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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深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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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姝踩着暮色回到韶华宫时,指尖还留着勤政殿金砖上的微凉。她往铺着银狐软垫的榻上一瘫,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元昭抬眼时的模样——那双眼尾的小痣,那道说话时微微弯起的弧度,甚至是他袖角上绣的那支不起眼的寒梅,都和死在战场上的谢长风分毫不差。
她几乎要从榻上弹起来,心里那个念头烧得她整夜都没睡踏实。天刚蒙蒙亮,她就拽着青叶去小厨房,亲手蒸了一碟谢长风从前最爱吃的桂花糕,装在描金的食盒里,带着人直奔城外驿馆。
“可有人在?”青叶抬手叩了叩朱红的院门,指节敲在门板上,发出笃笃的轻响。
门轴吱呀一声转开,元昭穿着一身素色锦袍站在门后,看见站在阶下的曼姝,眉峰微微一挑,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公主?”
曼姝的脸颊瞬间漫上一层薄红,把食盒往他面前递了递,声音软得像化了的糖:“我……给你带了些点心。”
元昭很快敛去那点意外,又恢复了平日里温润如玉的模样,侧身把人让进半扇门,语气谦和有礼:“有劳公主挂心。”
曼姝站在廊下,看着他低头接过食盒时,眼睫垂下来的影子,那股失而复得的狂喜几乎要从胸口溢出来。她就这么愣愣地站着,连元昭后来又说了什么都没太听清,直到被青叶半扶着走出驿馆,踩上京城的青石板街,整个人还飘在云里。
“公主!公主!”青叶在她耳边连叫了三四声,都没把她的魂喊回来。
“啊?”曼姝猛地回神,茫然地转头看向身边的侍女,眼睛里还蒙着一层没散的笑意。
青叶看着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张了张嘴,半天都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形容自家公主。
而此刻的皇宫御书房里,暗卫刚把一叠厚厚的密报放在庆帝的御案上。庆帝指尖翻着那些从澜安国递来的卷宗,从元昭的出身、他在澜安国的行事风格,一直查到他入境之后的所有行踪,每一条都核对得清清楚楚。
“确是澜安国名正言顺的王子,没有半分疑点。”暗卫的声音压得很低。
庆帝把密报往旁边一推,指尖捻着温热的玉杯,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他坐拥万里江山,百万重兵,一个小小的澜安国王子入赘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还能翻出什么浪来?更何况曼姝从小就是他最疼的女儿,既然她心心念念想要,赐给她又何妨。
之前随口提的把朝阳指给元昭的话,早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次日一早,明黄的圣旨就由传旨太监捧着,一路从奉天殿送到了韶华宫。圣旨上墨痕淋漓,写得明明白白:“宁安公主曼姝,淑慎性成,柔嘉维则。澜安国王子元昭,温良端方,恭顺知礼。今念两国盟好之谊,特将宁安公主曼姝赐婚于元昭为驸马,择九月初八吉日完婚,钦此。”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过半日就传遍了整座皇宫,有人欢喜有人愁。
朝阳的宫里,她正坐在窗边绣帕子,听见侍女来报的消息,手里的银针“啪”地掉在青砖地上,指尖被针尾扎出一个细小的血珠,都没察觉到。她原本以为自己终于能借着这桩婚事,跳出这不见天日的冷宫般的宫殿,到头来却发现,那点父皇的垂青,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空。
“公主!”侍女秋菊看着她惨白的脸,眼眶先红了,忍不住替她鸣不平,“您好歹是正经的金枝玉叶,皇上怎么能这样出尔反尔?这也太不公平了!”
朝阳猛地回过神,伸手捂住秋菊的嘴,声音压得发颤,眼底全是惊惶:“秋菊,慎言。在这宫里,人人都要看着父皇的脸色过日子,我更是如此,这样的话,以后半个字都不许再说了。”
秋菊咬着牙把到了嘴边的委屈咽回去,愤愤地点了点头。殿里瞬间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秋风卷着落叶飘过来的轻响,朝阳背过身,肩膀轻轻抖着,一行眼泪悄无声息地砸在了绣了一半的兰草帕子上。
而几步之遥的韶华宫里,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喜庆景象。曼姝抱着刚送来的喜字窗花,在殿里转了好几个圈,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我就知道父皇最疼我了,他肯定会同意的!”
青叶站在旁边看着她,哭笑不得。平日里端庄持重的宁安公主,此刻哪里还有半分皇家贵女的样子,分明就是个得了糖的小女儿家。
“对了青叶!”曼姝忽然停下脚步,猛地转头看向她,眼睛亮得惊人,“我的嫁衣呢?尚衣局那边进度怎么样了?”
“公主放心,”青叶笑着福了福身,“尚衣局的绣娘已经连轴转了三天,金线和云锦都备齐了,绝对不会耽误九月初八的吉日。”
曼姝却摇了摇头,往前跨了两步,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更改的固执:“不,你去吩咐她们,这嫁衣,本公主要亲手做。”
“公主!”青叶急得劝她,“绣嫁衣最是伤神,您金枝玉叶的,哪里受得了这个累,还是让尚衣局的师傅们来做吧。”
“我一定要亲手做。”曼姝摆了摆手,把她往殿外推,脸上的笑意甜得发腻,“快去快去,按我的吩咐办就好。”
青叶拗不过她,只能无奈地应声退下去安排。
与此同时,驿馆的密室里,一身黑衣的下属单膝跪在元昭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启禀主上,庆帝已经下了圣旨,将宁安公主赐婚于您,婚期定在九月初八。”
元昭站在窗边,指尖捏着一片从窗外飘进来的桂花,听见这话,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冷的笑,和平日里那副温润的模样判若两人。他指尖微微用力,那片嫩黄的桂花瞬间在他掌心碎成了粉。
“很好。”他的声音里没有半分暖意,“没辜负本王这几个月的推波助澜。这场筹谋了三年的好戏,终于要开场了。”
驿馆的窗纸上,映出他孤冷的影子,远处皇宫的方向,喜庆的红绸已经开始往宫墙上挂,没人看见,那片被碾碎的桂花花瓣,顺着风飘落在了地上,像一滴不被人察觉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