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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婚礼 四个人凑不 ...

  •   酒店顶层的化妆间里,空气浮着一层发胶与香水的甜腻,面光灯晃得刺眼。

      方年坐在镜子前,整整三个小时,昏昏欲睡。

      造型师的手指在他发间穿梭,动作很轻,方年却总觉得颈侧发痒,像有细小的虫子在爬。他的信息素不受控地往外泄了一丝——清冽的龙涎香,像冬天的松针被踩断,凉而涩。

      造型师是Beta,闻不见,只是笑盈盈的,"方先生,您皮肤真好,就是太苍白了,"一边给他扫腮红一边说,"等会儿多笑笑,气色就好了。"

      方年"嗯"了一声,没多说。

      方年站起身松松筋骨,压根不习惯坐着没事干,一身白色礼服衬得他身形修长挺拔。Alpha的骨架天生舒展,肩宽腰窄,站得太直,脊背绷成一条冷硬的线。

      是好看的。就是太不像他了。像个从橱窗里搬出来的人偶,精致,苍白,没有生气。

      他垂下眼,忽然觉得一阵细微的眩晕从太阳穴涌上来,像站起身太快时的那种眼前发黑。

      他扶了一下化妆台边缘,指尖泛白,三秒后那阵眩晕退了。他揉了揉眉心,心里很烦躁,又该去配药了。

      门被推开,继母徐敏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丝绒盒子。"小年啊,你看看这个胸针怎么样?颜颜特意让人送过来的,和他的袖扣是一套的。"

      方年扫了一眼,铂金镶钻,价值不菲。

      "随便。"

      声音很淡,像一杯凉白开。

      张敏走过来替他别胸针,一边念叨:"你这孩子,怎么总是这么冷淡。今天大喜的日子,高兴点。"

      笑不出来。

      今天是他的婚礼。

      和周氏集团的二公子,周颜。

      一场彻头彻尾的商业联姻。

      三个月前,方达集团投资失败,资金链断裂,一夜之间大厦将倾。

      他那个一向好面子的父亲方振雄急得脑溢血住院,躺在ICU里人事不省。继母张敏哭着给他打越洋电话,话里话外只有一个意思——

      回来,救救方家。

      他苦笑,十年前嫌他和Alpha谈恋爱丢脸,想着要把他扔出国,现在方家被撤资倒又想起他这个不要脸的儿子了。

      从十七岁到二十七岁,从一个从零开始的落魄少爷到现在依旧没多少的普通建筑设计师。自己早就没有什么心气和他们耗着了。

      和谁结不是结,他沈霁言算什么东西。

      下了飞机,不真实的感觉围绕着他,当年去的匆忙,现在回来也匆忙。

      他的人生就像在随便的开玩笑。

      他没想到徐敏口中的救就只是

      ——嫁给周颜,换周家注资,填方家的漏洞。

      荒唐。

      方家人只会用最懦弱最直白的方式解决问题,十年前是,现在也是。

      可他看着病床上插满管子的父亲,看着继母哭红的眼睛,到底还是没说出那个"不"字。

      毕竟,那是他亲爹。

      毕竟,当年……是他自己选的这条路。

      "好了,走吧。"方年收回思绪,转身往外走。

      徐敏在后面絮絮叨叨地夸周颜,方年没接,只是往前走。

      他对周颜没什么印象,只记得相亲那天,对方坐在他对面,贵气骄纵的omega,眼神却总是有意无意地往他身上瞟,带着一种Alpha审视Omega的意味——虽然现实是对调的。

      挺没劲的。

      可"没劲"不重要,"有用"才重要。

      张敏挽着他的胳膊往外走。走廊铺着厚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两侧墙上挂着欧式油画,颜色浓烈,光线粘稠,方年忽然觉得这场景有点熟悉——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去沈霁言家,走过那条昏暗狭长的筒子楼走廊,也是这样,一步一步走向一个未知的结局。

      只不过那时候满心雀跃。而现在,是满心的荒芜。

      宴会厅在三楼,雕花实木门后面,是一场标价几个亿的婚礼。

      现在他是交易里的筹码,温水里的青蛙。

      红毯很长,两侧坐满生意来往的董事,目光齐刷刷、赤裸裸地投过来。

      海城圈子不大,方家这位大少爷的事大家多少都听说过——当年风云人物,天资聪颖性子清冷,放着那么多相配的omega不选,偏要主动追一个穷小子Alpha ,结果后面没高考就去了国外再也没回来。

      “哎,也是真惨,听说当年那个穷小子现在成大股东了。”

      “老方做梦都要气醒了吧。”

      “不过方年这个姿色现在去求他包养也够了。”

      “人家会要他?今时不同往日了。”

      谈论声像细碎的涟漪般漫开。

      那些话不咸不淡,像针,一根一根往身上扎。方年面无表情,一步步走,脊背挺得笔直。

      无所谓了,这十年什么难听话没听过。

      方年刚到国外那会儿英语不好,处处被争对歧视,在唐人街洗盘子,被后厨老移民指着鼻子骂"黄皮猪",他听不懂还客气微笑。

      后来知道了也没闹,默默给他饭里放泻药,改天就拿钱辞职,他方年压根不是好惹的人。

      这些老不死的狐狸就是单纯的坏,起码没有社会底层想把你往死里逼的毒。

      他刻意走得很慢,背绷得挺直,红毯却好像很短,没几步走到了头。

      周颜站在礼台中央,样貌精致,露出温和的笑,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方年哥哥,你今天好帅呀。"

      方年微微颔首:"谢谢。"语气客气得像在跟客户谈项目。

      周颜的手搭在他胳膊上,温度透过薄薄衣料传过来。方年不太舒服,不动声色地将胳膊抽了出来。周颜笑容僵了一瞬,往他身边靠近,随即恢复自然。

      到底是周家的继承人,虽说风头被哥哥压着,也没有实权,游刃有余还是会的。

      司仪开始笑容满面地念开场白。

      方年没听进去,目光在宾客席上漫无目的地扫。都是些熟面孔。

      他的目光扫过主桌时,忽然顿住了。

      苏曼坐在那里,鱼尾礼服,温柔端庄,正端着香槟跟旁边人说话,方言眯着眼仔细看清了旁边人的脸。

      竟然是周家的大儿子——周砚。

      周砚还是没变,阴郁的压迫感,被精致利己主义浸透了,散出来一种漠然。

      苏曼不该和周砚待在一起的。

      苏曼是他最好的朋友,而周砚是怎么对待他的,她苏曼是唯一知情的人。

      说实话方年到现在还没想明白当年周砚为什么要搞他和沈霁言。

      歧视AA恋?嫉妒沈霁言?想拿捏方家?这些理由都不太站得住脚。

      方年统一把这些行为归结为“隐性沉降”。

      建筑学上的名词,外表的墙体完好无缺,崩坏的根源藏在看不见的地基里,土层缓慢移位,无声拉扯。

      等到倾斜崩塌的时候,那些图纸猜想的理由,都只是苍白的衍生,压根找不出真正的诱因。

      周颜也在看哥哥。

      瓷白柔美的脸上混杂着近乎病态的眷恋与生理性的嫌恶,安静地可怖。

      方年的目光往下移,落在苏曼的手腕上。一条银手链,一根细闪的星河链子,坠着一颗小小的太阳。

      方年的心脏猛地沉下去。那条手链他认识。是他攒了三个月零花钱,在沈霁言十七岁生日那天送的。沈霁言从来没摘下来过。

      可现在,这条手链戴在苏曼手腕上。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这十年,他托苏曼转交的那些钱……

      到底是被冠上了什么名义?

      苏曼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头朝他看过来,周砚也抬眉往这瞥了一眼。

      八目相对。

      苏曼扯起嘴角体面地笑了笑,完全冷漠得不像那个出现在异国他乡聊天框的温柔大姐姐。

      那笑容很淡,有点得意,有点挑衅,还有点居高临下的怜悯。

      而周砚则是像在看一个愚蠢笑话,仿佛杀人狂魔居高临下欣赏着尸体的杰作。

      方年被看得浑身发毛,他忽然有种强烈的预感。

      今天这场婚礼,不会善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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