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夫君也偏要嫁我》穿云破月

12、云盘山桂花宴 只记得那日

　　九月初，江云瀚说要补给两人的新婚礼也已经备好。

　　云盘山，安宁县东边群山中的一座，上有灵寺。九月初，山下桂花落尽，唯此处花灿如繁星。

　　九月初五，江云瀚邀江胜春夫妻二人来此游玩。他在这里办了一场桂花宴。

　　江胜春对此颇欢喜，她蛮喜欢桂花，花开时节香飘十里，尤其是金桂，更喜其富贵丰收之意。

　　既是桂花宴，来者自然不知江府三人，还有些与江家有生意来往的客人与吟诗作对的文人雅客。

　　这宴会场地选在满山桂花中，金桂纷飞，与随风而舞的淡粉帷帐相依，似两者一同起舞。

　　来的文人雅客中不妨有宁青岚往昔的同窗，他一到这地方，那群同窗便围了上来。

　　“青岚兄连中三元，三年登第，是多少学子梦寐以求。如今又是婚姻美满，真真是羡慕都羡慕不来。”

　　许是文人相轻，又许是羡慕嫉妒，有人对宁青岚放弃功名转身入赘的举动颇为不满。

　　“可不是嘛，在咱们安宁县搭上江府，好日子还在后头呢。毕竟江大小姐的脾气……”

　　宁青岚本笑着同人交谈，听这人讽刺当下冷下脸来迈开步子朝那人走去。

　　虽觉得宁青岚脾性温和，应当不会动手，但看他这架势有种准备大干一场的意思，江胜春不想这点小事扰了今日的兴致。

　　她迈步去拦他，后又缓步走到他身前，去看那冷嘲热讽之人。

　　打眼一瞅，直觉得熟悉。盯着看了一会儿，江胜春扯起一边嘴角冷笑一声，想起这是谁了。

　　“二楞，是你吗？你如今读书了？”

　　被喊的那个人着急起来，声音大了急了，生怕别人听不到似的。“谁是二楞！我名为王鸿志。”

　　“王鸿志？”江胜春低声把这名字念了一遍，皱起眉头，“这名字倒是不错，但是配你，可惜了。”

　　听了那人声音，江胜春更加确认，眼前这挑事的人就是四年前小巷里欺负宁青岚的那群孩子中的其中一个。更特殊点，他是最早认出她那一个。

　　“你刚才是想说我脾气不好吗？”江胜春启步，绕着王鸿志走了一圈，边走边发问。“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长记性。”

　　“江大小姐脾气极差，这安宁县谁不知道？！”说完这话，他昂头挺胸视线在周遭人群中一一扫过去，想从他们里面获得些支持。

　　但是，没人搭理他。

　　看着情形，江胜春闭眼一笑。

　　“当年欺负我的猫，今时胆子更是大，欺负到我夫君头上去了。”

　　说他胆子小吧，他敢当着两人的面讽刺宁青岚做派又嘲讽江胜春脾气；说他胆子大吧，江胜春只不过低声说了几句，他就不敢再抬头。

　　“今日是哥哥补给我的新婚礼，不想闹得太难看，你自己走吧。”江胜春停步转身回到宁青岚旁边，下巴朝下山路轻抬。

　　王鸿志眼看没人搭腔，再待下去更丢面子，一甩袖子直愣愣走了。

　　江胜春不去看，朝宁青岚侧过头，宁青岚也懂她意思微低下头来。

　　“你还记得他吗？”

　　“他与我也算是同窗，不过位子差得有些远，没太注意到过。”

　　江胜春眼睛一瞪，眉头皱起。“谁和你说这个了！他是当年欺负你那群孩子里为首那个。”

　　说到这份上，宁青岚才反应过来。“几年过去，我早也不记得那些人了。”

　　顿了一瞬，又温声接着说：“只记得那日有个仙女般的人物，身披霓虹似是天降，救我这可怜人儿于水火之中啊。”

　　江胜春被逗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几分害羞。“就你会说。”

　　没一会儿，宁青岚便被同窗们招呼着带走了。

　　“江大小姐，借你夫君一用啊，我等许久未见，趁这好机会叙叙旧。”

　　这宴会场也没有很大，宁青岚自会注意距离的，江胜春也不担心这个，便放心放他走了。

　　他俩刚一分开，宁青岚便被团团围住。一群学子见他似是见了神祇，拿着一张张的纸就围上去，请他指点了。

　　“真是受欢迎啊。”耳边熟悉的声音响起，偏头看去，是云轻红。

　　“确实，一群人像猫见了鱼似的，别把我夫君啃没了。”江胜春先是对宁青岚受欢迎的程度便是肯定，随即才发问，“怎么你也来了？”

　　“安宁县的热闹我从没缺席过。”

　　两人找了个位置坐下聊。云轻红对宁青岚的感情问题颇为重视，自从上次知道他们吵架之后，便日日茶饭不思夜不能寐。

　　想到底，也没想出点什么来，只能用自己的法子缓和两人。

　　“如今已经九月了啊，日子过得真快。”云轻红放下茶水，轻声喟叹。

　　江胜春端坐着抬眼看他，每次她听到这种感叹都必然不止感叹时间，定然是有别的事情。

　　“对了……”

　　你看吧，江胜春感叹自己精准的判断。

　　云轻红不知道江胜春的心理活动，只继续说他的话：“对了，小青岚的生辰快到了，他和你说过没有？”

　　“宁青岚的生辰？”江胜春态度端正起来，“他倒是没和我说过这事。”

　　云轻红一拍腿。“哎，我就知道他不会主动提的。也不远了，就在……”他掐手指一算，“就在九月初十，只五天了！”

　　“你不知道，在馆里给别的小妖怪过生辰的时候，他都远远看着，眼里满是羡慕，可怜巴巴的，看得人心酸。”

　　“那你为什么不给他过？”

　　一句话问住云轻红了，一贯能言善道的云馆主难见的磕绊了几句也说不出话来。

　　江胜春哪里不明白他的意思，心里知道许是上次去瑶乖馆氛围别扭被他看出来，才想这主意。

　　她心里高兴有人这样关心宁青岚，也感谢他为他俩的事费脑子思考。

　　但嘴上还是得理不饶人。

　　“他不喜欢过生辰吗？”

　　“站的远远的，是你们排挤他吗？”

　　认下宁青岚不爱过生辰，今日这一出便没用了，但是难道要认下馆里人排挤他吗！！

　　他在馆里地位高高的，大家都认他是二把手，谁敢排挤他！

　　看云轻红卡顿住，江胜春乐不可支，笑的花枝乱颤，发间流苏一晃一晃招人眼。

　　“我明白你意思了，宁青岚是小可怜鬼，我会给他过生辰的。”

　　“成，你明白就成。”云轻红今日绞尽脑汁混进来就为了这事，如今勉强达成目标，再留下来也没意思便自行撤了。

　　那边宁青岚也终于从人群中挣扎出来，看江胜春自己一人坐着品茶，和同窗打了声招呼便赶过去了。

　　他在对面坐下，看江胜春笑的微微泛红的脸颊，心里莫名生出烦闷，但面上依旧维持着舒展的笑。

　　“今日天气真不错，这满山金桂开的正好。”

　　好熟悉的句式啊，江胜春放下茶杯看着他。

　　“对了……”宁青岚看江胜春莫名又笑起来，心里一阵诧异，但也是接着说，“对了，春娘刚和云轻红聊了些什么，笑得脸都红了。”他伸出手指，指尖浸着秋日的凉，抚上江胜春桃花似的脸颊。

　　江胜春没躲，任由着宁青岚戳戳自己的脸。但对于他的问题，她选择隐瞒，毕竟是要给他一个惊喜的。

　　“我们俩没说什么，就闲谈几句。”

　　宁青岚自然不信这个，但是也没办法，只笑着点头，把这话题搁置到一边。

　　两人在这里还没坐很久，江云瀚来到。

　　“怎么样春姐儿？兄长补给你这新婚礼可还合你心意？”

　　“哥哥怎么想到要办这赏花宴？”

　　“还记得你小时候咱们一家也来这云盘山上玩过，不过那时是他人的赏花宴。”

　　江云瀚提起他们幼时的事，话语里满是怀念。

　　“那时你看别人埋酒羡慕的不行，我当时给你埋了一壶，现在正适合喝。”

　　“真的？！”江胜春已不记得这事，听江云瀚提起很是惊喜，“哥哥快带我看看，挖出来咱们尝尝。”

　　三人便起身来，在江云瀚的带领下，找到了当年埋酒的地方。

　　那一株老桂开满桂花，枝条垂垂，金灿灿连成一片，极炫目极富贵。

　　“那时候你还小小一个，如今已然亭亭玉立了。”江云瀚突然指着树上一块疤痕看起来像一个闭合的眼睛，“那个许是当年比着你个子划的痕迹呢！”

　　江胜春也仰头去看，那痕迹比她高得多了，不搭梯子绝对是碰不到的。她也不经感叹起时间飞逝了。

　　托人取来了工具，三人当即开挖。

　　没多久，她的铲子碰到一坚硬物体，一看真是那坛酒。

　　那年轻的酒在地下沉淀数年，如今也算得上一壶老酒了，带着岁月积累的沉香。

　　一打开，香飘十里，灌入鼻腔的是蜜糖的甜和桂花的香。

　　酒不醉人人自醉，闻着这酒香味，没入口也已飘飘乎翩翩然了。

　　三人就地坐下，刚想品尝这美酒，席上其他人闻到酒味也都笑呵呵围了上来。

　　江胜春坐在两人中间，左边兄长，右边夫君。左看看右看看，大手一挥，拿定主意将这酒分给每个人品品味道分分喜气。

　　“江大小姐真是豪气！”

　　“要我说，江大小姐这拍板的气魄有几分当年江老爷江夫人的意思！”

　　“江大小姐，真不愧是江府的未来啊！”

　　“一出生便是江老爷和夫人敲定的继承人，哪能和旁人一样呢！”

　　赞美的话不绝于耳，人喝醉了酒说起话来没轻没重。

　　只是江胜春也微醺，靠在宁青岚肩膀上，微闭着眼感受阳光的暖和秋风的凉，两态不同缺在今日融合甚好，直教人昏昏欲睡。

　　大家都高兴着，只一人，强撑着笑脸。

　　喝酒本该越喝越醉，他就着那些刺耳的赞美声喝酒，反而更清醒，生出一阵反胃之感。

　　没人注意到他的反常，除了阵阵翩飞的金桂和被他倾倒在地面上的陈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