看！门开了！”
前方的人群里传来一阵欢呼，约书亚三人纷纷朝着前方张望，但由于三人的个子都不高，所以完全看不见发生了什么。
“门开了！”矮人兴奋地跳起来，“门开了！”
他把手里的鸟嘴面具甩到两人手中，他大叫着：
“快戴上！”
人群里发生了不小的骚动，可是骚动很快就平息了。
“怎么回事？”半身人嘟囔着，“门开了就快点进城啊？”
就在三人组满心疑惑之时，前方传来了一阵怒骂和无奈的叹息声。
门确实是开了。
盖伊城现在拒绝任何外来者进入。
游荡者们和其他的商队领袖用交流水晶和城主申请协商，在嘴皮子都磨破的情况下终于打开了城门。
不过盖伊城主只允许领袖们带着护卫进城，所有的货物都要留在城外。
其他的商人们只能等，等待领袖们和城主协商完毕。
或许可以，或许不行。
有几个等不起的商人甩下几袋子违约金之后就离开了这里。
约书亚看了眼矮人。
“咱们等吗？”
矮人咬咬牙，低声说道：“等！”
约书亚脸上没有显露出任何情绪，他只是点了点头，安抚地朝着半身人笑了笑。
可他的心里几乎掀起了千层浪花。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镜子表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