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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见庄妃 叽叽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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叽叽喳喳的声音,沈徽接过内侍呈上的姜汤,“喝完再去。”
沈清宴低下头,就着父皇的手,他怕苦怕疼,过往每每喝药都要人哄着,很快一碗见底,嘴里被塞了颗蜜饯,甜味将苦涩盖掉。
宫外,听完戏后,沈清宴兴致勃勃地拉着父皇进了堆雪楼,也没坐在雅间,他爱吃这家的燕窝挂炉鸭子,鸭子挂炉烤至枣红,切片,燕窝再用鸡汤煨透,鸭肉在上,燕窝铺底,鲜嫩多汁。沈徽夹了片好的鸭肉放在沈清宴碗中,隔着屏风外面是今朝赶考的学子在交谈。
偶尔两声点评时局,初时沈清宴还没在意,但当听见“庄家”、“乌台案”时,他暗道倒霉,本来是想出来和父皇拉进关系,却忘了文人墨客爱搬弄朝局,堆雪楼作为第一大酒楼,最是招些家中富裕的文人喜爱。
旁边的热锅子热气腾腾,他却没了什么兴致,只是他不能让父皇觉得扫兴,“今年元宵父亲还去宣德楼城门吗?”出了皇宫,他也换了称呼,只是他们二人,从没机会只是父子,他时时刻刻都要谨记对方是高高在上,君威不可冒犯的圣上。
“贪污了那么多,你说那些银子就只在庄家吗?”
“庄家可是那位的外家,只是两个月都过去了,也没见什么动作。”
“我宫里有人,听说现在大皇子殿下很是得圣上欢心。”
“……”
不大不小的声音透过屏风清晰的传进来,沈清宴狠狠掐住自己的手心,找着话题和父皇闲聊。沈徽偶尔应两声,和从前一样叽叽喳喳的声音,他轻扣了两下桌子,很快,周边嘈杂的议论声消失,沈清宴舒了口气,暗恼下次再出来一定要进雅间。
外面不知何时竟下起了雨,显然不适合再逛,沈徽抱起站在他身旁的孩子,将瓢泼的大雨都挡在自己身后,进了马车。
雨势越来越大,沈徽便没让沈清宴回东宫,御驾直接到了章台宫才停下,冬日本就黑的早,外面早已是漆黑一片,沈清宴几乎没有在章台宫过夜的记忆,他从出生起便是太子,幼时的夜晚在坤宁宫,后来长大些,便去了东宫。
其实很早,他便知道父皇与母后之间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面和心不和,只要他在坤宁宫睡一晚,第二日父皇对着他便是淡淡的神情。
“过来坐。”沈徽见沈清宴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微微一皱眉,从庄家出事到现在,他们二人还未开诚布公谈过一次,这孩子也不在他面前哭闹,除了多带几分小心,看起来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有些事情,不是不说就不存在,他缓缓开口,“在想今日酒楼里那些人的话?”
“没有。”沈清宴立马摇头,“庄家有负皇恩,儿臣不会公私不分。”
沈徽抿了口茶,轻描淡写道:“怕朕废你?”
沈清宴大脑嗡了一声,即便人人猜测东宫是否会易主,但到现在为止,他还是第一次听见“废”这个字,是从他父皇嘴里说出。
“怕……”他站起身,跪到沈徽脚下,“儿臣特别怕。”泪水顺着白皙的下巴落下,沈徽用指腹擦掉滚落的泪珠,“朕说过,庄家是庄家,你是你。”
“是,儿臣明白,谢谢父皇。”沈清宴按住心底的难过,父皇并没有给他一个明确的答案,沈徽垂眸望着地上的孩子,这段时日,这孩子在他面前似乎总是跪来跪去,“去偏殿休息吧。”
沈清宴往前跪了两步,将脸贴在父皇膝头,“今晚可以一起睡吗?儿臣想让您多喜欢一点儿臣,大哥他们还有自己的母妃,但儿臣只有您。”
他小声道:“比起被废太子,儿臣更怕您有一日会厌弃了儿臣,再也不想见儿臣了。”
沈徽手搭在沈清宴的小脑袋上,这孩子有个优点,撒娇装可怜的话张口就来,从前对着庄氏也是这般,“可以。”
“谢谢父皇。”
沈清宴是第一次躺在龙床上,他抱住父皇一旁紧实的手臂,今晚氛围太好,他忍不住试探道:“您会再立后吗?”
“睡吧。”沈徽轻拍着沈清宴的后背,“你不犯错,朕也不会无缘无故易储。”
“是,父皇晚安。”沈清宴轻声道,他知道,父皇对他的宠爱是有条件的,他必须做好一个太子该做的事,但他悬着两月的心也放下,起码父皇不会因为庄家的事就废掉他。
第二日,沈徽摸了摸沈清宴红扑扑的脸蛋,温度高的不正常,心里一叹,这两个月,已经是第三次发热了,沈清宴睁开眼,将父皇的大掌按在自己脸上,哼哼唧唧叫着难受,“您要是不忙,今日再陪陪儿臣嘛。”
太医张弥把完脉,写下药方,将诊断后的结果写在纸上:“多惊,多忧,多俱,多思。”沈徽扫了一眼,摆手让人下去熬药,怀里的崽子不停往他身上蹭,他便是铁石心肠,也不忍扔下发热的孩子,“等你病愈,去见一面庄氏吧。”终究是母子情,他也不想逼这孩子过甚。
沈清宴眼泪流个不停,紧紧抱住这个一念就能决定他生死的男人,“谢谢父皇,谢谢您……特别谢谢您……”
发热的孩子嘴里翻来覆去说着感谢他的话,沈徽闭了闭眼,狗东西就这么放不下那些罪臣,说着只有他,实际上心里还是念着旁人,等药呈上后,他接过来,刚想说不许闹着不喝药,就见沈清宴抱着碗咕噜咕噜全喝下去。
“懂事了。”沈徽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从前这孩子有个头疼脑热,哪次不是闹得人仰马翻,非得他把人抱怀里,半是吓唬半是哄的才能喝下药。
沈清宴叉了个蜜饯到嘴里,说话有些不清道:“想给您尽孝心。”
病去如抽丝,沈清宴硬是连着喝了七八日的药,身上才全都舒坦起来,等面色看不出来异样后,找了个午后,往西苑走去。
还在年节,宫里到处都是张灯结彩,西苑却是惨淡一片,庄妃穿着素色的棉衣,坐在冰凉的屋内,神色麻木地望着远处。
门口忽然出现喧嚣,宝娟急匆匆跑来,“娘娘,太子殿下来了。”
庄妃愣住,像是没听见在说什么,直到小小的团子扑进她怀里,“母后!”
庄妃如梦初醒,随即立马捂住沈清宴的嘴,“乱喊什么!”她已被废后,如何还能被唤“母后。”
沈清宴知晓失言,“娘亲,我好想你。”他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母后,也许这一面就是最后一次,他抬起头,曾经雍容华贵的母后,额头上是掩不住的皱纹,本该乌黑的青丝,也在鬓角出长出了白发,他忽然就好怨父皇的狠心。
他趴到母后肩头,在对方耳边小声道:“儿臣一定想办法让您出来。”
庄妃擦掉眼角泛出的泪,“宴宴,庄家做错了事,你要听你父皇的话,给你父皇分忧,知道吗?”
她压低了声音,带着呵斥道:“刚才的话,不许再说,你若是敢动这样的念头,娘立刻去死,听见没。”
庄妃将沈清宴抱在怀里,放缓了语气,“你要认真读书,不让你父皇烦心,这宫里上上下下只有你父皇才能护住你,娘在这里很好,别让娘为你担心,好吗?”
“好。”沈清宴喉咙发紧,“儿臣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庄妃低头吻了吻儿子的发顶,又说了许多在宫里的生存之道,恨不得将毕生所学都教给年幼的儿子,“娘知道你聪明,但若实在难,便去向你父皇辞去储君的位置,今后不问政事,也能保你一生平安。”
沈清宴脸埋在母后怀里,久久没有说话,他怕再也抱不到他的娘亲了。
等日头落下,庄妃便是再不舍,也轻轻推开抱着的孩子,“宴宴,回去吧,记住,只有你父皇才能庇佑你,万莫起糊涂的念头。”
“娘亲……”沈清宴不想走,不想离开自己的母后,父皇即便宠爱他,也是带着条件,他不敢真的去胡闹,事事都要揣摩父皇的心意,他又累又怕。
庄妃召来一旁的小福子,“带你家主子走。”
沈清宴跪在地上,对着母后磕了三个头后,没再回头,他若是不坐在太子的位置上,母后指不定哪一日就要“病逝”在这宫里,他不去争不去抢,旁人就会要他的命。
沈徽神色淡然地听着暗卫的汇报,庄氏是个聪明人,他了解沈清宴的性子,这孩子从前被人众星捧月惯了,能对着他低头,但若让沈清宴去向那些兄弟乞求一条活路,怕不是比自尽还难受。
盯着西苑的眼睛不在少数,太子刚进去,消息便像是长了翅膀,飞往各个宫室府邸,暗淡下去的太子党又活跃起了心思,倒了母家不是最致命的,只要圣心还在,太子便不算是穷途末路。圣上的一点恩泽,便是太子最大的筹码。
出了西苑,沈清宴没直接回东宫,他知道父皇不喜他念着母后,慢吞吞往章台宫走去,好巧不巧,又遇见了沈承泽,还有一起结伴而来的沈承礼。
“四弟,见到庄妃了?”沈承泽笑着道。
沈清宴翻了个白眼,他都懒得去和沈承泽装兄弟情深,只当没看见人往前走,不料被沈承泽那个蠢货拉住胳膊,“四弟还记得母妃当日在坤宁宫跪了一个时辰,最后流产吗?”
沈承泽比他高了半个头,块头也大,沈清宴被拉着一时走不了,太子和大皇子起了争端,宫人无人敢上前劝,“庄妃害死了我的弟弟,四弟说,这笔账该怎么算?”沈承泽压低了声音,他本以为庄氏那个毒妇没有了翻身之地,不想,父皇居然允准沈清宴前去探望。
“那就要看大哥和赵母妃有没有这个本事,让父皇为旧事降罪了。”沈清宴甩开沈承泽的手,同样压着声道:“咬人的狗不会叫,大哥也该收敛收敛自己的性子。”
“你!”沈承泽眼睛通红,举起手,沈清宴向上仰了仰头,他倒是希望沈承泽这个没脑子的能把这一巴掌打下来,“大哥,别耽误了给父皇请安。”一直安静的沈承礼忽然出声,又对着沈清宴弯了弯腰,“殿下别和大哥一般见识。”
沈清宴扫过他长久以来都没怎么关注过的沈承礼,没再和二人说话,径直向章台宫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