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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十一章:最后的崩塌(4) 车冲向护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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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冲向护栏的那一瞬间,苏念卿的尖叫声卡在喉咙里,意识一片空白。
她看到的最后画面是两束白光刺破黑暗——不是她的走马灯,是对面来车的远光灯。然后她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侧面扑过来,把她整个人压在座椅里。不是安全带,不是安全气囊——是陆衍舟的身体。
他在撞上护栏前的最后半秒,将自己这一侧迎向了撞击点,用整个身体扑在了她身上。他的手臂死死地护住她的头部,胸膛贴着她的脸颊。他的心跳在她耳边响了一下——很快,很用力,像要把所有的力气都灌注到这一下里面。然后她把脸埋进他心脏的位置,听见他在撞击前后那短暂到近乎不存在的时间里,用胸腔里最后一丝稳定的气息说了一句:“别怕。”
然后一切都碎了。
剧烈的撞击声、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安全气囊弹开的闷响、玻璃碎裂的尖锐脆响——所有这些声音同时炸开,然后戛然而止。世界陷入漫长的、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车头残骸上的碎玻璃还在偶尔发出轻微的碎裂声,像冰层融化后细小的崩裂声。
苏念卿被他的身体完全覆盖着,几乎感受不到冲击。她听到他急促而微弱的呼吸,感觉到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额头滴在她脸上。她不知道那是血还是汗水。她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还醒着。她只知道他的手臂还死死地抱着她的头,手指还攥着她的一小缕头发,抱得那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肋骨里。那种力度和他在木屋里熟睡时无意识拥紧她的力度一模一样——但这一次,不是为了取暖。是为了护她周全。
她试着推了推他。没有反应。
“陆衍舟?”她的声音在颤抖。
没有回应。远处传来救护车的笛声,由远及近,像从另一个世界穿透冰层打来的信号。
“陆衍舟!!!”
她的尖叫声在扭曲变形的车厢里回荡。他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指还攥着她的头发,轻轻地、无意识地动了一下。像很久以前他告诉她“小时候在深圳湾海边捡到一只寄居蟹,放回潮池里,它用螯足碰了一下他的指腹然后游走了”。这次他碰的是她的发尾,力度比那只寄居蟹还轻。但他是热的。
在撞击前最后半秒里,陆衍舟的大脑没有别的念头。
没有商业算计,没有风险评估,没有他用来构建商业帝国的那套精密的逻辑框架。只有一个画面——很久以前的冬至晚上,她捧着面碗从厨房里走出来。围裙上全是面粉,额头有一道被袖口蹭上去的面粉痕,手指揉得泛红。她把面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第六锅了。不好吃的话……可以骂我。但是不能骂太难听。”
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的画面。不是因为她成功做出了手擀面——是因为她是第一个在冬至那天找到他、给他做面的人。以前是妈妈,后来再也没有人。直到她出现。
他想,如果能回到那天,他一定在认识她的第一天就告诉她真相。他会告诉她他有一段尚未终结的婚姻,有一段尚未清算的过去。他会让她自己选择——选择留下,还是离开。他不会替她做决定。然后他会用更久的时间来弥补——不是用隐瞒和沉默,是用坦诚和等待。
但此刻来不及了。
所以他把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她前面。
苏念卿只受了轻微脑震荡和软组织挫伤。多处擦伤和淤青,脖子被安全带的边缘勒出了一道红痕,但四肢都在。她被从撞毁的车里救出时,消防员花了很长时间才把缠绕在陆衍舟指尖的那些发丝轻轻解开——他的手指还攥着她的一小缕头发,像是在昏迷中也怕她受伤。
陆衍舟被推进ICU。多处肋骨骨折,其中一根刺破了胸膜,做了胸腔闭式引流。脾脏破裂,已经手术切除了。最严重的是颅内出血,做了开颅减压,手术后还在昏迷中。医生说他能活下来是因为安全气囊和他自己——他用身体挡住了绝大多数冲击力,副驾驶一侧的车厢变形程度明显小于驾驶座一侧。
苏念卿坐在ICU外面的塑料椅上,抱着他的手机。她身上还穿着做报告时的那套深蓝色正装,袖口蹭到了血渍,分不清是她的还是他的。膝盖上放着那只从撞毁的车厢里捡出来的乔巴手办——底座摔裂了一角,但蓝色鼻子还在。她把乔巴握在手里,手指反复摩挲着那道裂缝。头发散下来了,发尾还卷着一点点残余的弧度,那是他的手指刚才攥过的位置。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救出来的。她只记得急救人员试图把他从她身上挪开时,他昏迷中还死死抱着她,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她只记得他说了“别怕”——在撞击前后那短暂到近乎不存在的时间里,他用胸腔里最后一丝稳定的气息说了“别怕”。然后他把自己挡在了她前面。
乔霜来了,沈鹿来了,杨所长来了,周牧来了,小周来了。他们轮流在ICU外面守候,给她送吃的、送换洗衣服、送热奶茶。她把奶茶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没有喝,只是看着纸杯上的白桃乌龙标签发呆。乔霜坐在她旁边,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指从乔巴底座上掰开——她攥得太紧了,指甲在掌心掐出了血痕。乔霜用湿巾帮她擦掉掌心的血迹,然后把自己的手覆盖在她手背上。
陈让在事故发生后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处理完交警和保险的事之后来到医院。他站在ICU外面,透过玻璃看着里面浑身缠满绷带的老板,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陆衍舟的手机从密封袋里取出来——屏幕碎了一个角,裂缝从右上角一直延伸到中间,但还能亮。血迹已经被护士用酒精棉片擦过了,但裂缝缝隙里还残留着一小块干涸的血痕,嵌进玻璃纹理里,擦不掉。
“苏博士,这是陆总昏迷前让我交给你的。他说密码是你生日。”
苏念卿接过手机。屏幕上那道裂缝恰好避开了她的轮廓——背景是贝加尔湖蓝冰上她的背影,她蹲在冰面上指着冰层里的气泡。那是他很久以前偷拍的,后来设成了壁纸。裂缝从右上角贯穿到中间,但完美地绕开了她的身影。她输入自己的生日——0605。屏幕解锁了。
她开始翻他的手机。
相册里有一个独立的文件夹,名字是两个字——“吾妻”。
她点开。里面是几百张照片。和她有关的所有照片。按时间排列,按地点标注,井井有条,像他管理投资项目一样管理这些回忆。
她看到自己第一次在漫展上抱着乔巴手办笑出梨涡的模样。备注里写着:“第一次送她手办。她叫我叔叔。笑起来很好看。”她看到自己在实验室超净工作台前做细胞传代的专注侧脸。备注:“忘了拍正脸。下次注意。不过她认真的时候侧脸也很好看。”她看到自己在深圳湾公园跨年夜看烟花,仰头看着漫天流火,眼睛里倒映着璀璨夜空。备注:“她对着烟花许愿。不知道许了什么。希望是好事。”她看到自己在特罗姆瑟木屋壁炉前抱着毯子睡着,嘴唇微微张开。备注:“极光回来之后太累了。让她多睡会儿。我把暖气调高了两度。”她看到自己在贝加尔湖蓝冰上的背影——就是后来被他设成壁纸的那张。备注:“她趴在冰面上看了很久气泡,说这些气泡像实验室培养皿里的细胞。她的比喻总是很奇怪,但很可爱。”她看到自己在沙漠里骑骆驼,紧张地抓着缰绳。备注:“她怕骆驼会把她摔下来。我跟她说核心肌群收紧就不会晃。她后来告诉我,她把这句话写进了实验记录本。我不知道是开玩笑还是真的。”她看到自己在波士顿会展中心海报前被一群专家围着提问,站在人群中央侃侃而谈,光芒万丈。备注:“今天她在台上发光。我在台下看了一下午。不敢上前,怕抢了她的风头。”
她看到了很多很多她从未见过的瞬间——她在华大食堂低头吃面的侧影,备注是“小周说她今天又没吃午饭,我让食堂阿姨给她加了个荷包蛋,她没发现”;她在研究所门口等车的背影,备注是“今天深圳降温了,她没带外套。让乔霜把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不要说是我说的”。
她一直翻到最后一张照片。那是分手后的一天晚上,他开车到华大基因门口,停在研究所对面那个车位。车窗摇下来,隔着雨幕拍了一张实验楼的灯光。照片很模糊,雨滴在镜头上晕开,只能看到一扇亮着灯的窗户。备注只有一行字:“她还在。灯还亮着。今天周三,她应该在加班做细胞传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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