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形天鹅》致死弥陀

1、第 1 章 xxxxx

　　听说在很久以前，有一个性别的人会依附于另一个性别。只因力量的悬殊，一部分人自以为能扛起锄头，另一部分人便觉得自己握不动。
　　可惜这样的寄生关系难以长久。锄头很快就不用扛了，有机器臂会替代它们。武力在社会中不再占据优势，大家一无所有，反倒成了平等。寄生关系变成共生关系，共生关系又在彼此的竞争下相看两厌，最终分崩离析，就再也不在一起了。
　　人口增长的速度停止，继而开始减少。女人的子宫日渐萎缩，男人的囊袋也悄然变小。
　　上帝赋予人类聪明的大脑以规避险境，谁料人生的道路上好吃又好玩，人类靠着这份聪明，质疑起生命的“生”字。于是，物种灭绝的另一条道路被惊奇地开辟出来。
　　“那你怎么还没死呢？”
　　火光噼啪作响，舞动的光影落下来，仿佛铺开的地毯，连带着整个沙发都在左右摇摆。
　　少年说道，他趴在我身上，毛茸茸的脑袋蹭着我的肚子，这个动作是小鸟在依偎。
　　不过换做很久以前，那些农民看见这幅场景，大概会由此联想到刚出生的猪仔淘奶喝，却争抢不过其他崽子，只能徒劳无功地将头不停往里埋送。
　　我推开他，继续讲解。
　　“生跟命开始博弈了。一些善于创造的人进化出了独一无二的大脑，他们是发明家，他们制作出很多东西。”
　　“比如仿生人，比如克隆体，再比如长生不老丹。”
　　像是为了吓唬他，我极尽夸张地挥舞着手，在空中比划出一个巨大的圆。
　　白那里抬着玻璃珠子一样的眼看着我。壁炉的火光在他瞳孔中反射出十几种不健康的颜色。
　　我想让他问我长生不老丹是什么，但他只是这样看着我，看着，久久不动。
　　“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我憋不住了。
　　白那里像被定格住，一动不动，时间太久，久到我开始忧心他是不是要死了。
　　正要探一探他脖颈是否还在一起一伏，他忽然埋入我的腹部，鼻尖刮擦着，像在寻找我的肚脐眼。
　　“请问，这里面还有子宫吗？”
　　他呼吸的气流打在我的衬衫上，冰冰凉凉，丝丝茸茸。
　　“这不是我想让你问的。”
　　我将他一把掀开。
　　*
　　成年那年，阿叔告诉我，我要独立。
　　我问他，怎么才算独立。是把我赶出去，没收我的钱财，断绝我们的关系；还是给我买一栋公寓，一份薪水，一个身居高位的伴侣。
　　阿叔摇了摇头，觉着我的想法过于偏激，让我参考其他的贵女们如何独立。
　　我联系了许多朋友，她们告诉我：不要喝酒，不要抽电子烟，要把黑格尔的大小逻辑从头看到尾。
　　我照着做了，可阿叔不满意。我愤怒，为什么他不能直接告诉我答案呢？他却点了点日历，说距离我成年还有三个小时，不要着急。
　　三小时后，我从家用机器人手中抢过刀具，亲手将蛋糕上最圆润的圣女果拨弄到自己那小块蛋糕上。
　　刀落下，缠在手腕上的丝带剐蹭到了蛋糕面。那块蛋糕被分开了，奶油还藕断丝连着。阿叔碎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捂住我的眼睛。
　　“燕燕，生日快乐。猜猜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礼物？”
　　我不耐烦问，径直将那只冰凉的手扒拉开。烛光涌入，一只白毛天鹅正坐在我的餐桌上，双腿晃荡，表情木讷。
　　阿叔告诉我，现在都流行他这样的天鹅，品相绝对是人们掷果盈车的那一类。成年不是抛弃，而是拥有了选择拥有的权利。
　　我立刻回怼他：这只天鹅，是我选择拥有的吗？
　　阿叔的脑袋像是微波炉，叮一声，屏幕上浮现出一个微笑的黄豆emoji。
　　他说，他给我的是地基，而我能选的，是这之上高楼的装修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