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应》赤月山庄

1、第一章 抽屉里的头颅 下午四点半

　　下午四点半，项目部办公室的空调嗡嗡作响，空气里混杂着打印墨粉和潮湿水泥的味道。
　　陈美是临时回老项目拿遗留资料的。半个月前，工作调动，她被调去百公里外的新工地，大部分物品已经搬走，唯独一部分旧的工作台账，还锁在她以前那张办公桌抽屉里。老项目现在人员变动很大，不少老同事已经调离，办公室大半工位空着，静得有些反常。
　　整层楼没几个人，外面走廊只有远处零星传来施工器械的闷响。
　　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最下层的抽屉弹开一条缝隙。
　　一股阴冷腥腐的气味顺着缝隙涌了出来，不是工地常见的泥土、机油味，是一种令人胃里翻搅的腐败气息。
　　陈美皱了皱眉，以为是什么东西发霉。她弯腰，伸手把抽屉完全拉开。
　　视线落进去的一瞬间，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抽屉空间不大，里面没有台账。
　　一颗人的头颅，安安静静摆在抽屉内部。
　　头发凌乱，面部已经出现腐败迹象，那张脸，她太熟悉了——是张晓光。
　　她的上一任直属领导。
　　之前就在这个项目部任职，几个月前突然失踪，单位内部只含糊传说是家里有事辞职离开了，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的下落。
　　陈美浑身僵住，手脚冰凉，喉咙像是被死死堵住，连尖叫都发不出来。脚下一软，踉跄向后退，后背重重撞在身后文件柜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恐惧顺着脊椎往上爬，胃里剧烈翻腾，她捂住嘴，强忍着呕吐的冲动。
　　怎么会是张晓光？为什么会出现在，她曾经使用过的办公桌抽屉里面？
　　她迅速后退，不敢再靠近抽屉，手抖得厉害，掏出手机，拨通报警电话。
　　警察赶来的时候，办公室拉起警戒线。刑侦人员封锁现场，拍照、取证，将那颗头颅小心取出。办公室内外围满闻讯过来的留守项目人员，所有人神色惊骇，议论声压得很低。
　　技术民警确认，死者正是失踪多月的张晓光。
　　陈美作为第一发现人，被带去做笔录。
　　审讯室灯光发白，警察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你是什么时候调离这个项目？”
　　“最后一次使用这张办公桌是什么时间？”
　　“抽屉钥匙除了你，还有谁持有？”
　　“你和死者张晓光关系怎么样？”
　　陈美指尖还在控制不住发抖，强迫自己冷静，一点点梳理过往。
　　她调离老项目去往新工地，距今半个月。搬走之后，这张办公桌理论上闲置，但办公室钥匙、抽屉钥匙，项目部后勤、综合部都有备用钥匙，任何人有机会进到这间办公室。
　　回忆起张晓光，很多片段翻涌上来。
　　张晓光曾经是这个项目部门负责人，手握实权。
　　工作上，此人性格强势，做事功利，在项目上人际关系十分复杂。
　　和上级：他急于往上走，善于逢迎，为了业绩可以压缩工期、掩盖现场隐患，和公司总部部分领导来往密切，但也因为几次汇报冲突，得罪过高层，私下有不少人对他颇有微词。
　　和下属：对待手下两面，会拉拢一部分听话的人，对于不服从自己、敢于提反对意见的员工，处处打压、穿小鞋。陈美自己，当初也因为安全资料较真，和张晓光发生过好几次争执。部门里不少人暗地里对他怨气很重。
　　和同事平级：项目内部利益纠葛多，分包结算、材料采购上面权力集中，和几个部门主管因为利益划分矛盾很深，公开吵过架。有传闻他手里握着一些别人的把柄。
　　私人方面：外面传言他家庭关系紧张，夫妻长期争吵；同时也有流言，他和项目上个别女性同事有暧昧纠葛。社会往来杂，分包老板、供应商经常找他吃饭应酬。
　　失踪之前一段时间，张晓光状态很反常，精神紧绷，开会时常走神，似乎在惧怕什么人，没过多久，人就凭空消失。对外说辞是主动离职回老家。
　　谁都没有想到，结局会是这样。
　　做完笔录出来，天色已经黑透。
　　警方告诉陈美，现场没有直接指向她的证据，但她是关键知情人。头颅被放在她旧办公桌抽屉，凶手未必是针对陈美本人，也有可能，只是利用这间少有人来的办公室，找一个藏匿地点；当然，也不排除，凶手想要嫁祸到她身上。
　　陈美想到这里，后背一阵寒意。
　　她已经身在另一个工地上班，相隔百多公里，本以为已经彻底脱离老项目那些是非纠葛。
　　可张晓光的死，那只藏在旧抽屉里的头颅，硬生生，又把她拽回这一团盘根错节的恩怨之中。
　　警察后续会挨个走访老项目所有相关人员：下属、平级主管、分包商、张晓光的家人、有过节的所有人。
　　黑暗里，无数嫌疑人浮出水面，仇恨、利益纠葛、私人恩怨，每一条人际关系背后，都藏着杀人的动机。
　　而陈美清楚，自己也卷入这场凶案里。哪怕人已经离开老工地，过去和张晓光的矛盾，也会成为警方重点核查的线索。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