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岸无尔》十浦雨

42、撞见 一个简

　　一个简易的办公室，阚景在电脑前工作着，对面的小型沙发上，沈林坐着玩手机。
　　沈林一边玩手机，一边偶尔偷偷看阚景。
　　阚景最近几天工作比较忙，忙得说话都少了，吃饭不说话，送他回去时也沉闷着不说话。
　　他真想能帮到阚景，他可不会做生意啊，那只好静静陪伴着他，跟他一起吃饭，一起回家，这能让他感到快乐。
　　两人安静地各干各的，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上辉进来了，他打了个哈欠，一脸倦容道：“下班吗？我累死了，咱先吃个饭吧。”
　　现在他们公司逐渐扩大，从之前在家办公，现在搬进了写字楼，雇了些员工规范化地经营起来。
　　阚景看了眼时间，把电脑关上，站了起来：“走。”
　　沈林最近除了上课，下了课就跑来公司找阚景和上辉玩儿，阚景让沈林不用等他们，沈林说反正闲着没事，习惯了跟之前一样跟他们待在一起玩儿。
　　他们下了楼，在附近找家餐厅坐下来，沈林问上辉：“最近怎么不见梁欣过来了？”
　　菜没有上，上辉饿了吃着饭前小菜，嚼着花生米回道：“毕业了，她回家打工。”
　　“哦，这样呀。”沈林双手捧着杯子喝了口水，之前梁欣过来，上辉会和她女朋友出去，这样，他就可以单独跟阚景共处了。
　　又丢了颗花生米进嘴里，上辉想起过两天拍毕业照说：“不过，明天拍毕业照，梁欣会回来待一天。”
　　“明天是几点？”沈林来了兴趣，“到时我找你们拍照。”
　　拍毕业照是人生的一个重要时刻，是值得留念珍藏，他必须跟阚景合影。
　　“到时我提前给你打电话吧。”上辉望着门口，看到服务员端着菜过来了。
　　等菜放好，阚景突然开口说：“你不喊上江宁吗？”
　　“喊他干嘛……”上辉看了一眼阚景，不明白他的意思，“咋了？你想让江宁过来跟我们合影吗？”
　　阚景不说话，上辉觉得是因为上次他们吵架了，阚景现在想制造一个和江宁沟通的机会，缓和他们的矛盾。
　　毕竟江宁跟他们的同学不一样，江宁跟他们认识久，而且按照阚景对江宁的重视程度，掷上万金送药，买小恶魔，他们散不了，以后还会继续相处。
　　“江宁挺忙的吧，再说他不一定喜欢跟我们拍合照。”说着他又看阚景一眼，阚景还是看着他不说话，上辉心道阚景挺能装，自己拉不下脸，等人家来上门求和，每次都这样欺负江宁。
　　江宁以前脾气挺好，几乎不跟阚景急脸的，现在上了点脾气了，加上不在一个学校，没有缓和的机会。
　　唉，算了，作为朋友不想看到他们闹掰，江辉只好做个好人：“行，我打电话问问吧，”说着，上辉拿出手机，“不过，江宁电话很少能打通，他如果在录音棚里的话，手机是静音......”
　　上辉嘀嘀咕咕，找到江宁电话，点了拨通。
　　阚景放下筷子。
　　江宁手机果不出所料，无人接听。
　　上辉两手一摊：“你看，说得没错吧。”
　　阚景脸色沉了几分，他重新拿起筷子，面无表情地用餐。
　　翌日，天气晴朗。
　　阚景依然面无表情，沈林笑颜灿烂。
　　校园里，沈林穿得很正式，白衬衣黑西裤，清清爽爽的站在穿着学士服的阚景身边，上辉给他们拍照。
　　李崇玉跑了过来，他吊儿郎当的转着帽子：“我们仨合个影吧。”
　　沈林给他们拍了一张。
　　拍完照，李崇玉看了一下图片，吐槽道：“阚景，你拉着个脸干嘛，像我欠你钱似的，不过，拉着脸也好，衬得我多帅。”他哈哈一笑。
　　阚景斜了他一眼，李崇玉问：“干什么，开心点，失个恋而已，至于吗？”
　　阚景冷着脸道：“你乱说什么？”
　　边上的上辉替阚景说话：“李崇玉，谁都跟你一样，一个月谈800个，阚景现在没有。”
　　“哦，是吗？我问问江某人......”李崇玉坏笑着，对阚景眨眨眼。
　　李崇玉平常跟他们爱开玩笑，说话不正经儿，上辉和沈林在旁边压根儿不注意李崇玉说了什么，说的是谁。
　　但阚景眼神变得严肃起来，他对上李崇玉的眼光，李崇玉毫无回避，也直直地看着他。
　　阚景想跟江宁住一起，但没有想过跟江宁公开，李崇玉看出他们的关系，现在李崇玉竟然在公共场合随意地说出来。
　　阚景转身要走，李崇玉知道玩过了，他跟上去：“哎，阚景，我就说说，他们也不会相信的。”自己出柜和被人出柜，这存在很大差别，这似乎触及阚景的雷区。
　　阚景停下脚步，转回头，阴鸷道：“管好你的嘴。”
　　“行，我知道，不说了好吧，”李崇玉认真道，说完他看上辉和沈林没有跟上来，他话题一转，“那晚，我真的给江宁打电话了，他说他来，我真没骗你，最后为什么不来，我就不知道了。”
　　阚景问：“他怎么答应你，他说他会过来？”
　　“呃，略施小计，”李崇玉扯着嘴笑，“过程不重要，看结果就行。”
　　“那结果，他还是没有来。”
　　“不应该呀，他答应得好好，怕你喝醉真睡在马路上，恨不得飞过来接你呢，”李崇玉说，“那我再打一个。”
　　看来江宁没有上李崇玉的当，阚景直接抬脚走：“不用打了”。
　　江宁无情地躲避着他，他的电话和微信都被江宁拉黑了，阚景没有其他办法，他只能堵他。
　　下午，阚景抽出时间来到悦动，前台说他最近不在，接着他转头去学校，宿友说还没回来。
　　近段时间，江宁下了课就待在顶楼的出租屋里，一个人录制音频，录制累了，他躺在窄床上休息，饿了下楼吃饭，再或者等日落和月亮出来时，站在楼顶看天空。
　　一个人，关系简单，可以减去很多麻烦，不期盼别人眼光，就不会有期冀落空的烦忧。
　　江宁从小知道如何去克制躲避那些美好的东西，小时候当看到一对父母一人一手拉着小朋友有说有笑时，他会停下来，等他们走远，他再走。
　　隐忍回避能保护他脆弱的意志，那些触不可及的，沉默远离才是他该做的。
　　他不想见沈振华沈林，也不想见到阚景，他们最好都从他的世界离开。
　　尤其看到沈林和阚景在一起时，他心里很难受，他嫉妒沈林，嫉妒他可以从小得到那么多人的偏爱。
　　他深知不应该有这种想法，沈林没有做错什么，他本来就那样，是自己不平衡的阴暗扭曲的心理作祟，被阚景养起来的逐渐膨胀的欲念作祟，他期盼不该期盼的东西，他忘了回避，忘了远离。
　　他讨厌自己反复燃起的贪念，又起起落落无声地破灭。
　　望着高楼林立那远处的夕阳，余晖慢慢的一点一点西沉，时间仿佛变得缓慢，江宁喜欢这种平静，所有的烦恼和杂乱都被这份静谧的夕阳所抚平。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微风清凉，一道铃声划破了宁静，江宁从口袋拿出手机一看，来电是一个陌生号码。
　　等第二次来电，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怕是外婆在家里边突然有什么事发生。
　　对方声音平静：“我要搬家了，那个小恶魔，我看着就心烦。”
　　阚景冷冰冰道：“你不拿走，我就敲碎扔到楼下的垃圾桶，你要就过来拿。”
　　什么？
　　敲碎？扔垃圾桶？
　　那可是几十万的东西啊！
　　阚景这话说的，让江宁心疼了一下，心疼到都顾不了他们之间的恩怨纠葛。
　　阚景急迫地说：“要拿就现在过来，我明天要回家了，后面可没有时间，你不想见我，房子门锁你也知道密码，你自己过来。”
　　什么关系什么怨念全部抛开掉，江宁在脑子里只想着那只小恶魔，开始想那小恶魔怎么处置，他的寝室是放不了的，会引起宿友好奇询问乱想，他自己哪买得起这么贵的东西。
　　那可以搬来出租屋放，出租屋不大，放个玩具倒也不碍地方，这样每天还可以见着。
　　就这么办，他想好了，慢吞吞回了个字“好”。
　　这招引蛇出洞，阚景拿捏江宁会心疼钱，站在学校门岗室外的阚景，把手机还给大叔。
　　大叔接过他的手机问：“怎么样？”看着来了第n次的英俊男生，刚阚景说他手机没电，急需打个电话。
　　“叔，谢了，”阚景边走边回头说，“他回来了，我走了，下次再来。”
　　夕阳落下，天边泛着些青灰色的云层，看着夜色就要降临。
　　江宁坐车来到阚景的住处，当他刚走到电梯过道，阚景的电梯门刚好合上。
　　两部电梯差几秒的时间，缓缓上升。
　　光洁的电梯门映出阚景不自觉上扬的眉眼，阚景心情杂乱，但杂乱中带着欣喜，他想这次抓到江宁，要好好的单独坐下来跟他谈谈，上次有上辉和沈林在，多少影响他们沟通。
　　只要他们平心静气好好谈一谈，他们就能恢复原状，那他耍了这点小小手段自然算不上什么了。
　　电梯门开了，阚景走了出来，他想进门蛰伏起来，静静等他。
　　可当他才走出几步，身后传来了‘叮’一声电梯声音，他下意识回头看去，就看到江宁赫然站在电梯里。
　　而电梯门一开，江宁也同时看到阚景正在看他，江宁眼睛逐渐睁大，反应过来，立马慌张地狂按关闭按键。
　　几乎一瞬间，阚景极快跑了过去，电梯门被阚景一手按住，他另一只手去抓住江宁的手腕，把江宁扯了出来。
　　“阚景，你…...骗我！”江宁挣扎着，阚景把江宁乱打的两只手紧紧钳住，反剪在身后。
　　江宁手动不了，他想咬人，阚景推着他往门那边走：“江宁，你听我说，你先安静点，我们进去好好谈可以吗？”
　　“你先放开我。”江宁气得脸都红了，阚景紧紧抱着江宁，怕他再跑了。
　　江宁气得直接咬上了阚景的肩膀，阚景没有丝毫反应，好像也不觉得疼似的，任他咬。
　　走道足足安静了半分钟，江宁就咬了阚景半分多钟，见对方一动不动，江宁慢慢松开牙，他微抬起下巴，怒瞪着阚景。
　　阚景则低眸看着江宁。
　　两人对视着，气氛剑拔弩张。
　　看着江宁因刚才用力咬，两片嘴唇干燥泛红，之前多次一直想而没有亲密触碰到嘴唇，现在近在咫尺。
　　阚景实在忍不住了，他摘掉鼻梁上的眼镜，捏起江宁的下巴，就吻了下来。
　　面对突如其来的吻，江宁脑子‘轰’的一下，宕机了几秒，他反应过来后挣扎得更厉害了，阚景吻上了，就一发不可收拾。
　　他强势地把江宁推到门上，用力啃咬江宁的嘴唇，他早就渴望亲吻江宁，他像如鱼渴望着水一样，他用力张嘴吸吮，喉结不断滚动。
　　江宁被吻得呼吸跟不上，刚要张开了些嘴巴，就让阚景的舌尖闯了进来。
　　两个男人接吻像打架一样。
　　“呃……”江宁胡乱摆着头抗拒，阚景握着江宁的后脖，不容他动弹。
　　阚景边吻着，边按下指纹开门。
　　两人身体紧贴，嘴唇也紧贴在一起，门开了，阚景半推半抱着江宁进来。
　　从外面进来，他们嘴唇都没有分开过，江宁感觉脑袋缺氧，疯狂捶打着阚景，可阚景进入了疯魔状态，他把江宁抵在门后面。
　　江宁嘴张不开，心里把阚景怒骂了千遍万遍。
　　他想伸手够玄关柜面上的摆件，用来反击阚景，他一伸手，视线顺着往前，余光瞥见不远处有两颗脑袋，他抬眼仔细一看，就看到两人正睁着大大眼睛看着自己。
　　一瞬间，江宁吓得使出全身力气推开阚景，可还是推不动，嘴巴被占据着，他急得喉咙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刚才在客厅的上辉和沈林，听到开门的声音，却不见人过来，他们好奇探出头来看。
　　这一看，直接把他们两人吓愣在原地。
　　阚景把西装外套脱掉扔地上，一手固定江宁的脑袋，一手解着领带，他闭着眼睛沉溺其中，完全看不见江宁惊恐的眼睛。
　　终于在阚景换姿势的唇舌中，江宁盯着他们，吐出含糊两个字：“有...…人。”
　　话落，阚景所有动作停止了。
　　唇舌分开，阚景呼吸了一下，感觉出来身后有目光睨视，他慢悠悠地转过头来。
　　时间似乎凝滞般不动了，四人八目，相互对视。
　　良久后，阚景捡起地下的西装，表情如常，他镇定自若地用拇指一抹嘴唇的湿润，看着对面的两人，开口道：“以后来之前说一声。”
　　听到声音的上辉，立马动了起来，他拿起自己的笔电就想在此遁地去了。
　　没人发现沈林眼眶红了，他绷紧脸，攥紧指尖，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
　　上辉抱着电脑走了两步发现沈林没动，他走回来拉着沈林：“我们先回去，先回......”他们脚步急而凌乱，匆匆经过阚景和江宁身边时，上辉都不敢看他们俩啊。
　　门关上了，走出来的上辉才得以呼出一口气，他们今天如平常一样来找阚景，想不到撞见这一幕，上辉感觉不太真实，他都怀疑他们走错了门。
　　转头看到沈林还是那张难以置信的脸，他也难以置信地说：“我大概是看错了，肯定是看错了。”他自己说着摇了摇头，好像可以摇清醒过来似的。
　　“怎么可能……阚景，我们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好朋友，怎么，怎么和江宁在一起。”他一巴掌拍在脑门，还是想把自己拍醒。
　　似乎知道拍不醒自己，他开始分析：“你说，看刚才的动作，多少有点是阚景在强迫江宁是吧。”
　　“他不是老是骂江宁吗，怎么骂着骂着，就抱在一起亲嘴了呢？”
　　站了一会儿，上辉最后深深叹了一口气：“这事，回头等阚景主动跟我们说吧……”
　　沈林始终一语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