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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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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她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嬷嬷。
“把头抬起来。”
沈鸢抬头。
钱嬷嬷走近了一步,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转了转。
“样子太媚,落了俗。”
钱嬷嬷松开手,“下巴太尖。崔小姐的下颌是圆润的。”
“走两步看看。”
沈鸢依言走了几步。
“太轻浮。崔小姐步态端庄,你这走法,像丫鬟赶路。”
青萝的拳头攥起来了,竟然敢说她家小姐像丫鬟?
钱嬷嬷又拎起沈鸢的手,还用拇指搓了搓她的指腹。
“不够细腻。太子妃的手,每日要用羊脂膏养护,十指不沾阳春水。三月内不许做针线活儿。”
“多谢您提点,还请嬷嬷再仔细看看,还有哪里不对?”
见她态度恭恭敬敬的,没有怨怼,也没有自卑,钱嬷嬷这才看了她一眼。
“跟我来。”
从侧门进去,回廊连着水中亭榭,花圃被假山环绕着。
走了足有一刻钟,衔月阁才到,沈鸢跨过门槛,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
整间殿阁,从进门正对的那面墙,到左右两侧全挂着画。
整整二十四幅。
二十四个崔令月在墙上看着她,眉目含笑,温温柔柔的。
钱嬷嬷在她身后不远处站着,等着看她的反应。
沈鸢看完墙上的画,淡然问道:“嬷嬷,我住哪间?”
钱嬷嬷的眉毛动了一下。
“偏室。”
钱嬷嬷领她往左边走,推开一道门。
偏室也不小,一张绯色绣榻拔步床,半人高的梅瓶插着两枝干枯的腊梅。
衣柜里面挂了十来套衣裙,按颜色深浅从左到右排好。
每一套都是上好的料子,袖口和领口有细密的暗绣。
这是崔令月穿过的衣裳吗?
“这是崔小姐惯用的脂粉。”钱嬷嬷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
她递过来一本册子,沈鸢往后翻。
“用膳”每餐不过七分饱,夹菜只夹眼前一道,茶汤入口不出声。
......
若太子发怒,不可辩解,垂首即可。
太子就寝,习惯右侧卧……
沈鸢合上册子。
差点就受不了了,这哪儿是纳妃,分明是调制机甲。
足足一百多页。
“这都是是太子殿下的意思。崔小姐在世时,殿下最喜欢她的仪态。。”
沈鸢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太子喜欢崔令月哪里?哪里都喜欢。
为了活,她会努力学的。要做到形神兼备,不穿帮不露馅,得花费不少心思。
但嬷嬷又说了,太子今晚就要见她。
也就是说,她只有半天时间准备。
沈鸢反倒不慌了。
先活过今晚再说,活不过,也就不用学了。
“我来教你上妆。”
她让沈鸢洗了脸,先用细绢布扑了一层薄粉。
“你原来的眉毛太粗,要削掉一半。”
细碎的眉毛落下来,钱嬷嬷画得很慢。每一笔落下去后,便细细端方片刻。
“像了些。”
沈鸢在铜镜里看自己,尾梢微微下垂,自己也显得温柔安静了不少。
唇不点而朱,眉不画而黛,水眸一抬,自是一汪清泉。
“好了。”
七分像变成了八分。
剩下那两分差在眼睛。
崔令月的眼睛是清澈的,被世家好好养大不知愁苦的天真。
沈鸢的眼睛里时而是讨好的媚态,时而是无情的冷冽。
“眼神不对。崔小姐看人的时候,眼睛总是含着笑。”
沈鸢在心里记下了。
“嬷嬷伺候太子妃多少年?”
钱嬷嬷的表情变了一下:“两年。”
“嬷嬷要我一个下午学会,确实太急了些。”
钱嬷嬷愣了那么一小会儿。
她在东宫伺候了快二十年,崔令月从来没跟她顶过嘴,永远笑着说“嬷嬷说的是”。
这个姑娘不一样,有脾气。
“行了,今天先到这儿。”钱嬷嬷把到嘴边的训斥咽了回去。
“准备好,夜间侍奉殿下,可有破过身子?”
她要说实话吗?
“并未。”
实则,早已修复好了。
......
嬷嬷退下后,一个俊秀的年轻男子进门行礼。
“太子殿下今夜回衔月阁,亥时前后,请小姐香汤沐浴。”
说完就要走。
“等一下。”沈鸢从铜镜前站起来,走到门口。
裴昀停住了,回头看她,呼吸有些停滞。
这分明就是崔令月的脸。
不,不对,细看面前这女子更柔美,也更瘦弱些。
“请问,殿下今晚回来后,有什么特别需要留意的吗?”
见沈鸢就这么直接问,也不知道递点银子荷包之类的······
着实单纯可爱,裴昀看了她一眼。
“别说错话。”
随后便走了。
其实,她不是不想给,只是没钱......
青萝小声嘀咕:“什么人啊,像块石头。问一句答一句,多说个字能死?!”
“他已经多了不该说的。”沈鸢坐回铜镜前。
“啊?”
“裴昀这种人,话越少,多说一个字便就越值钱。
他专门叮嘱她“别说错话”,也许,之前几个替身,就是这样不明不白死的。”
这话,给可给青萝吓了一跳。
-
亥时已到,她跪在衔月阁正室的灯下,白玉簪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不一会,殿外传来了脚步声。
门被推开。
沈鸢垂着眼,看到一双黑色的靴子迈过门槛。
脚步声停在她面前半步远的地方。
酒气更浓了,混着夜风里的寒意扑过来。
头顶很久没有声音。
沈鸢跪在那里,她能感觉到一道目光打在自己的侧脸上。
过了很长时间,头顶终于落下一个声音。
“抬头。”
清润的嗓音如竹,淡淡两个字,带着酒后的沉吟。
沈鸢抬头,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萧衍礼。
翩翩公子神仙郎,清冷似霜雪,眸中却闪烁着点点星子。
比沈家送来的那些描述都年轻。
好一位如玉的储君啊,长眉斜飞,鼻梁高挺,嘴唇偏薄。
穿一件墨色常服,金线祥云,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如玉如竹,端雅不可方物。
好看是当真好看。
他也在看她。看得很仔细,一点一点地看,一寸一寸地对照。
他在把她和墙上的画做比较。
沈鸢一动不动地让他看。
而后,在她刻意露出笑的时候,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似乎是醉了,恍恍惚伸出手捏住了沈鸢的下巴。
然后他松手了。
“不够像。”
三个字扔下来,他转身朝内室走。
正室里又剩沈鸢一个人了。
她还跪在原地。
墙上的画在烛光里笑。二十四个崔令月笑看着跪在地上的她,像在说
你看。
你永远都不够像。
沈鸢低下头。
她的右手攥紧了,沈鸢慢慢松开手。
就这样死掉吗?
她不要!
她不要!
她把衣裳一件件脱掉,转身进了内室。
萧衍礼刚一转身,就见到浑身无一物的“崔令月”。
男人近乎瞳孔地震了!
头发披散下来,白玉簪还在发间别着,身上什么都没穿。
灯火照在她身上,皮肤白得泛着薄薄一层光,她就那么站着,两只手垂在身侧,既不遮也不挡。
萧衍礼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神闪烁,声音更冷了。
“谁。让。你。脱。的。”
沈鸢心跳快到嗓子眼儿了。
沈鸢的声音轻而稳:“殿下说臣妾不够像,臣妾知道。”
萧衍礼没说话,就那么冷冷地看着她的红
沈鸢往前走了一步。
“可是灯一灭,殿下闭上眼,是不是就像了?”
“放肆!”
沈鸢差点跪下去。
放肆,是训斥,不是处置。
说明他没有失去理智。
她垂着眼,睫毛的影子落在那么小的脸上,倒显出几分可怜。
“你不要命了?”
他差点要被气笑了,似乎是在想,顶着这样的脸,这个不要命的女人到底能不要命到什么程度。
他走过来了。
沈鸢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走到她面前,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残余的酒气,还有底下一层淡淡的兰花香。
他抬手。
沈鸢以为他要打她,或者掐她。
结果他只是把她发间的白玉簪拔了下来。
“这是月儿的东西。”
他把簪子攥在手里,看了沈鸢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欲望,只有厌恶。
“不配戴。”
不等她说话,他眼神突然眯起,指尖狠辣。
“......嘶。”
“沈家当真没送错人?”
女人被她激的腿软,跌落在地......之前,被男人伸手揽入怀中。
男人的手臂箍在她腰侧,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把她整个人兜住。
她光裸的背贴上他胸前的衣料,墨色常服上金线祥云的纹路硌着皮肉,凉丝丝的。
“站都站不稳,孤看你就是故意的。”
她的膝盖还在发软,方才那一下实在太突然,他掐得狠,刺痛到现在还火辣辣地烧。
“殿下……”
“嘘。”
他没松手,甚至没有推开她。
沈鸢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搂在她腰间的那只手,指尖在微微用力,
萧衍礼低头看她。
灯火昏黄,映在她裸露的肩颈上,皮肤细白,锁骨浅浅一窝,再往下……他的视线在那颗小痣上停了一瞬。
锁骨下方,偏左,一颗深褐色的小痣。
崔令月没有这个。
他的拇指挪过去,不轻不重地按在那颗痣上,碾了一下。
沈鸢浑身一颤。
他的指腹又粗粝带茧,像砂纸碾过去一般,激得她头皮发麻。
“嗯……”
极低的一声,从喉咙里漏出来。
萧衍礼的手指停了。
沈鸢猛地咬住下唇。
完了。
她不知道崔令月在被碰到这里的时候会怎样?会顺从?还是会娇羞闪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