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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暴露     夜 ...

  •   夜已深,内室只燃着两盏油灯,昏黄的柔光落满床榻。
      腰侧一道深锐刀伤横贯皮肉,纱布被鲜血沁透,暗红的血渗出来,把素白的布帛染的斑驳。

      沈胥额角不断冒出冷汗,下颌绷紧,唇色泛白,即便强撑着一声不吭,肩头也会随着呼吸微微震颤。

      姜子衿挽起衣袖,指尖微凉,先将药汤倾入银盆,待汤药温度适中,取干净棉巾蘸取药汤,小心翼翼的慢慢拭去伤口四周凝结的血痂与污尘。
      伤口一碰便牵动伤势,沈胥肩头猛的一僵,闷哼一声,指节攥紧了床沿。

      “忍一忍,要把污处洗干净,不然容易化脓。”
      她声音压的很低,语气沉静,手上动作却稳得不见半分慌乱,避开血肉翻卷的创口,仔细清理周边。

      “你这伤,是与漠国太子有关?”
      待创面清洗干净,她取过三七细粉,指尖轻捻,薄薄一层均匀撒在渗血的刀口上。

      药粉落上去的瞬间,伤口隐隐抽痛,沈胥背脊微微绷紧,额上的冷汗又多了几分。
      “你怎么知道?”

      止血之后,又将血竭混着乳香没药的药末细细敷在伤处。
      她说:“猜的。”

      这药气味浓烈,带着树脂独有的苦腥,敷在破损皮肉上,灼伤般的痛感漫开。
      见他牙关咬的死紧,便伸手,轻轻摁住他的肩膀,安抚一般,力道很轻。
      “这药散瘀止痛,熬过这一阵便会好些。”

      敷完药末,再取一勺生肌膏,均匀抹在纱布之上,缓缓覆住整个创口。
      包扎完毕,她放下药布,抬手取过一旁备好的内服汤药,汤药是续断、骨碎补配伍,用来散体内瘀血、养护筋骨。

      姜子衿端起药碗,吹了吹滚烫的药气,递到他唇边。

      汤药苦涩,沈胥一饮而尽。

      她伸手,用绢帕拭去他唇角沾到的药渍,突然意识到什么,她停住动作,抬眼看向他苍白的面容。

      灯光摇曳,映着他棱角粗犷的眉眼,满身沙场风霜,此刻卸去一身杀伐,只剩负伤之后的疲惫。

      看着很可怜。
      但她为什么要心疼他。

      姜子衿收起自己的手帕,上面还是沾染了药迹,她嫌弃的丢给他。
      “送你了。”

      沈胥:“……”

      “夜里要是疼得厉害,能抗就抗,不能抗就出去找人,不要喊我,我有严重的起床气。”
      姜子衿麻溜的收拾好案上的药皿,将用过的纱布收好扔进垃圾桶里,把自己的药箱宝贝的放到安全的地方。

      沈胥看着她有条不紊的动作,恍然意识到什么,眼尾一凌。
      “你懂医术?”

      姜子衿背脊一僵。
      糟了,暴露了。

      “不会啊,我随便弄的。”
      她狡辩道。

      “知道伤药的先后使用顺序,手法专业有条理,你说你随便弄的?”
      沈胥明显不信,一双鹰眼凌厉。

      “随你怎么想。”
      姜子衿放弃抵抗。

      “所以,我的病情……你早就知道?”
      “第一天就知道了。”她说的坦荡。
      沈胥:“……”

      “为什么不揭穿我?”
      她大有时间去向皇上、向候府揭穿他是在装病。

      姜子衿感到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去?”
      好好的,她为什么要去惹一身腥。
      他只要不死,她不用殉葬,那就行了。
      其他的他要做什么,有什么阴谋,都与她无关。

      姜子衿把他撵到凳子上坐,自己爬上床睡觉,刚闭上眼睛,忽然又睁开,她警惕的望向他。
      “你不会杀我灭口吧!”

      她跟小猫似的趴着,脑袋朝向他,眼里布满对他的怀疑。

      “说不准。”沈胥回答。

      “我要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你装病当逃兵的事迹也会被大力公布!”
      她可是留了后手的。

      沈胥:“?”
      “当逃兵?”
      “你以为我装病,是当战场的逃兵?”

      姜子衿无言。
      她之前确实是这样想的。
      但当她今晚看到他满身伤痕后,又否定那个想法。

      沈胥也没打算解释,起身离开。

      姜子衿这个人容易因自己的错误而陷入内耗,沈胥走后,她到后半夜才睡着。
      明天跟他道个歉吧。
      昏迷的前一刻,她脑海里出现了最后一句话。

      昨晚知道沈胥受伤的都是心腹,消息没传出去,轻衣似乎也没察觉,照旧帮沈胥诊伤熬药。

      “将军今日脸色不佳,是哪里不舒服吗?”
      轻衣见状随口问了一句。

      吃完饭姜子衿依旧没走,就待在前院想找着机会跟他道个歉,闻言,她抬头瞧一眼。
      沈胥的脸色确实不好,黑如锅底,跟谁欠他八百万似的。
      难道是腰上的伤发作了?

      “无事。”他道。
      轻衣点头,“那我这就去熬药。”

      待她走后,姜子衿磨磨蹭蹭的,不知该如何开口。
      别看她平日里口语连珠得理不饶人的,但真轮到自己犯错了,道歉还真挺难开口的。

      “呃……”
      “那个……”
      “这糖炒栗子还挺好吃的哈。”
      “比宫里的好吃。”

      沈胥:“……”
      宫里哪有糖炒栗子。
      这还是刚刚小荷买回来的。

      “绯月,去书房。”
      “是,将军。”
      姜子衿立马起身,“我也去!”
      她跟在沈胥身后,走了两步,又转身把剩下的炒栗子带上。

      书房离前厅不远,需要通过一条长长的走廊,然后再经过一片池塘,池塘里游的都是品种昂贵的金鱼。

      书房门口,沈胥停下脚步,姜子衿也立刻停下,与他保持两步之远。
      他侧目,“你跟着我做什么?”

      姜子衿抿了抿唇,眼里闪过挣扎,轻声道:
      “对不起。”

      沈胥眼底浮现一丝错愕。

      “昨天说你是……逃兵……对不起。”
      对一个身经百战的将军说出这句话,着实不该。
      姜子衿心甘情愿的道歉。

      “进来吧。”
      绯月开门,沈胥先进,姜子衿后脚跟上。

      门关上,绯月和小荷站两边,大眼瞪小眼。

      这是姜子衿第二次踏进他的领地。

      “帮我换药。”他说道。
      “?”
      她就说,突然让她进来做什么,原来是有求于她。
      但这个态度也太理所当然了吧!她又不是医生!

      算了,就当赔罪了。

      “但我没带药箱啊。”
      “那里有。”
      “哪?”姜子衿环顾一圈,书架上不全是书吗?

      “推开那个架子。”
      “?”
      他说的是她前面的书架,姜子衿听话的上前,不知道怎么的,心脏噗噗乱跳。

      手指覆在上面,轻轻一推,没推动。
      她加重了力气,整个手掌放在上面,暗暗使劲。

      结构发生了变化。
      书架缓缓后转,露出另一番样貌。

      姜子衿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书架后面,好多药瓶。
      还有许多草药,一眼望去,发现好多名贵药材。

      姜子衿眼睛都亮了。
      “哇塞塞!”
      她激动的触摸瓷罐里的那株天山雪莲和千年人参。
      “全都是好药材啊!”
      “可以给我吗!”
      她发出作为药剂师的灵魂拷问。

      沈胥:“……”
      偷家偷到他面前了。
      “不可以。”

      姜子衿鲜活的眉眼瞬间蔫了。
      “小气鬼。”

      姜子衿挑选了几个需要用到的东西回到案前,沈胥脱下外袍,将侧坐着将伤疤露给她。

      男人身上肌肉结实,散发着雄性荷尔蒙,要是平常,姜子衿指不定要上手摸一摸。
      但她有良好的职业道德,治伤时候,没有男女之别。
      只有医患关系。

      血染红了整块纱布,姜子衿小心揭下,给他涂抹膏药,药膏清亮,刺得他呼吸一紧。

      姜子衿手上动作没停,但心里一直在想那些草药怎么分配,能做出什么药材。

      见她一言不发,沈胥以为她生气了,便妥协:
      “府里药房你可以随便使用。”

      姜子衿眼睛一亮。
      “真的!”

      他补充,“我这里不行。”

      虽然有点可惜,但她的一身本领有了发挥的场地,姜子衿立刻元气满满的回应:
      “坚决遵守!”

      像得了糖果的小孩子。
      沈胥心里生笑。

      此刻,沈胥在她心里如同恩人,姜子衿的动作更加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他,态度也更好,单独给他配置了快速治疗的方案。

      她写了一个药方。
      “按我这个,保你三天不疼,一周能好,半个月掉疤。”

      沈胥拿着她擅作主张用他的比笔在他的纸上写下的字,一头雾水。
      “这是什么?”

      “药方啊。”
      “这是什么字?”
      他怎么看不懂呢。

      “!”
      姜子衿突然反应过来,她写的是现代字。
      “呃……”

      别说看不懂,字还歪七扭八的,墨都连一起了。
      “你不认字?”
      沈胥发出灵魂拷问。

      姜子衿:“……”
      她只是不会写毛笔字。

      “看来你说的都是真的。”
      他突然说些没头没尾的话,姜子衿一愣。
      “什么?”
      “你真的没上过学堂。”

      “……”
      一句话差点给姜子衿气吐血。

      我上过学!
      上完了九年义务教育!
      还考上了重点高中!名牌大学!
      还是研究生博士后!
      我学历很高的!

      姜子衿在心里呐喊。

      怎么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沈胥瞧她的神态,他说错话了?

      “姜子衿……”
      “干什么!”
      “我那个……”沈胥斟酌用词,“不是嫌弃你。”
      “嗯?”
      “我是……”

      “将军。”
      这时,绯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漠国太子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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