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岸无尔》十浦雨

22、失望 等了很

　　等了很久，江宁终于等来了于方昊的电话，他下课了，就去了悦动。
　　还是进到之前的录音室，于方昊正跟配音演员和配音导演在讨论着，江宁安静站在一旁。
　　他们讨论完，两位配音演员走进录音棚，于方昊转头对江宁说：“坐吧。”
　　江宁坐在旁边椅子上。
　　透过玻璃看到录音棚里两位配音演员，他们不坐椅子却是站着，头上戴上了耳机，专注看向自己前面的电子屏幕，红灯闪烁，他们开始声情并茂地对着话筒录音。
　　外面坐着录音师和配音导演，桌上摆着几个设备，两个大屏竖着，他们也同样戴着耳机。
　　“……哈哈哈……”外棚扩音器传来一阵笑声，声音尖锐有力，穿透力强，笑声带着一丝轻蔑，又带着一丝嘲讽，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恐怖。
　　江宁听得，全身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
　　只见里面的配音演员，表情极其丰富，脸，眼，嘴巴全部调动起来，带着不屑的眼神，虚空看着某一处，嗤道：“太天真了，你这愚蠢的人类！你以为你能救得了它……”
　　“我不知道，但我一定要这么做……”另外一个配音演员出声。
　　仿佛他们演绎的角色就在眼前，就在他们身边，或者说他们就是角色本身。
　　这让他想起小时候，晚上躺在床上听外婆讲故事，外婆讲到精彩的地方，就这样有声有色地代入那可怕的大灰狼，好像大灰狼声音凑到他的耳边，把他吓得心惊肉跳，似乎要把他吃掉，但他恐惧着又欲罢不能地想听下去。
　　配音导演和旁边的录音师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这段配音。
　　江宁感受到配音角色带来的听觉震撼，比起他之前的流水似的读稿，这里的配音太不一样。
　　江宁大概坐了二十多分钟，里面配音演员中场休息走了出来。
　　于方昊这时才对江宁说话：“今天你来录一小段旁白，在座的都可以作为你的老师，你不懂就多问。”
　　江宁对旁边四位老师点点头。
　　江宁走进录音棚，他坐下来刚开口说了两句，耳机传来录音师的声音：“有口水音。”
　　江宁咽了咽口水，调整气息，刚开口说了一句，耳机又传来声音：“咬字发死。”
　　江宁整个人局促了起来，战战兢兢地录了半个小时，最终只有一分钟的干音可以用。
　　老师们没有说什么，只是让他回去多听多练，增加声音戏感和情绪跨度，于方昊让他后天再过来试试。
　　走出了悦动，外面的天空已经黑了，这几天天气闷热，云层也厚，一呼吸感觉吸入了满满的热气，整个胸腔肺都燥热，江宁烦闷到得很。
　　等了那么多天，今天好不容易来录音，状态却频频出错，达不到他们的标准，最重要的是，于老板没有跟他提工资的事。
　　又因为自己表现得不太满意，江宁也不敢提，他悻悻离开了。
　　第二天，他来A大上公开课，小鱼还跟他坐一起。
　　“江宁，你跟上次那个男的什么关系？”小鱼问。
　　“高中校友。”刚下课，江宁收拾东西放包里。
　　“那认识蛮久呢，你跟他关系好吗？”
　　江宁想想，一言难尽，回道：“一般吧。”
　　小鱼对于这个回答很满意：“走，吃饭去。”
　　“不了，”江宁今天想早点回去练声，“我回学校。”
　　“那一起出去吧，我今天刚好想到外面吃。”
　　江宁提起书包，小鱼跟在他的身后。
　　两人并肩走着，小鱼的手臂有意无意地擦过江宁手臂，以为走得拥挤，江宁往边靠些，小鱼悄悄又贴着过来。
　　小鱼边走边聊：“你去录音棚了吗？”
　　“去了。”
　　“怎么样？”小鱼眨着大眼睛看他。
　　“不怎么好，”江宁沮丧说，“老师让我多练。”
　　“没事哒，”小鱼安慰道，“配音就这样，多说多练，慢慢就好起来了，我们都还年轻，有大把多时间。”
　　小鱼笑容灿烂，声音清脆爽朗，宽慰的话让江宁感受到小鱼的善意，江宁转过头来，对小鱼报以同样的微笑。
　　两人对视都笑了。
　　等江宁刚收起笑容，转头看向前方，就看到阚景黑着脸鹤立鸡群地站在校门口的马路边上看着他。
　　上次在雨幕中，那种熟悉的压迫感又来了，江宁感觉不妙，他也不知道哪里不妙。
　　他不想跟无理取闹的阚景吵架，他急忙开口道：“小鱼……我走了……再见。”
　　说完，不等小鱼任何回应，江宁快步往车站牌方向走去，阚景看见江宁避开他，他大步走向江宁。
　　刚放学，马路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江宁光顾着走路，走得急，心里想着事，这时一辆车突如其来地驶来。
　　当看到车子快冲到跟前时，江宁才注意到，他愣住了一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避开，等反应过来时，他就感觉背后有人用力推了他一把。
　　“砰——！”
　　江宁与车擦身而过，耳边响起碰撞的声音，人被推了一个趔趄，等他站稳住了身形，猛得回过头来一看，就看到阚景被汽车撞倒在地。
　　还好校门口附近汽车限速，开得不算很快，阚景被撞倒后，失去平衡，倒地时双臂护住脑袋，手臂抵挡住所有的冲击和重量，导致手臂擦伤严重。
　　阚景倒在地上，手和脚传来剧痛，他忍着痛极慢地转过头来，他头发凌乱，眼里布满了红丝，他紧张的眼神在坐起来时第一时间去找寻江宁的身影。
　　周围嘈杂声不断，慢慢围上来了人，车主不敢下车慌张地在车里打电话。
　　阚景被撞得头昏脑胀，眼神有些恍惚，他双腿疼得一时站不起来，两条手臂鲜红的血慢慢流了出来。
　　阚景咬着牙，带血似的红眼睛，终于在人群中看到了江宁。
　　江宁定在原地，一动不动，瞪着大眼睛，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脸色逐渐失去血色，瞬间惨白如纸，似乎呼吸也跟着停了。
　　“江宁，”阚景哑着嗓子，叫他，“你过来。”
　　江宁脚底长了根，还是不动，他看着地上的人，嘴唇磕破了点皮，渗出了血，手臂的血滴到了地面上，小腿皮肤上一道道细小的鲜血，蜿蜒着流进袜子里。
　　江宁后背冒出冷汗，呼吸急促，双腿发软，他视线在变得模糊之际，看到眼前晃过一个极快的身影。
　　“阚景哥！”沈林冲了过来，跑到阚景身边。
　　沈林担忧的眼神上下看着阚景：“我打120。”
　　“不用，”阚景收回视线，把视线移到沈林脸上，“不用担心，我缓一会儿就好。”说着，阚景一手撑着地面，沈林伸手握住阚景的手，用力拉着阚景慢慢地站了起来。
　　小鱼听到声音，但他不知道谁被撞了，他看到江宁定在原地，满脸惊慌，他跑到江宁身边，才察觉出江宁身体在轻微的发颤。
　　他担心道：“江宁，你没事吧？”他感觉到江宁身体在摇摇欲坠，他赶紧扶着江宁后腰，怕他真摔倒了。
　　车主开门下了车，不知哪来的勇气，他开口就指着江宁说：“我正常行驶，是你自己跑出来，我才撞倒了他，”他又指着阚景，“你们不能讹人！”
　　江宁像被胶带封住了口，说不了话，他呆呆着看着车主来回晃动的手指头，他的灵魂仿佛脱离了身体。
　　阚景磨着牙，猩红的双眼看向江宁。
　　眼前的人从始至终，就这样无动于衷、袖手旁观地看着自己。
　　为了他被撞倒在地，他没有在第一时间过来帮忙，到现在面对车主的推诿和抵赖，他像个缩头乌龟一声不吭。
　　阚景心里升起一团火，恨恨地看着江宁。
　　果然是白眼狼，喂不熟，冷漠无情又自私自利，遇到问题，就知道躲起来，只顾自己。
　　“阚景哥，”沈林提醒道，“我们先去医院，”说着他看了眼江宁，然后看向车主，“这位先生，我们没有说你讹人，现在我哥在流血，你先把我们送去医院，这里有监控，事后再说处理的事。”
　　沈林头脑清晰，有条不紊地商量着。
　　“好，好，”车主看到阚景血淋淋的两条手臂，也真怕失血过多了，到时交警过来定责，不过，再怎么定责，马路上车子礼让路人，这一条，他是说不过去的。
　　擦伤医药费应该不多，怕是流血过多，到时还搭上营养费一大堆的，车主拉开车门：“快上车，我送你们到最近的医院。”
　　轰隆隆，攒了一晚的厚重的乌云，终于在空气的急剧膨胀对撞中，发出了闷闷的爆破声。
　　雷声惊醒了江宁，他的三魂七魄像是归回到身体里来了，江宁晃了晃神，眼里有了光亮，他抬眼就看到阚景用冷冰冰眼神扫过他的脸，接着被沈林扶上了车。
　　车门被沈林关上，很快车主启动了车子，极快地开了出去。
　　从车后车镜看到越来越小的江宁，江宁还是冷漠地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阚景紧咬着嘴唇，失望地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