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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庄家被废 “父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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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抱。”沈徽张开手,含笑望着向他扑过来的团子,粉雕玉琢的小团子还不到他腰高,他捏了捏冰凉的小脸,语带轻斥道:“风寒还没好,乱跑什么?”
“想父皇了嘛。”软软的声音,再配上这副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沈徽不禁摇了摇头,抱着怀里的崽子向章台宫走去。
沈清宴胳膊环在自家父皇脖子上,用脸轻轻蹭了蹭带着一点胡茬的下巴,“明日儿臣可以去西苑吗?”
西苑是废后,如今庄妃的居所。
见父皇垂眸淡淡望了他一眼,沈清宴识时务地转了话题,“那明日生辰,父皇要送儿臣什么礼物呀,有红包吗?”
“西域进贡的那匹小马,父皇赐给儿臣,好不好?”
“好,明日陪你用膳。”进了章台宫,沈徽将怀里的孩子放下,拿过内侍备好的绸巾慢条斯理地净完手。见沈清宴站在他旁边,两只大眼睛里即便藏得再好,也有几分不安流出,他弯腰揉了揉对方的发顶,“去把功课做完。”
“是。”沈清宴乖巧地点头,随着父皇一并走进御书房,坐在他专属的那张小桌子旁,他的母族一朝败落,曾经显赫一时的庄家,出过三位宰相,两位皇后,朝中更是门人无数,如今却是人人避之不及。
他一边写着策论,一边心里盘算着事,母族获罪,他这个太子又能再做多久?
“陛下,大皇子请见。”御前太监丁卯禀报道。
“传。”沈徽视线停留在奏折上,沈承泽行完礼后,语气温和道:“四弟也在,身体可好些了?”
“有劳大哥关心,都好了。”沈清宴道,按照从前他的脾性,对于不喜欢的人,尤其是他这个大哥,根本懒得搭理,但今时不同于往日了。
“冬日寒冷,母妃做了粥,想请父皇品尝。”沈承泽接过身后内侍的食盒,递给丁卯,圣上入口的东西,必验过后,方可呈上。
等松茸粥摆上御案后,沈承泽小心开口,“明日是儿臣生辰,父皇可有时间摆驾玉春宫?”
大皇子与太子同日的生辰,往年的腊月二十六,圣上皆是前往皇后宫中陪着太子,只是今年皇后被废,没了母族的年幼太子,又能在储君这个位置上坐多久。
沈清宴捏紧了笔,惯例一旦被打破,今日的沈承泽只是个开端,往后岂不是人人都要来踩他一脚,他站起身,走到御座旁,带着点撒娇道:“父皇,大哥有赵娘娘,您忍心让儿臣一个人过生辰吗?”
沈徽将给他扮可怜的崽子抱到腿上,对着沈承泽道:“去内库挑几样喜欢的。”
“是,儿臣告退。”沈承泽心下不甘,即便皇后被废,沈清宴却依旧是父皇最宠爱的皇子。但,伴君如伴虎,他倒是要看看,没了朝中的支持,沈清宴还能如何得意。
沈徽接过沈清宴写好的策论,沈清宴瞧着父皇用朱笔给他勾出的地方,心下一紧,刚琢磨着事,这篇策论写得实在不算好,“父皇……”
他话刚起了个头,就听见一向沉稳的声音传来,“改一遍,再给朕看。”
“是。”沈清宴不敢耽搁,立马从父皇腿上下来。
“站着写。”沈徽道。
“是。”沈清宴稳住心神,立在小桌案前,母族被废,再失去父皇的欢心,简直是自寻死路。外间的日头慢慢落下,一个时辰后,他小小挪动了下站得僵硬的腿,从头到尾读了遍写好的文字,确定无误后,双手递给靠在暖榻上看书的父皇。
沈徽拍了下身侧,“坐上来。”
坐到榻上,沈清宴后知后觉感受到膝盖上的疼,小腿更是累得不行,他觑了眼父皇的神色,见没有不悦,才小声道:“疼疼的,您给儿臣按按,好不好?”
沈徽没有拒绝,大掌按在沈清宴膝上,温声将策论里不足之处讲了一遍,说完功课后,外面的天色完全暗下来。按照规矩,太子该回东宫,沈清宴站起身,行礼道:“儿臣告退,父皇早点休息。”
“嗯。”沈徽略一点头,翻动着锦衣卫刚送来的密折。
轿辇上,沈清宴往西苑望去,黑沉沉一片,除了宫人的灯,他什么都看不见。从前,他从不觉得皇宫冷情,这里有最爱他的父皇母后,坤宁宫里,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抬手擦掉流下的泪水,他不敢当着父皇的面哭,不敢再提起母后半句,他不知道母后在西苑里过的好不好,也不知道,父皇是不是还像从前那般疼爱他。但他明白,一切都回不去了,若是父皇再厌弃了他,不仅他要死,母后也会被连累,宫里有太多磋磨人的手段。
章台宫。
“殿下回去了。”丁卯奉茶后,弯腰道:“暗卫说,殿下似是哭过。”
沈徽翻书的手指一顿,“盯着点东宫,不许人怠慢。”
“是,奴才省的。”丁卯呈上刚送来的奏折,“刑部尚书回禀,庄固在牢中自裁了。”庄固是太子的外祖父,按律当斩,比起被拉到菜市场众目睽睽之下斩首,“自裁”是保全了太子的颜面。
沈徽翻开折子看了两眼,这消息他没打算瞒着东宫,也瞒不住,即便他不说,也有的是人想把消息递到东宫去。
太子不过八岁,还不到上朝的年龄,早起后,沈清宴跟着太傅读完书,便往章台宫去,今日是他的生辰,晚间会有宴席,路上遇见了结伴而行的大皇子沈承泽和三皇子沈承礼,他暗中翻了个白眼,待二人行过礼后,他一点头,不欲再停留。
“庄大人畏罪自戕,四弟今日还有闲心过生辰?”沈承泽压低了声音,笑着道:“为兄记得,庄大人从前,可没少给四弟奔走,还有你那个表哥,你待他们可是比为兄这个亲哥哥还亲。”
他满意地看着沈清宴脸上血色褪去,加了把火道:“庄家表妹,如花似玉的,判决下来,就要没入教坊司,四弟也舍得?”
沈清宴掐紧手心,这些日子,他一直不去过问庄家会怎样,只有他活着,坐稳太子的位置,他的母后、外祖父、外祖母,还有舅舅他们,才有一线生机,推了把离得他过分近的沈承泽,“好狗不挡道。”
“你个……”沈承泽咽下后面的话,一撩袍,向前方明黄的身影行礼。
沈清宴转过身,脑子空白一片,双膝已经跪到地上,“儿臣见过父皇。”行过千百次的礼,此时不经思考也能正确做出。
“跟上。”沈徽扔下两个字,也不知道是对谁说,但丁卯很快躬身拦住也要上前的沈承泽。
沈清宴亦步亦趋地跟在父皇身后,对方走得太快,他不得不小跑几步,才不至于被落下,进了章台宫,他嗫喏地喊了声“父皇。”
沈徽姿态闲适地靠在座椅上,“跪下。”
沈清宴心里慌乱,期间偷偷抬眼,见父皇只处理着奏折,不看他一眼,若说不委屈,是假的,但他实在不敢像过往那般撒娇免罚。御座上的人,先是掌管生杀大权的君主,之后才是他的父皇,甚至不是他一个人的父皇。
毕竟年纪小,沈徽也没让底下的孩子跪太久,怕伤了膝盖,“自己说,错哪了?”
“回父皇,儿臣不该对大哥不敬。”沈清宴稳住声音道。
“再想。”
沈清宴不敢提庄家,怕一个说不好,引火烧身,直接认错道:“儿臣对大哥说了不好的话,请父皇责罚。”
沈徽放下手里的笔,“刚才的话,若是流传出去,你有没有想过,会有多少人弹劾你,逞一时之快,却留下把柄,朕是这样教你的吗?”
“不是。”沈清宴立马摇头,“儿臣知错,以后一定谨言慎行。”
让人再跪了一刻钟,沈徽走下御座,伸出手,“起来吧。”
“谢谢父皇。”沈清宴握住父皇带茧的手,顺着力道站起来,小声道:“您别生气,是儿臣说错了话。”
“对着旁人,太子无错。”沈徽将沈清宴抱到榻上,拿起备好的白玉膏,挽起杏黄色的裤腿,冰冰凉凉的触感,抵消掉了有些麻木的疼,眼泪毫无征兆的掉下,沈清宴慌乱地用袖子擦掉泪水。
沈徽轻叹一声,放缓了语气,“还疼吗?”
“一点点。”沈清宴怕父皇误会他是为外祖哭泣,咬住嘴唇,止住哭腔,今日的事,他必须解释清楚,不让父皇留下芥蒂,“庄家做错了事,儿臣明白,明日儿臣会去向大哥赔礼……嘶。”膝上被狠狠一按,沈清宴吃痛地叫出声。
沈徽拿过绸巾,亲自擦干净哭花的小脸蛋,“清宴,你是太子,没有向旁人认错的道理。”对着这个从小养到大的孩子,他终究有更多的怜惜,“庄家如何,与你无关,你是朕的太子,记清楚。”
“是,儿臣记住了。”沈清宴稍稍放下心,知道这节是过去了,只暗暗告诫自己,往后要更加小心行事,他把脸放在父皇的大掌上,怯生生道:“那今日说好过生辰,还算数吗?”
沈徽捏了两把自动送上门的脸蛋,“自然。”往年太子的生辰热热闹闹,今年出了变故,他既没打算换太子,那生辰宴就决计不能差于从前。
沈清宴上前抱住父皇,“您真好。”
二人一同用过膳后,宫人服侍太子换好衣服,沈清宴随着父皇坐到御撵上,往太和殿走去。
宗亲重臣已排好,随着“圣上,太子驾到——”的声音,众人纷纷下跪行礼,不管有多少流言,当太子出现在圣上身边的这刻起,不少人的心思又转动起来。晚宴的名目是为太子和大皇子庆生,但从前,明眼人都知道,大皇子是顺带的那个,因而也没有人上赶着找太子的不痛快,贺词献礼都是偏重给太子。
沈清宴坐在父皇的坐下侧,听着众臣言不由衷的恭贺,记下偏向沈承泽的官员。随着庄家的倒台,门生故吏被牵连了许多,没了庄家在前朝周旋,他还不到听政的年纪,想拉拢人根本不可能,更何况,在父皇眼皮子底下,结党营私更是大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