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小猫小宁 可是你有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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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
“喵喵喵！！”
凄惨尖锐的猫叫声从巷子里面传来，交织着来自孩童的尖细嘲笑声，惹人注目。
江胜春在巷子外停住脚步，转头向里看去。几个小孩子正拿着橘子大小的石头砸向蜷缩在墙角的小猫。
这恶行不是从她路过时开始的，因为那小猫白色的长毛上已经沾着泥土的灰黑，就着肮脏的泥水一缕一缕粘连在一起。
任谁来也不会放任这群孩子继续欺负这可怜的弱小的生灵。
于是，江胜春开口了。
“你们是谁家的小孩？”
天色已晚，这巷子里也黑暗，那群孩子完全没在意她，带着恶意反问：“你是谁家的小孩？天黑就赶紧回家去，小女孩一个，多管闲事！”
江胜春闻言笑了一下，不退反进，拿出偷摸带出来的火折子点燃。
火光在漆黑的环境里格外显眼，照亮面前的路，也照亮江胜春的脸。
她右手拿着火折子，一步一步往巷子里去，溅起水花一朵朵，沾湿她的衣角却丝毫不在意。
她不需要知道那群孩子是谁，她只需要让他们知道她是谁就可以。
“不知道我是谁吗？那我来告诉你”，江胜春扬手拂过耳边碎发，而后装模作样背在身后，一字一句，“江府江胜春。”
“你们应该听过我的名字”，她眉头一挑，看向那群呆若木鸡的孩子，挑了一个自己认得的，指着他，“你总该认识我，你父母在我家铺子底下做事。”
看那孩子没什么反应，她又靠近几步，扬着下巴挑起一边眉头，语气缓慢又带着恶劣。“怎么，小东家都不认识？那也不必再来做工了，你说呢？”
脸上扬起微笑，却是嘲讽威胁的弧度，眼睛里没一丝笑意。
被点到的那孩子，被这气势摄住，手不自知地松开，石块垂直落地，砸在地上发出声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明显。
那声音像天边惊雷，终于震醒这群孩子，他们才终于后知后觉明白自己不知天高地厚，是在对谁出言不逊。
一个孩子跑了，害怕的情绪像是会传染，其他的也跟着逃跑，着急忙慌之中好像谁腿软摔倒了发出痛呼，谁跑的太急鞋子掉落在巷子里，孤苦伶仃。
江胜春侧着头看他们逃也似的跑走，轻哼一声，把又跑到额前的碎发甩的一边。
她早料到会是这样，毕竟在这安宁县，谁不知道她江胜春，谁敢惹她江胜春。
等到巷子再次恢复寂静，只剩穿堂的夜风呼呼吹着，带来阵阵寒意，她靠近那可怜的小猫，缓缓蹲下，伸出手轻抚那不再洁净的毛发。
那小猫仰起头来看她，费劲所有残存的力气，只一秒就又倒回原地。
“小猫，你愿意跟我走吗？”江胜春问，但她已经开始摩拳擦掌，拽着自己衣服打算把猫放那里兜着带走，“你愿意就喵喵叫！”
等了三秒没听到回应，她耐心告罄，再等不了了，轻手轻脚把猫抱到自己给它做的兜兜里。
一路上，她嘴里轻声念叨着。“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小猫会喵喵叫，忘了你伤成这样了叫不出来的。我真傻真的！”
“跟我回家吧，乖乖的小猫。”
于是，小小的江胜春把小小的宁青岚带回家了。
包扎，喂养，做小衣服小首饰。这小猫在江府陪江胜春玩闹的日子比人过的还舒服。
父母忙于生意，哥哥大些了不能时时陪她玩。捡来这只小猫，江胜春给他起名叫小宁，几乎把它当最好的朋友，事事都和它说。
夜夜晚上，待到月光洒满这个庭院，照得小宁顺滑的毛发染上玉色，她把它抱回寝屋里，放在特制的小床上。
江胜春今天兴致不高，自下午从前厅回来之后就一直闷闷不乐。
小猫不知道，但是小猫愿意哄她开心。于是，轻轻的，他跳到她的床上，窝在她身边，用尾巴轻柔的抚着她的手，一圈一圈缠绕她白皙纤细的手指。
“小宁，芸姐儿要成亲了，要离开安宁县，但是她夫君却不用离开家乡。”江胜春把脸埋在小宁柔软的肚子里，声音闷闷的，“芸姐儿走了，那只剩欣姐儿和我玩了。你说，我到时候和欣姐儿成亲好不好？”
“那样她就能一直陪我玩了”，江胜春翻个身，把猫也抱过来，“但是欣姐儿夫君会不会不愿意？”
芸姐儿和欣姐儿都比江胜春大上几岁，却也乐得和她这小孩子一起玩。
“其实我一直留在安宁也可以。那我就娶一个夫婿呢？最好也是安宁县的，这样他也不用离开家乡。”
江胜春给自己说高兴了，觉得自己找到了最好的法子。“那得找一个读书好的，我好讨厌读书，那好难，怎么会有人读书那么好呢？”
“真厉害，”江胜春喃喃自语，“但是我也很厉害，记得很多东西，爹爹和阿娘说的。”
小宁在一边听她说一句就喵喵叫一句，像是在应和她，把江胜春哄高兴了。
“我亲亲你呀，小猫小宁。”江胜春捧起小宁的脑袋吧嗒亲上去。
小江胜春以为她和小猫小宁会是一辈子的朋友，但是就在她把它抱回家的第七个月，它走了，没一丝踪迹。
那天下午，她抱着父亲母亲哭了好久。
“我的小猫不见了，它跑掉了。”她哭得稀里哗啦，满面泪痕。
“春儿，小宁本来就喜欢在街上跑，在咱们家里太拘着它了。”
“可是，它是我的小猫。”
“它只是暂时是你的小猫，他不知道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要到哪里去，他是属于大自然的小猫啊。”
江胜春听了心里觉得很有道理，但是道理没法把她的小猫带回来。她或许永远失去它了，想到这个又潸然泪下。
后来，江父又给她找来一只小猫，和小宁很不一样。这只小猫很不爱亲近人，但是这就反而让江胜春忍不住去逗它。
有了新小猫陪伴，她依旧记得她的第一只猫，只是不会想起它就伤心了 。
几次，她在屋檐上瞥见一抹白色，只是她出去的时候，那白影已经不见了。她疑心那是小宁，可也没再费心思去找。
“你是小宁？”江胜春不可思议的问，手用力攥紧了衣服。
宁青岚喜不自胜，知道她想起来了，笑的眉眼弯弯。
江胜春确认自己的小宁就是眼前的宁青岚，先是高兴，可又想到自己在夜深人静时候向他诉说自己的小小心事，转而觉得尴尬。
“你为什么跑走啊？我对你不好吗？”江胜春问出这个问题，她终于要有答案了，虽然晚了四年半。
“春娘，你对我很好很好”，宁青岚肯定道，“只是那时候我没想在哪里待下来。”
小宁是一只爱自由的小猫，江胜春想，他也得到了自由，这样也很好。
“我回来过，”宁青岚说，语气委委屈屈，“可是你有另一只小猫了。”
宁青岚话也委屈，面上也委屈，像发现妻子外有人的丈夫。
可怜巴巴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江胜春看，看的她有点不好意思。
“没人规定一辈子只能养一只小猫啊，”江胜春找到理由，并且决定反将一军，“而且是你自己跑走的，怨不得我。”
夜已深了，江胜春和宁青岚的深夜问话也落下帷幕。
躺在床上，江胜春才真的意识到自己娶了年幼时救的小猫。这是很奇异的事，写到话本子里一定能火遍大江南北，大卖特卖，赚的盆满钵满。
江胜春又意识到宁青岚也算是救了她的命，几乎是用他的命。
这时候，江胜春突然想起，宁青岚放弃大好前途回到安宁县嫁给她，也许是因为自己年幼时的几句无心之语，也许是因为真的喜欢她。
可是，她真的喜欢宁青岚吗？
她以前绝不会喜欢一只小猫，就像她现在，绝不会喜欢只一起过了几月日子的夫君。
她同意与宁青岚成亲，是因为父母亲和兄长都掌过眼的，而且他是求入赘的人里最好看最顺眼的。
但，这是喜欢吗？
也许是，但绝不是能豁出性命的喜欢。
江胜春烦躁的翻个身，背对着宁青岚，觉得心上像是被放了一块千斤重的秤砣，压的她喘不过气。
她与宁青岚是不对等的，她对宁青岚的爱与宁青岚对她的爱。
哎，爱来爱去好麻烦！
是他自己要喜欢她的，是他主动嫁给她的，也是他自愿把妖丹给她的。
江胜春想，我没有逼他这样做，我没有强迫他付出。
虽是这样想，可江胜春依旧烦的不行。突然知道别人用最重要的东西救了你，这件事的重量是会压的人直不起腰的。
江胜春往里面移了移，离外面的宁青岚更远了一些，好像这样就能远离烦恼一样。
其实，于事无补。
于是，第二日，江胜春开始有意的躲避宁青岚。
他在家抄书，她就在街上乱逛；他要出门，她就老老实实待在家算账。
这样过了几日，便是在迟钝的人也该发觉异常。
这天下午，宁青岚费尽心思终于堵住江胜春。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春娘这几日为什么躲着我”他开口，语气里是浓烈的悲伤，“我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便是死刑犯上刑场也会宣读罪状才是。”
宁青岚真的想不明白，她知道了他是她的小猫，应该高兴才是。
那时候，她会抱他亲他对他笑，漏出小小的酒窝和尖尖的虎牙，可爱极了。
绝不会是现在这样，不闻不问，不管不顾。
江胜春低垂着头，心里酸酸的，像是一坛陈醋倒在心上了。
为什么这样，她也不明白，她也说不清楚。
于是她强撑着说谎。
“我没有躲着你啊，我这几日太忙了而已，你不要多想。”
江胜春不敢抬头去看此刻的宁青岚，但在她眼前，一滴澄净的泪滴落，砸在她鞋面绣着的珍珠上，滑落，浸润她的鞋面。
宁青岚走了，脚步轻轻的却极快。
江胜春这才敢抬头，她深吸一口气呼出，眼眶里好似也盈着一层薄薄的泪。
没等到她收拾好情绪，外面侍女来报消息，将帖子递给她。
帖子是芸姐儿递来的，她回安宁县来了，带着她夫君和只两月的孩子。
恰逢她的生日，张府里要摆宴席，特邀江胜春和宋怡欣来聚。
最后一句：听闻春姐儿已成了亲，带着他来，我给你掌掌眼。
糟糕了，这事儿来的真不是时候。
赴宴一事暂不提，推脱宁青岚有事也可躲过。
但，芸姐儿过生辰，她必然要给她买生辰礼的，那就得宁青岚陪她一起。
可是，可是，闹成现在这样，怎么好去和他说。
好在，用晚膳时，江母提起了这件事。
“芸姐儿带着一家人回咱们安宁县了，这事儿你知不知道？”江母给江胜春夹菜。
“我知道的，她过生辰摆宴，下午给我递了帖子来。”
江云瀚也乐呵呵。“你小时候不是和她玩的极好嘛，芸姐儿嫁去外县要走时，你还哭了好几场呢。”
“我肯定会去的，欣姐儿也去，我们仨好好说说话。”江胜春说这话时眼瞥宁青岚，胳膊肘撞他一下，看着蛮不情不愿，“芸姐儿让我带上你，你去不去？”
“春娘朋友想见我，自然是要去的。”宁青岚语气温和，顺手给江胜春夹了爱吃的菜，全然看不出下午两人才闹了矛盾。
“你和我一起去给芸姐儿挑生辰礼。”
“好。”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小猫小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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