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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江南 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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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江南正值雨季,朦胧的雨丝笼罩着整个世界,远处青山绿水,近处拱桥小舟,皆被蒙上一层雾色,举目望去,好似一幅山水画。独独眼前的柳叶被雨刷得锃亮,格外醒目。
江月到了江南,随意找了间客栈住下,皇帝还有三天才到,她正好趁这段时间休整一番。
这日江月正坐在窗边发呆,就听小桃在她耳边道:“小姐,皇帝来了。”
江月点点头,示意小桃把皇帝带上来。
此刻江月换下了自己惯穿的鹅黄色衣裳,身上穿的是黑冠黑冠黑鞋——从那魔修储物袋翻出来的。面上带上了黑色的面纱,独独露出一双斜飞入鬓的凤眼。
衣服是江月和小桃从魔族的储物袋中翻出来的,她二人把储物袋翻了个底朝天,才找出来两件衣服。
江月不禁在心中暗骂那魔族真是不讲究,出远门就带这几件衣服,也才将将够换洗。
不多时,小桃就把皇帝带到了江月面前。
安国如今的皇帝陛下已年过半百,在凡人中已算是步入暮年,一头黑发却还是乌黑浓密,乍一看,和二十出头的青年也没什么区别了。
作为丞相嫡女,江月自然是见过皇帝的。
她还记得,那时的皇帝一脸严肃,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满是算计,高贵的身份养出了惊人的压迫感,他不说话,于是四周一片寂静,江月和父亲跪在地上,把头压得很低。
直到龙椅上的皇帝一声轻笑,让身旁站着的小太监把她们扶起来,那一刻空气重新开始流动,江月才得以喘息。
时隔一年,再次见到这个男人,江月已不再恐惧,丞相府那夜的大火始终燃烧在她心里,她全家几十口人的哀嚎还在耳边回荡。
此刻,地位调转。
曾经高坐堂上的男人匍匐在地,笑得一脸谄媚,那殷勤的样子比街边乞食的野犬更甚。
那双狭长的眼依旧眯着,却不再是算计,而是发自内心的谄媚
江月一阵反胃,她几乎用尽了全力,才克制住了自己拔剑的冲动。
她的手搭在七杀的剑柄上,一遍遍地摩挲,一遍遍地在心中默念,她要的,远不止仇人的命。她还要真相大白,要家人沉冤昭雪。
此刻在这里杀了狗皇帝固然快意,可皇帝驾崩,新帝登基,太子名正言顺,可三皇子极有可能起事造反,届时她想要查清当年的事只会更难。
时候未到。
江月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皇帝,端起了放在桌上的茶盏。
不杀,不代表不能磋磨。
只是让这狗皇帝跪着,已是便宜他了。
江月不说话,狗皇帝也不敢抬头,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男人的额头已经起了一层薄汗。
狗皇帝只觉膝盖酸痛得好像不是自己的了,他内心惶恐,光速回想自己这十年做的事,回忆是否有在无意间得罪过眼前这位大人。
可他翻遍了脑子,也没想起来何时得罪过这位大人,他们甚至是初次见面,接触都是第一次,何谈得罪?
等到水续了三遍,茶彻底淡成了水,江月才出声让跪在地上的人起来。
狗皇帝跪了这么久,双腿早已麻木,他进来时屏退了旁人,也无人搀扶,直接一个狗吃屎摔到了地上,缓了好一会才爬起来。
江月并不理会,沉声道:“东西呢?”,她还记得那魔族当时是说来这拿贡品的。
“在江南别苑!都好好的收着呢,我亲自看过了,保证完好无损!”男人搓着双手,满脸堆笑道,“小的已备好马车,劳烦大人移步。”
江月颔首,示意那狗皇帝带路。
江月当时并没有问那魔族贡品是什么,她只觉这些小桃全都知道。
除修炼体系外,小桃很少和她讲关于安国以外的事。
每当提到外界,小桃总是用“那是一个很宽广的世界,修仙者多如牛毛”来概括。
独独魔族,小桃和她讲了三天三夜。
说魔族嗜血弑杀,所到之处血流成河。
说魔族卑鄙无耻,最擅伪装,不知借此杀了我族多少天骄。
说魔族如瘟疫,若遇到必须焚毁,包括战场上的尸骨,也要用火烧个干净,战时天上是战场,下方就是熊熊燃烧的大火,连天的大火不知烧的谁的身,又伤了谁的心。
小桃说的最多的,就是魔族都该死!
每当说到此处,小桃总是紧紧地抱着江月,好像在借此汲取力量,她的声音又轻又细,随着一遍遍的重复逐渐加重。
借着这一遍遍的重复,小桃在告诉江月,更在告诫自己。
最后,小桃会捧着江月的脸,那双沉静的眸子里此刻好像被点燃了般明亮,直直地望进江月的心中。
小桃说:“记住,小姐。”
“魔族,都该死!”
“魔族,都该死!”这句话随着小桃一遍遍的重复,也深深地刻在了江月的心里。
“小桃,”江月一面跟着狗皇帝向马车走去,一面用传音问小桃,“你知道贡品是什么吗?”
小桃并未马上回话,江月回头看去,发现小桃在看着窗外发呆。
江月伸手轻轻拍了小桃一下,少女才蓦然回神。
小桃看着江月,似是陷入了深深的纠结,那双细长的眉毛拧成了麻花,似是不知如何开口。
直到她们二人上了马车,江月自以为得不到回答了,小桃才再次出声,却不是回答江月的问题,而是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小姐,你还记得昨天杀的那个魔族长什么样子吗?”小桃说,同时紧紧地握住了江月的手。
江月仔细回忆了一下,发现虽未特别关注,可那双凤眼太过夺目,即使只是随意地一撇,她也清晰地记在脑中,于是点了点头,道:“记得,那双眼睛很漂亮。”
“小姐,你还记得卖豆腐家的小儿子是什么时候丢的吗?”小桃问。
“十年前。”江月答道。那时她刚刚回到府中不久,那家小儿子是她为数不多的玩伴,得知人丢了,江月还哭了好几天。
“小姐。”小桃又唤了一声,她侧过身,把江月抱在怀里,轻声说:“你看着那双眼睛,不觉得熟悉吗?”
一句话,如惊雷炸响在耳边,寒意蔓延全身,江月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冷颤,她一瞬间感觉自己是幻听了。
“小桃,你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了。”江月颤抖着手,抓着小桃的手,迫切地寻求一个否定的答案。
江月并非不知小桃的言中意,只是答案太过匪夷所思,她更愿意相信是自己错了。
“小姐,别怕。”小桃一下一下地顺着江月的背,试图平缓她急促的呼吸,“冷静,冷静小姐。”
“别怕,小桃在呢。”
“小桃,你是说……”江月从小桃的怀抱中汲取了体温,渐渐的不再颤抖,可眼泪却逐步失控。
“那位,也有灵根。”小桃说,她早已在周围布下结界,即使里头再如何吵闹,外面也听不见分毫。
小桃本不欲这么早与江月说这些,她的小姐啊,还这么年幼,本应是在父母怀中撒娇的年纪,却被迫经历了这么多。
可她们马上就要到江南别苑了,若是她现在不说,等到了江南别苑,在没有任何铺垫的情况下亲眼看到这一切,小姐受到的打击只会更大。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再三权衡之下,小桃选择坦白。
“魔族每隔十年,来辖下各国收取贡品。”
“所谓贡品,就是有灵根的少年少女。”
小桃深吸一口气,她到底还是心有不忍:“十年前,那家小儿子并非失踪。”
“而是被发现有灵根在身,抓走当了那年的贡品。”
“前几日,那魔修穿的,便是他的皮。”
江月深吸口气,手上微微用力,推了推小桃,试图从小桃怀中出来。
虽然不是没有心理准备,但是这个答案还是远远出乎江月的意料。
“没事的,小桃,你先放开我。”江月柔声道,此刻小桃反倒显得比她还紧张,“你抱太紧了,我要喘不过气了。”
江月开了个玩笑,试图缓和气氛。
小桃闻此立马松开了江月,甚至还想掀起江月的袖子看看有没有给小姐抱坏了。抬头看到江月的表情,才发觉是江月是在逗自己,也只能无奈地唤了一声小姐。
从谈起“贡品”这个问题开始,马车里的气氛就一直很压抑,小桃也一直表现得很紧张。
江月自然知晓小桃是担心她一时接受不了。可这一年来,江月每日修习心法,心智和承受能力早就不可同日而语。
更何况,作为丞相家的独女,她见过的肮脏也不少了。
江月年纪尚小,家里又宠溺,很容易让人以为她是个天真且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但以江月的身份,就算她不惹事,事也会自己来找她。
比如某想攀高枝的少年。
七岁的江月坐在地上,看着面前拿着小短剑独自打赢一伙强盗救她于水火的少年,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笑。
江月是小,不是瞎。
十一二的小屁孩能打赢一伙六个五大三粗的强盗?她江月要是信了才是疯了。
而且江月刚才看到那少年和强盗使眼色了,明目张胆,眼睛眨得和抽风了似的,生怕对面看不到。
比如某自以为事情做得天衣无缝的尚书嫡女。
尚书嫡女买药的铺子正好是江月娘亲的,那丫鬟中午买的药,晚上消息就递到了江月面前。
次日赏花宴上,那女子望穿了眼也没等到江月出丑。
如此种种,不胜枚举。
先前的失态,更多的也是因为失望。
就算现在一口一个狗皇帝,江月也是恨皇帝对自己一家残忍。
毕竟从广义上来说,当今陛下治下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也勉强称得上是太平盛世了。
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位“明君”,绑架了自己的子民,充作给魔族的贡品?
江月看着小桃的眼睛,坚定地说道“小桃,不用担心。我远比你想得坚强得多。”
江月还欲说些什么,马车外突然传来了两声敲击声,接着是狗皇帝谄媚的声音:“大人,江南别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