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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队内私议,初现疑点 次日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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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AUR没有安排训练赛。
复盘会议定在十点,地点是酒店的会议厅。说是复盘,其实昨夜比赛结束后,队内已经简单梳理过两遍对局。但温望早上六点半在群里发了条消息:“再放一遍比赛录像,我再看一次。”之后便再没有多说。
十点,五人全员到齐。
会议厅内摆着一张长桌,墙边立着一块移动白板,投影仪将昨天那场BO3投在幕布上。温望站在幕布一旁,捏着遥控器,进度条停留在第二张图第九回合。
“从这里开始。”温望按了播放键。
屏幕里,随便打打队五个人整齐退向B点,A点完全放空。AUR五人进入包点,分散站位。紧接着便是三颗烟接踵而至,□□封位置,三路人马同时压出。
温望把画面停在烟雾落下的一刻,回头看向众人。
“这套打法我不是第一次见到。昨晚复盘就感觉哪里不对,今早又看一遍,越看越不对。”他将进度条向前拖拽,切到更早的镜头,“你们看这里。余白在放A点之前,她做了三件事。”
他逐帧点着画面:“第一,这把的主烟给老齐,自己补先锋。第二,她让老齐把烟全留着,一颗都不放。第三,在彻底放弃A点之前,她没有安排任何人做试探性拖延。不骚扰,不换血,不丢无效道具。”
傅逾坐在桌旁,笔记本电脑摊开,屏幕上铺满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他没有看投影,只盯着自己的屏幕。
温望继续分析:“这套逻辑,表面看是‘放弃包点,反打转点’。但重点在时机——她不是AUR进A之前就撤退,是确认五个人全部踏入A点,才下令转B。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完全放弃了信息差,用包点换了一个确定性:她百分之百确定AUR会转B。”
江屹靠在椅背上,指尖转着一支笔,出声发问:“可她凭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她算准了AUR拿下A点之后的心态。”温望说,“她知道我们不会死守A。我们本身就是快攻打法,拿下A之后,必然转B寻求正面交火,这是我们的习惯。她提前研究过我们的比赛。”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傅逾忽然开口,他头也没抬,手指滑动触控板,屏幕跳出一张对比图。左侧是余白昨日的战术路线,右侧是一张画质模糊的旧赛季对局截图,时间戳定格在三年之前。
“我查了。”傅逾的声音没有起伏,“整个VCT国内联赛历史里,敢于舍弃包点来置换全局节奏的战术,只有一个人使用过。”
他将笔记本屏幕转向众人。
“ECH战队的前指挥烟位,ID是RRRRain。三年前,他在次级联赛靠这套战术征战了一整个赛季。那时候被解说斥责为赌徒打法,教练圈也研究过一阵。他退役之后,这套打法就再也没有人复现过。”
温望盯着屏幕上的截图看了许久,缓缓放下手中的遥控器。
“三年前的战术。”他声音低了一些,“现在版本早就变了,地图改了,英雄增加了,打法迭代了三四轮。她把三年前的逆风取舍流搬到现在的版本,居然还能用,而且效果一模一样。”
“这么说是复刻?”陆延问。
“不可能。”温望轻轻摇头,“单纯复刻一套三年前的战术,要精准吃透当前版本各个英雄的道具持续时间,还要熟悉每张地图的转点路线。这绝不是光看录像就能学会的东西。这必须完全吃透这套战术的底层逻辑,再然后在新版本里重新推演。”
他顿了顿,看向傅逾:“你查的那个RRRRain,有公开录像吗?”
“有。”傅逾点开另一个文件,“但很少,只有ECH当年的几场次级联赛的直播回放,画质很差。我拉过时间轴做过比对,余白昨天的空城止损,和RRRRain三年前的对局相比,道具落点的时间误差,不超过一秒。”
江屹手里的笔倏地停下。
“等一下。”他坐直了身子,“你们的意思是,余白这个人,打得跟三年前那个RRRRain一模一样?”
“不是一模一样。”温望纠正道,“是同一个水准的理解。”
江屹张了张嘴:“那她该不会就是RRRRain吧?复出了?”
话音落下,连他自己都先怔了一瞬。他立刻拿起手机,飞快翻阅几条网上的帖子,随即抬起头:“不对啊,RRRRain是男的。当年开麦声音很低,所有看过他比赛的人都知道。而且他是次级联赛的,都没打进过VCT。”
“对。”温望点头,“所以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那是模仿者?”江屹问。
“模仿者做不到这种水平。”傅逾合上电脑,“模仿可以学落点,学站位,但学不了临场判断。昨天第二张图第九局,AUR进入A点之后,余白是在第九秒让全队转B的。这个时间点,刚好卡在我们五个人全部进入包点、开始分散搜点的那一秒。这需要她实时读取我们的站位再做出判断,这不是模仿,是本能的战术反应。”
江屹彻底懵了:“那她到底是谁?”
没有人给出答案。
陆延坐在会议室最内侧,始终一言不发。他面前放着一杯早已冷却的咖啡,手指搭在杯沿,不知在思忖些什么。
温望转头看他:“队长,你怎么看?”
陆延沉默了几秒:“打法像RRRRain,但性别对不上,时间也对不上。RRRRain退役三年了,一个阔别赛场整整三年的人,很难维持这般竞技水准。所以她多半是另一个人,只是二者的战术体系同出一源。”
“同源?”
“可能受过同一个教练指导,或者研究过同一套战术体系。”陆延说,“ECH当年的教练章屹,后来带过几批青训。如果余白是章屹带过的,战术风格相近也就说的通。”
江屹立刻搜了一下:“章屹……ECH老教练,三年前带完Rain那批之后就转青训了。但他带的青训名单里没有余白。”
“那就不知道了。”陆延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不冷不热,“先记着吧。以后遇到再说。”
讨论就此告一段落。温望关掉投影仪,傅逾合上电脑,江屹又拿起手机翻阅各类分析帖子。陆延起身收拾桌上的水杯,余光不经意扫过顾砚辞的座位。
自始至终,顾砚辞一言未发。
他坐在最内侧的椅子上,桌前没有电脑,没有笔记本,也没有手机。他就那样望着投影,仿佛在重温一场早已落幕许久的赛事。从温望播放第一遍录像开始,他的姿态便未曾变动分毫。脊背绷得笔直,双手安放在膝头,视线落在幕布之上,却没有真正聚焦在任何一帧画面里。
“走了。”陆延走上前开口。
顾砚辞纹丝不动。
陆延顿了顿,又低声道:“你昨天在后台站了很久。”
顾砚辞这才缓缓抬眼,他的神色波澜不惊,眼底如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你早就知道了。”他说。
陆延沉默片刻,没有否认。
“当年ECH的赛事简报,我抽屉里有一张。”陆延说,“照片太糊了,看不清脸。但我记得那场比赛的打法,昨天余白放A点的时候,我就想起来了,只是不敢确认。”
顾砚辞没有接话,他垂眸看向桌前那杯水,抬手拿起,浅浅抿了一口。
“她不想被人认出来。”他说。
“所以你没过去。”
“嗯。”
陆延看着他,认识顾砚辞四年,他头一回在这人身上看见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不是痛楚,也不是释然。好似卸下一件重物,可真放下之后,才发觉心底的分量反倒比从前更加沉重。
“那接下来呢?”陆延问。
“接下来?”顾砚辞将水杯搁回桌面,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处,“训练,比赛。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拎起身旁的外设包,朝着门口走去。
路过投影仪,幕布还留着一帧没清掉的旧截图。那是ECH的全队合照,画质混沌模糊,只看得见一排错落的人影。最右侧的那道身影身形不算高大,站姿松垮随意,整张脸都隐在帽檐投下的阴影之中。
顾砚辞看了一眼。
随即他推开门,迈步走了出去。
走廊里人声嘈杂,前方江屹在跟温望争着什么,傅逾在后面打电话,陆延隔着两步距离,静静跟在他身后。AUR的生活依旧按部就班,训练赛照常开启,版本战术依旧钻研,一切还在继续。
没有人知道,刚刚的会议厅里,顾砚辞听完全部讨论,半个字也没有吐露。
他不能说。
温望评价这套思路早已过时,是三年前的逆风取舍流;傅逾翻遍数据,笃定这套战术唯有Rain使用过;江屹短暂猜到过可能性,又被“Rain是男生”的固有印象驳回。
他们和真相之间,就隔了一层纸。
可那一层薄纸,是顾砚辞亲手按住的。
他本可以告诉他们:不是像,就是同一个人。她转B之前左手会敲三下桌沿,她在残局里从不追人头,她的烟雾永远比所有人早放半秒。她不是什么模仿者,她就是那个人。
但他什么都没有说。
三年前,她选择销声匿迹;三年之后,她选择隐去身份。她改名余白,混迹路人赛场,公开表明不会再打职业。她已经用最明确的方式向世间宣告,她不愿再回到这个圈子。
所以,他不能替她揭开这个秘密。
顾砚辞走进电梯,按下楼层按钮,身子靠在角落。电梯门缓缓合拢,不锈钢镜面映出他的面容,神色平静,看不出半分波澜。
只有他自己知道,从昨天到现在,心底的悸动,从来没有平复过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