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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热可可 我们会有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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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城市静得像被裹进一层薄纱。
还是那家24小时便利店,暖黄的灯光从玻璃窗漫出去,在积雪上晕开圆圆的光斑。玻璃门上挂的风铃被冷风撞得轻轻响,“叮铃”一声,陆知衍拎着两袋热食推门进来,肩上落的细碎雪花,一碰到店内的暖气就化成了水。
江逾白正靠在往常那个收银台旁的角落,手机屏幕暗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柜台上一道旧划痕——那是很久之前,某个冬夜,他们初遇时,外卖箱边角磕出来的印子。
听见风铃响,他抬眼望过去,眼睛先一步亮起来,像暗夜里忽然被点亮的星。
“回来啦。”江逾白声音松松软软的,没有正文里那些藏在骨头缝里、不敢言说的沉重,只是寻常等待一个归家的人,“我还以为路上雪大,你要多耽搁一会儿。”
陆知衍抖了抖肩膀上的残雪,把袋子放在小小的木桌上,呼出的白气在空气里散开:“主干道还好,就是人行道积了薄冰,走得慢。买了你喜欢的关东煮,萝卜和竹轮,还有热可可,老板说刚煮好。”
这家便利店还是老样子。货架排列没有变,冰柜永远嗡嗡低鸣,门口的置物筐里永远胡乱塞着几把共享雨伞。只是不同的是,此刻这里不再只有陆知衍一个人守漫长夜班,也没有两份被刻意藏起来、不敢让对方看见的诊断报告,没有二月那一场猝不及防的摊牌,更没有结尾那个安静到令人窒息的房间。
在这个梦一样的世界里,命运的齿轮悄悄偏了一点点。
他们很早便知道了彼此身体不算太好,却没有走到无可挽回的地步。定期复查,乖乖吃药,小心翼翼地、贪婪地抓住每一个普通的日子。便利店是陆知衍兼职的地方,江逾白没课的时候就过来陪他,不打扰工作,只是安安静静待在角落,等凌晨下班,两个人踩着路灯下的影子一起回出租屋。
江逾白伸手,先捧起那杯热可可。纸杯很烫,他双手裹着,脸颊被热气熏出淡淡的粉。
“今天外面雪好大,”他看向窗外,大片的雪花慢悠悠下坠,“明天我们可以早点起来,去河边走一走吗?上次说的,去看河边的芦苇,冬天枯掉的时候很好看。”
“可以。”陆知衍拆开关东煮的竹签,递了一块炖得通透的萝卜给他,“不过要多穿一件外套,河边风比街上大。围巾我昨天洗了,已经烘干,放在玄关的挂钩上。灰色那条是你的,别拿错。”
江逾白咬着萝卜,甜软的汤汁在舌尖散开,他弯起眼睛笑:“记得呢。上次我就差点戴了你的,长度差好多,勒得我脖子不舒服。”
店里此刻没有别的客人。深夜两点,城市沉沉睡去,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低语,和机器微弱的声响。
陆知衍今天不用守完整晚班。店长知道他身边有人等,特许他提前一个小时离岗。换下蓝色的工服,穿上厚厚的黑色羽绒服,他把收银台简单整理完毕,锁好钱箱。江逾白背上小小的帆布包,里面装着充电宝、纸巾,还有一本没看完的散文集——是陆知衍送给她的,扉页写了一行很轻的字:愿每个冬天,都有人陪你等雪落。
推门出去,寒气扑面而来。
街道铺了薄薄一层白雪,脚印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路灯把他们两个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再靠回来。
江逾白主动牵住陆知衍的手。两个人都戴了手套,布料隔着,却依旧能够清晰感知对方手掌的温度。
“知衍,”江逾白慢悠悠开口,“你还记得我们刚认识那天吗?也是冬天,我来买冰可乐,你是新来的夜班店员,我还差点把外卖撒在你脚边。”
陆知衍侧过头看他,眼底盛着路灯碎落的光:“当然记得。你当时慌慌张张,一直跟我道歉,耳朵红得厉害。我那时候就在想,怎么会有人,连做错事都看起来这么乖。”
“我才不乖。”江逾白轻轻反驳,脚步往陆知衍身边靠得更紧,“以前总爱一个人待着,不爱说话,也不太相信有人愿意长久地陪我。遇见了你之后,好多想法才慢慢变了。”
他从前以为,自己的人生大概就是安静地一个人走完全程,直到那个冬夜,便利店暖光之下,有个人隔着货架,很认真地对他说了一句:“如果很难过,可以偶尔停下来,不用硬撑。”
没有人知道,就是那样一句普通的话,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了江逾白暗潮汹涌生活里,小小的锚。
陆知衍停下脚步。
路边有一棵老梧桐,枝桠上积满了雪。他伸出没被牵着的那只手,轻轻晃了晃低矮的树枝,簌簌白雪落下来,像一场小型的落雪仪式,落在两个人的肩头、发顶。
“我们会有很多个冬天。”陆知衍很认真地说,像是许下一个不会被打破的诺言,“不止这一场雪。以后春天去看江边的野花,夏天去夜市吃冰,秋天捡银杏,冬天就像现在这样,踩雪回家。”
江逾白望着他。雪花沾在陆知衍柔软的发梢,眉眼在夜里格外清晰。他踮起脚,飞快地在陆知衍脸颊碰了一下,像雪那样轻。
“好。”
没有病痛无声蚕食身体,没有隐瞒和自我牺牲,没有那份藏在抽屉深处,写满残酷预言的病历。他们不用计算还剩下多少日子,不用害怕哪一天醒来,身边就空无一人。在这里,他们只需要好好相爱,好好活着,把那些正文里来不及实现的愿望,一件一件慢慢做完。
他们继续往前走,脚印在初雪的街道上,连成一道不间断的线,一直延伸向远处暖光点点的居民楼。
出租屋的灯,正为他们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