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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半月足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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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五年。
三月里京城里的雨下得猝不及防,掺着厚重的凉意倾盆而下,电闪雷鸣。
只见养心殿的宫女们个个端着血水出来,脸上带着惊惶。
门前的公公撇了一眼,冷笑着吆喝,“还不快给咱家端出去,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公公看了眼里面,随机又压低声音,“出点什么差错说不好是要掉脑袋的!”
闻言大家都默默无言,低着脑袋端着盆,只是加快了脚上的动作。
此时路过的宫女脚下不稳,一盆血水直愣愣地倒在公公脚边。
下一秒心口挨上一脚,“咱家不是说了要小心小心?你干活没长眼睛啊!”
“公公,公公饶命啊,奴才只是手滑…不是故意的,公公饶命!”
宫女叩地求饶。
公公看着自己染血的新衣裳,哪管耳边的求饶,下令,“来了,给咱家把她眼睛挖了,走路不长眼睛的家伙,连个水都端不稳,真是白瞎了。”
宫女们跪在地上,一个个不敢啃声,生怕下一个受到牵连的是自己。
皇帝喜乐无形,上位五年荒淫无度,求神问佛,弑人如魔。
一个时辰前有大臣向皇帝死谏,谁知皇帝只是笑着拔剑,下一秒头就掉了。
听见一旁受刑的宫女发出惨无人寰的哀嚎,众人身抖,怎么偏偏就闯上这个时候!
立在一旁看戏的公公忽地感觉脖侧一凉,侧目只见一柄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你你你你…你是谁?”
这是什么人,居然能聊无声息地潜入到皇宫腹地,甚至连暗中的影卫也没有惊动!
悬在脖子上的剑反倒更紧了几寸,澹授衣看了眼地上被挖去一只眼就已晕厥的宫女,
“把她放了。”
公公几乎是吓破了胆子地拔高声音,尖细难听,“大人,不就是一个小小的贱奴吗,何必大动干戈呢,奴才、奴才这就放了她,大人息怒啊!”
侍卫得令,随意将宫女扔在地上。
澹授衣手腕一转,架在脖子上的剑在空中划了道漂亮的剑花。
公公脱力,“哎呦”一声躬着腰差点栽到在地。
抬眼望去心下一惊,竟是个江湖人。
身姿挺拔,长发简单的束着,衣物也不过是最简单的粗糙款式,不过倒是这脸…
恰巧此时面前人的额发被风吹起,左脸上一条弯曲可怕的疤痕猝然展现在眼底,这疤从左眼撕裂,足足占据了他的大半张脸,边缘处是黑,可是里头却是新肉的颜色。
公公吓得尿都滴出几滴。
江湖上谁左脸有疤,还能在皇宫来去自如。
“地狱修罗”!
是皇帝先前苦寻的那个江湖杀手,皇帝苦寻一月有余,怎么非得现在出现!
“大……大人大人,是奴才这双狗眼不识人,连大人都没认出来,皇上可是等了大人您好些日子呢,快,这边请。”
一路上公公不停维恭,澹授衣却只觉得聒噪。
站在大殿里也是丝毫不畏惧地对上主位皇帝打量的目光,淡淡的,丝毫没有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坐在高处的宋皇颇觉有趣味。
只一旁的回忆起刚刚发生的公公额角冒汗,怕皇帝又发病起杀意,在殿内,可不兴对上这个江湖人。
等了一刻钟,他悄悄靠身,附在皇帝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宋皇一股被扰的无趣,眼底的兴致也没了,转而打了个哈切:“朕当初苦寻他这么久,朕给足了他面子,都不把朕放在眼底,他多站一会又怎么了?”
说罢他站起身,“你便是江湖上那位‘地狱修罗’?”
皇帝走起路来脚步浮沉,面色蜡黄,澹授衣不等他走到跟前,双手行礼,“正是在下。”
“噢?那你见朕为何不行跪拜礼?”
澹授衣看了皇帝一眼,只一眼便让当朝天子心下一跳。
那眼神里藏着锋芒和几丝危险,太熟悉了。
“我们江湖不行跪拜。”
皇帝把心头的思绪压住,笑言,“这些乃是浮云,朕免了。”
“果真是少年天才啊,朕喜欢,若是你能帮朕杀了这个人,朕定给你封官进爵。”
此人不论是心静还是武力都是不可多得之物,不管是落到谁的手中最后都是如虎添翼,最危险的皇帝自然要放在身边,他绝不允许身边有其他任何潜在的可能。
“不必。”
宋皇一愣,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江湖人啊,果真是潇洒!”
两人不再废话,进入正题,澹授衣接过画像,画上画的是一个青年,年纪约莫15、6岁,低垂的眉眼间依旧能看出是个出挑的美人。
“此人乃梵净寺的和尚,朕给你一个月,取他项上人头。”
澹授衣没多想,江湖上的规矩是拿钱办事,自己只要杀了这个人便是。
“半月足矣。”
只留一句,转而身形一转,偌大的宫殿里哪还有江湖人的踪迹。
澹授衣走后没多久,一旁的公公立马狗腿似地凑到皇帝身边,语意恨恨,
“陛下,您真的相信他能取那人项上人头吗?”
唐王乃是皇帝的亲弟弟,登基时皇帝弑父弑兄,偏偏留下了这个唐王,皇帝见他无心朝政,大发慈悲赐他封地放他离开,说好听点是离开,难听点那不就成了流放。
可惜唐王在还没到封地,半路遇到流寇,被活活杀死,马惊人慌,他那还在襁褓的孩子一时间下落不明。
这十六年里,皇帝一直暗中寻找孩子的踪迹,只怕夜长梦多,他太知道当初这皇位是怎么得来的了。
此次暗信传来消息,人就在梵净寺。
皇帝眼里又是嗜血的光芒,森然一笑,“取不取得到就要看他的本事了。”
……
“春迟……春迟!”
春迟昨天半夜饿了跑去厨房偷吃,结果被师父发现,今日被罚扫寺院,正因为这闷闷不乐。
听见雈苇的呼叫声,回应:“我在这呢!”
来者这个叫雈苇的也是寺院的小和尚,和春迟从小都在寺院长大,两个人交心相伴。
只见 雈苇从内里的口袋掏出几个白白胖胖的大馒头,一股脑塞到春迟的怀里,“你傻呀,怎么偷吃还能被师傅发现,还好昨夜是师傅巡夜,要是碰上掌门那你可就完了。”
寺院里的饭菜都是靠山下那些富贵善人家接济的,每顿都有一定的数量,春迟发育慢,长的瘦瘦小小,身子也不高,开饭时总是能被其他师兄们挤出去,每次都只能最后挑着点吃剩下的将就。
明明睡前连喝了好几葫芦的水占肚子,怎的就是翻来翻去饿的睡不着。
春迟有些不好意思,是自己呆头呆脑给别人添麻烦。
雈苇一个栗子敲在春迟的脑门上,惹的春迟哎呦一声。
看着春迟瘦瘦弱弱的模样,话到嘴边还是心软,“以后我给你打饭菜,我力气大,肯定能帮你抢到饭菜,哪能天天吃别人剩下的呀!”
两人挨着坐在树下的石子上,春迟今日被罚扫,饭也没抢到,嘴里啃着馒头说话鼓囊囊的,像只小松鼠,“可是你不是要去佛堂念佛经吗,会耽误你的。”
雈苇坐在春迟身边高出他大半个头,此刻反倒有了些大人模样,他拍拍自己的胸脯,“每次师傅开饭前都要去如厕,待到那时我偷溜出来便是。”
春迟笑呵呵,“好!”
雈苇到底也只是16岁的孩子,比春迟大一岁,春迟答应了,他被夸的反倒红了脸。
“阿弥陀佛,佛门清净,你们这两个孩子在这里做甚?”
净安长老不知道何时来的身边,春迟连忙把最后还剩几口的馒头一股脑全塞进嘴里,雈苇挺身挡在春迟面前,以为是师父要怪罪,“师父这是我给春迟的馒头,不是春迟偷的!”
净安看着雈苇护短的模样,又看向身后害怕挨训的春迟。
脑海里的事纷杂,终是叹了口气,“阿弥陀佛,春迟,你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