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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君莫问(一) 知我者不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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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内之地,朝歌西南,太行山麓,云梦山中。
燕绥正在逃窜。
将将十二岁的俊秀少年背负长琴,眉眼间一派稚气,身上青白衣衫随着动作起伏衣袖翩翩,其间嫩粉花枝颤颤,宛如一只受惊飞起的幼鸟。
他身后是穷追不舍的四名黑衣死士,手持刀剑,个个神色狠厉,动作间是全然不顾生死的凶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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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绥一边熟练运起轻功在林间闪转腾挪,一边困惑地回忆自己是如何落得当下境地的:
他此行乃是前往拜访友人,自然也是一并兼顾了长歌弟子外出游历修心的目的,只是出千岛湖一路西行北上之后,在林间稍作休憩,低头对照地图想要确定自己目前身在的位置,一抬头却发现四下环境迥然不同。
突经此变,燕绥简直满心迷茫,他下意识先运起心法确认自己并非中了幻术幻音一流,旋即在原地踟蹰片刻,决定先挑个方向走走看看。
然后就撞上了林间同样转圈似是在寻找什么的黑衣人。
这群黑衣人一见燕绥眼神都亮了,出手便是力道更接近截杀的擒拿。
燕绥自然不可能任由这群人将自己拿下,想也不想足下一点,迎风回浪后跳避开,不想这一动作反而像是令黑衣人更加确定了什么,步步紧逼黏着上来。
燕绥对此苦不堪言。
他开口试图询问,嗓音清脆:“诸位,你我素昧平生,我们之间是否有什么误会?”
那些黑衣人不言不语,并不接燕绥的话。
燕绥一头雾水,只好试探性再度运起轻功,想要甩开这群莫名其妙的家伙。
转眼便是身形飘扬,方寸之间也跃出数丈,来到了林间一片稍稍开阔的空地上。
只是这空地上早有一位老人了。
从外表上难以断定年龄,虽然须发皆白,目光却清亮沉敛,不见年迈衰颓之势。
燕绥匆匆扫过一眼,心下暗道不好,此举恐连累他人。
但身后紧随不放的死士显然也已注意到老人,此时再想改易方向为时已晚,燕绥只得扬声示警:“这位老先生,还请避开些许,注意安全!”
燕绥一边说着,一边翻手取下背上的琴,俶尔止住蹑云之势。
少年人的指尖触及琴弦,指下流出徵音,为首冲得最快的两人身形骤然一滞;随后燕绥不退反进,抱琴迎上,却是侧身掠向树隙,只落下一道疏影横斜,虚影立于石上,骗得追兵一刀劈空。
燕绥本人则轻飘飘点在树枝之上,手下弦声一转沉凝。
潮起东江月,弦管弄渔歌。
江逐月天的音域铺开,将四人死死困在原地,动弹不得分毫。
燕绥犹且不太放心的又补上了几记浅幻梦音,将死士们彻底惑住。
这一切都落入了远处怡然自若、坐在山石上的老者眼中,他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目光落到燕绥手中形制怪异的桐琴上。
燕绥抱琴落下,几步上前靠近老者。
显然这老者目击全程却镇定自若,气度内敛深沉,不会是寻常乡野村夫。但是出于尊老的美好品质,燕绥还是关心地问了一句:“老先生没事吧?”
那老者目光从呆滞无神的死士们转到燕绥身上,一一打量过燕绥的衣着和面容,最后在他手中的琴上多停留了几息。
燕绥无端觉得有些紧张,像是被韩先生和师父抽查功课一般微微绷直了背。
他更加确定这老者不是一般人,却又因着对面平和无波、隐隐还有些和善慈蔼的态度提不起太多防备,只是谨慎又乖巧地开口:“老,咳,前辈在此处可是有何要事?晚辈长歌门燕绥,若有叨扰还请前辈见谅。”
“长歌门?”老者慢悠悠道。
“是,正是千岛湖长歌门。”燕绥迟疑道,敏锐地感觉老者的目光又在自己身上晃了一圈,心下觉出不对。
老者——鬼谷子正在沉思。由根骨来看,这小子不过稚儿,论年龄尚在聂儿和小庄之下,但这身打扮和手上的琴,一手古里古怪的音攻之术,还有那劳什子“千岛湖长歌门”,都不在鬼谷子所掌握的情报之中。
难道是连鬼谷也不曾听闻过的隐世门派?
燕绥偷偷观察鬼谷子的表情,抱琴的手暗暗按在琴身:“晚辈斗胆,敢问前辈来处?”
鬼谷子闻言看来,饶有兴致道:“你既已身在此处,竟还猜不到老夫是谁?”
燕绥一呆:“这里是哪里?”
鬼谷子神色奇异地看着他:“云梦山,五里鬼谷。”
燕绥震惊出声:“这不是前往秦岭青岩万花的路吗?”
鬼谷子抬手捻着胡子,回忆了一下,随后摇头:“老夫从未听闻过秦岭万花,至于青岩……云梦山别名便是青岩。”
他暗暗思忖:难道是隐世门派之间互有一套自己的信息流传?这倒也不足为奇,只是如此看来,这自称燕绥的小子出现在这里恐怕也是出乎师门意料之外,莫不是无意间跑出来的?
燕绥:“……”他艰难地开始反思自己是怎么能一路迷路到云梦山的……不对!
他睁大眼睛,神色难掩愕然,五里鬼谷、云梦、方才死士和面前老者的打扮衣着都不似大唐风格……等等这里难不成是千年之前?
“你,您是鬼谷子?!”
鬼谷子定定看着燕绥变幻莫测的表情,知晓鬼谷子的名号……却又对云梦鬼谷一无所知,心下暗想方才的推论多半无差:“正是。”
燕绥一时哑然。
现在该怎么办?早知道当时和纯阳的小道长打好关系了,说不定现在还能想办法找传说中的吕洞宾仙人救一救……呜呜师父门主韩先生还有花花……燕绥恍惚,崩溃,难以置信,悲从中来。
善于揣摩人心、一眼便将燕绥心下万千波澜收归眼底的鬼谷子:“……”这小子奇了。
两人尴尬地四目相对,一时沉默下来。
鬼谷子是习惯性默不作声地审视,燕绥则是带着慌张。十二岁的少年人纵使已经孤身出师门游历过数次,面对眼下这般局面依旧毫无应对经验——不管怎么说,这种经验有的话才更离谱吧?
最终还是燕绥迅速调整过来情绪,稳住心神,勉强压下心中的惶恐,轻咳一声拾回长歌弟子应有的风度,恭敬又谦逊地俯身一礼。许是紧张,言语间不自觉地开始咬文嚼字:“既是晚辈于路上迷钝,不知可否劳烦前辈指路?”
鬼谷子呵呵一笑:“指路?燕小子,宇内九野,你想去往何方?”
燕绥一顿:“我……”他开始拼命回忆从典籍上学来的先秦方位舆图。
鬼谷子静静看他片刻,目光落在燕绥手中桐琴,从容缓声:“前路茫茫,路多险阻,你身怀异术,师承不显,又兼年幼,还有追杀窥伺在侧,若是孤身漂泊列国山野之间,未必是上策。鬼谷僻静,少有人来,可容你暂歇,一时无处可去的话,不如随老夫往谷中小坐几日。”
燕绥心下辗转,斟酌开口:“前辈言之有理,只是追兵一事,却是前辈说笑了。晚辈初至云梦,更无仇家,方才的袭击细细想来,恐怕是将晚辈错认为鬼谷中人了罢。”
鬼谷子含笑捻须:“的确如此,燕小友很聪明。”
燕绥放下心,无奈道:“那,既然前辈相邀,晚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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