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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死了又活了 他微微抬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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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胜春死了,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又活了,依旧不知道怎么回事。
其实,她还没意识到自己死了。
闭眼前还在家中,等再睁开眼时,埋在她身上的泥土黑黢黢的,直往她眼睛里钻,吓得她立马又闭上眼。
一呼一吸间满是湿腥的土味,江胜春知道自己这是被活埋了,土壤间隙里的空气越来越少,不能再这样待下去了。
好在,埋她的人也是糊弄了事,埋在她身上的土松松软软的,上面也只拿了些小石头铺着,她没费多大力气就从土里钻了出来。
重见天光的感觉真好,江胜春感叹,又打眼一瞅看出她现在所在的地方是安宁县最东边的小树林子里。
这树林子绵延百里,后面又紧挨着重重叠叠的山,指不定哪里住着吃人的猛兽。
外加上不断的,这林子常有闹鬼的事发生,所以这里倒算得上是安宁县的禁区,常常被大人用来吓唬自家小孩子的那种。
埋她的人把她埋在这里也是笃定这里不会有人来,便是没死,闷死在土里也是迟早的事。
县里人常说她江胜春菩萨面九窍心,表面笑吟吟却猜不透心里想什么。到了那时候,别说看清她心里想什么,直接透过骨架看穿她也不是什么难事!
天色暗了,月悬在天幕上,与碎灿的星交映,照着回家的路。
江胜春衣裳上还沾着拍打不掉的泥土,脸上手上也不甚干净,心想自己这样怕是会被过路人当做疯子。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她回家去了,顶着这样的装扮。
担忧没有发生,路上行人都当她是空气似的一眼也没多看。这倒是稀奇,她江胜春在安宁县也算是个人物,平日里出街走到哪都是招呼一片。
不对劲,真是太不对劲了!
远远的,江胜春看见一个平时关系不错的客人正走来。她招招手,那人也当没看见。
不对劲,这真的太太太不对劲了!
饶是江胜春再迟钝这时候也感觉出异常来,周遭昏暗的环境配上莫名的现象,还有嗖嗖吹来的微凉的晚风。
江胜春心脏砰砰乱跳,像在敲大鼓一样。她面上不显,但脚下步履不停,越走越快。
怪事就在这时候发生了。
回江家得过一个转角,就在这个转角,江胜春和打更人迎面撞上了。
江胜春躲闪不及,只连忙护着头,但等了一会儿,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江胜春放下手,回头看,打更人早走出三步远了。
风还在刮,吹过她脸边的发丝,在空气里划出优美的弧线。几根短些的发在她脸边晃来晃去,带来痒痒的感觉。
江胜春站在原地,没动,或者说没敢动。
刚才她与那打更人的距离很近,她敢用她性命担保一定会撞上,结果却显而易见,没有撞上。
为什么?
只一个原因,穿过去了。
她穿过打更人了,那打更人也穿过她了。
那是谁的原因?结果也显而易见。
想明白了这件事,江胜春没显出惊讶的样子,她刚就有了心理准备,于是又重新迈开步子朝江家走去。
只是,她脑袋里很乱,像一团浆糊倒在了里面一般。
江家门口,江胜春定定站在那里没迈步。果然,守门的人看不见她。
她又往前一步,鼻子已经贴着大门了,这时候要是有人推她一把,她一定会撞个鼻青脸肿。
江胜春看着近在咫尺的门,刻意的不去想装门的疼痛,眼一闭心一横直接往前冲过去了。
果然,冲过去了,没受任何阻碍。这大门对她来说就是空气,起不到一点用。
江胜春站在原地缓了一会儿,深深呼气又吐出,让狂跳的心平复一下。
又心理准备是一会事,可是怎么会这样?
江胜春站在家里看着周围熟悉的一切,后知后觉的生出一股难过,眼眶里蓄满泪水。
一眨眼,泪水顺着脸颊落下,砸在地上裂成八瓣儿,她任由泪水滴滴滑落没有伸手去擦。
等到眼眶里再划不出一滴泪,江胜春闭上双眼,开始思考现在的境况。
她莫名其妙的死了,被埋在东边的小树林子里,但是灵魂出窍了,现在大家都看不见她也听不见她,甚至她还可以穿墙。
那江家怎么办呢?父亲母亲还有哥哥怎么办呢?
街上没看见府里的人找自己,想来她消失这一个下午,他们已经知道自己死了。
江胜春一阵迷茫,她不知道此时此刻该去哪里。
怎么这该死的地府效率这么慢,牛头马面还不来接她走,空留她在这人世间,形单影只的一只鬼,孤苦伶仃的游荡。
江胜春又不由得悲从中来。
莫名,她听到隐隐约约的哭声传来,那声音断断续续又轻轻浅浅,不仔细听听不出来。
循着哭声,江胜春走到了自己屋子门口。
她屋子门檐下都已经被系上了白色飘带,原布置好的迎新婚的红双喜也都通通被撤掉了。
细微的哭声还在阵阵传来,江胜春想不出现在这个时间,到底是谁会在自己的屋子里面哭。
便是父亲母亲也应该一起来的,而屋子里这哭声明显是一个人。
江胜春不再想了,她前迈一步,伸手推开了面前的门。
门发出“咯吱”的声响,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出,惊到了江胜春,也惊到了屋里哭泣的人。
今夜月光很亮。
门一开,皎洁月色洒落在屋内,照在那人月白的衣上,泛起净白的光。
再往上看,是一张清冷卓绝的脸,白皙的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我见犹怜。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含着泪,在月光的照射下像一湾静水,清澈透亮。
唇不点而朱,是这张清冷的脸上的一抹重色,让人视线忍不住挪移到此处。
“你回来了。”那人朱唇轻启,淡淡说到。
他看得见我!江胜春一瞬惊喜,却又在看到他身后的那副棺材时瞬间冷静下来。
这也许是她的棺材,她心想,但仍是问了出来。
“这是谁的棺材?你是谁?你在哭谁?”
那男人视线凝聚在江胜春身上,一句一句回答。
“这是你的棺材。我是你明日成婚的夫君宁青岚。我在哭你啊。”
男人的回答确实唤起了江胜春的记忆,仔细看着眼前这张脸,江胜春点点头,确认他就是宁青岚。
记不得自己未婚夫婿这种事好似有些离谱,但她们两个其实只见了一面就定下婚约。如此看来,不记得也是情有可原的。
宁青岚,最近这段时间在安宁县可谓是风光无限。他清苦人家出身,却一路过关斩将成了举人,是许多父母教育孩子的典范。
但同其他人不同的是,宁青岚考取功名后并未踏进仕途,而是毅然决然回到安宁县,朝正在招婿的江府递去投名状。
江府在安宁县也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大商户。江家夫妻早年奋斗身体落下病根,久久未得一子,只好领养了如今江府大少爷江明翰,又在五年后得了自己的亲生女儿江胜春。
早早的,江家夫妇便立江胜春为继承人,做好了为她招婿的打算。
江胜春此女,样样出类拔萃。在接手家中生意后,也在这狼环虎饲的商圈里稳稳占据一方天地。
偏偏,在婚嫁这方面出了岔子。条件不错的,不愿意上门;愿意上门的,她也看不上。
直到宁青岚出现,她的婚嫁问题才算是落下帷幕。谁曾想呢,偏偏又在婚礼前一天出了这种事!
江胜春回想自己姻缘的坎坷,看着眼前跪坐在棺材前的男人,发问:“这是我的棺材,可我明明还站在这儿,难不成我是鬼吗?”
宁青岚不语,只轻轻点头。
江胜春恶从胆边生,朝宁青岚伸出双手,作掐脖状。
“我是鬼,我觉得是你害了我,我也要鲨了你。”
出乎意料的,宁青岚没有反抗,甚至那张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依旧用他清澈的眸子看着江胜春。
然后,他微微抬起下巴,漏出白皙清瘦的脖子,甚至往江胜春伸出的手边送了送,然后闭上了眼。
他脖子环在江胜春手里,脸朝她左手边歪了歪,脸轻轻倚靠在她手上。
睫毛轻颤,像振翅欲飞的蝴蝶,却又显出几分脆弱。
很美,这是江胜春的第一反应。
等待了一会儿,宁青岚没等到该来的审判,疑惑的睁开了眼。
下一秒,江胜春猛的收回手,环在自己背后。
她只是想吓吓她,没想真害人啊!
生前是个好人!死了,也要做只好鬼!
“不掐了吗?”
他语气听起来还有一丝遗憾和可惜。
不要在这种时候表现出遗憾啊喂!江胜春在心里怒嚎。
“要是你害得我不能轮回转世怎么办?今天放过你!”
“真是心善。”
宁青岚说这话时眼睛依旧直勾勾看着江胜春,视线像是黏在她身上了一样,表情无比真诚。
江胜春没见过这样的人。
别人要害他,到了不害了,竟然还能落得一句“心善”。
他真是有病,她这样想。
不想再继续“鬼啊”“害啊”的话题了,江胜春视线投向一边的棺材。
“半夜三更,和一副棺材共待一厅,你不害怕吗?”
江胜春走近棺材,上面的漆还很新,看着像是新做好的,打磨的很光滑,倒不像着急忙慌赶工出来的。
但今天下午她刚没了,晚上棺材就做好了,这也太快了些。
而且她的尸体若是被搬到了棺材里,她又为什么出现在东边的树林子里呢?魂魄不会跟着尸体回来吗?
若是没有尸体,父亲母亲必然不会这么快就接受了自己已经没了这件事。
怎么想这件事都处处透露着蹊跷。
“这棺材里没有你。”
宁青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江胜春转头看向他,只见他拍拍衣服站起来,来到棺材旁,轻轻一推上面的棺材盖便打开了。
果然,里面只有些自己的衣服和饰品。
“棺材里没有我,那你怎么知道我死了?”
“下午还有的,你被偷了。”
?
??
???
什么叫“我被偷了”?
你告诉我什么叫“我被偷了”!!
江胜春听到这话,双眼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吞下一个鸡蛋。
宁青岚看到她如此震惊,也只是轻轻笑笑,随即扔出又一记重磅炸弹。
“明日我们依旧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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