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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偏爱 陈氏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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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氏一走,院子里更加安静起来。每个人都心有余悸,做事更加小心谨慎,不敢弄出声响打扰少爷读书。
沈拾珩踱步到书桌前,沉默着收拾好临帖。
桃夭见此一遭,更是不愿多待此处,想着高门大户真是规矩多且折磨人。
而灵物刚刚告知了她一些沈拾珩的事情。
比如陈氏原本就不怎么把这个幼子放在眼里,做着慈母样,便完全放任他随意成长,一颗心都扑在教导长子身上。
长子一死,陈氏又转头想起幼子,却对他百般不满意,处处拿他和已逝的长子比较。一旦不如意就去磋磨幼子身边伺候的人。
一番折腾之下,沈拾珩要勤勉上进,处处完美,心中难免苦闷,却又无人能倾听。
原本从小陪伴的书童、嬷嬷都被遣走,他在自己家中,竟是显出孤立无援。
而且沈拾珩戴着灵物久了,沾染了气息,他的情绪能传递给灵物,桃夭也感知到些许。
桃夭自觉处入人世,心呆嘴拙不懂安慰人,不如快些取了灵物便离开,于是又现形想要托辞离去。
可她刚现形,低头便注意到宣纸上微微洇湿的痕迹。
沈拾珩不过十二三岁,身量现下还没有桃夭高,他一直低着头看着书桌,桃夭便只能看见他束好的发冠。
啊……桃夭这下更是头大了。
她倒是见过人哭泣,像沈辞就两度在她面前哭得不能自已。一路过来的路上,也不乏看见人们悲痛哀哭。
但沈拾珩却不同,他一点声响也不发,只能看见宣纸被洇湿的部分越来越多,就像是被一场薄雾染上湿气。
桃夭这下有些后悔去看了刚才那些灵物展现给她的见闻——知晓了沈拾珩的过去,她到底有些不忍。
可她也没有哄小孩的经历呀……
在脑中努力思索半天,她想起来时路上曾见过的皮影戏,一时兴起做了个戏法。
沈拾珩心知外人尚在,不该落泪,可一想到近日来母亲越发步步相逼,亲近些的书童丫鬟看他都带着惶惶之意。今日又连累他人受罚,心中更是难受。
桃夭此刻现出身形,他见自己狼狈哭泣时被他人撞见,一时间又惊又羞,微微偏头试图躲藏。
可下一瞬,模糊的视线里突然出现几个黑黑的小影。
他瞪大了眼,那是他刚才写好的字。
三个小字从纸上站起,慢慢悠悠地晃到沈拾珩面前的宣纸上。
三个小字碰面,扭着身子互相打量着对方。
“哎呀,你可真好看呀!”小字其中之一对着另一个小字感叹道。
被夸奖的小字听到这话仿佛很是得意,立刻大力晃动几下,似乎是在表达赞同。
最旁边的小字听见对话,却插了进来,对着被夸奖的小字仔仔细细转了两圈,像是在仔细观察。
最后站定,很是自信地道:“你倒是好看,却是不如那金陵沈府公子沈拾珩生的英俊潇洒!”
被赞的小字扭了扭身子,有些趣味地缓缓开口道:
“哎呀,你是不知,我正是那公子所写!这才一脉的风流倜傥!”
桃夭掐着嗓子的话音刚落,便见沈拾珩擦了擦泪水模糊的眼睛,噗嗤笑出了声。
沈拾珩从来没见过这样神奇的戏法,又多久没被人仔细哄过,一下笑得开怀,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来,才终于显出些孩童天真无邪的味道。
桃夭看他笑得开心,也松了口气。这才发觉沈拾珩不声不响哭了许多泪来,面颊都被粘的湿漉漉的。
桃夭没多想,伸手用衣袖给沈拾珩擦擦脸。
沈拾珩此刻却身子一僵,湿亮亮的眼睛看向桃夭,颇为震惊的样子。
桃夭倒是一脸淡然,收回手夸赞道:“你的脸好软,比我摸过的花瓣还细腻呢。”
“啊,你的耳朵现在也比花还红了。”
沈拾珩赶紧移开目光,窘迫无措之下便想换个话题,指着桌子上还在四处爬东爬西的小字问道:“它们是什么?”
桃夭伸手拎起一个,那字马上萎缩成一团,她笑道:“我自创的小戏法,挺好玩的对吧?”
“好玩是好玩,可桃夭,它们怎么变回去呢?”
桃夭放下小字,对着眼神中带着崇敬的沈拾珩微微一笑,坦然道:“我不知道呀。”
“……啊?”
“这戏法我也是第一次试,怎么变回去我还得想想。你把它们养着玩吧,不过费些墨水,等它们再长大一些,也许还能给你帮些忙呢!”
桃夭眨眨眼,很是天真气地说道。
沈拾珩看着四处探索完聚在一起似乎在交流什么的小字,用手撑着圆润的脸颊陷入了思索。
过了一会,他起身去柜子里翻找片刻,拿出一个做工精致的镶金漆黑木盒。上面工笔画着一副山河风景图。
木盒内部有几处分格,沈拾珩手巧,用小刻刀在隔板上开个小门,将三个小字放了进去。
小字们很快都找了一个隔间当做住所,沈拾珩又将自己的手帕割成小份放了进去,把小隔间布置的柔软起来。
中间的大格被他放了一个纹饰精巧的小碟子,里面滴了半碟墨水。
小字们凑到碟子里滚了滚,身上便黑得更加油亮,也微微变大了些。接着便像是饱腹后犯了困劲,回到小隔间里东倒西歪地睡着了。
桃夭合手笑道:“这就真是个好居所了!”
沈拾珩也有些自得地冲她弯弯嘴角,脸颊上的软肉堆了起来,颇为可爱。
两人经此一事关系好起来,凑在一起聊了半天。
桃夭讲述了自己一路的见闻,沈拾珩时不时给出自己的看法。
桃夭又谈起自己不识字,对沿途见到带着各式图画的话本很是好奇,沈拾珩便笑说要教她认字。
就这样一直到傍晚,丫鬟前来通报,请沈拾珩去正厅用晚膳。
“桃夭,你要用晚膳吗?”
桃夭摇摇头,她不用凡间俗食。
沈拾珩便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向桃夭,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桃夭却对着他莞尔一笑,“快去快回,我等你回来教我认字。”
“记得,不要说出关于我的事情!”
沈拾珩这才展露笑容,本想应答,又想此刻并无法术遮掩,怕下人发觉,便微微点头,接着出了屋。
不过转头功夫,沈拾珩便收敛了笑容,一路向着正厅而去。
正厅灯火通明,桌子上摆好了各式可口饭菜。
沈拾珩先向父母问候,陈氏点了点头,沈老爷则随意问了他几句功课,接着便将他冷在一旁。
陈氏对此毫无反应,只是默然地让他就坐。
饭桌上还有沈拾珩的三个兄弟姐妹,沈涵沈铮比沈拾珩大上两岁,她们生母常姨娘性子娴静,这对双生姐妹性子也很平和,安静如影。
沈琚比沈珩小上两岁,很是活泼,又会撒娇卖乖,极得沈老爷偏爱。
沈琚的生母万姨娘近来有孕,沈老爷本就偏疼她,这下更是爱怜,让她坐在自己下首,饭桌上难得几句都是在关心她身体。
三个人说话问候一派和睦的样子,其他人便都成了背景板一般。
沈拾珩早就习惯了父亲对万姨娘和弟弟的偏爱,用完膳便向父母告退。
沈老爷微微颔首,连个正眼都没给。
陈氏则是如常让他回去再温习下功课,便早些安寝,明日还要早起读书。
沈拾珩今日也不在意,不知为何,他此刻只是想起今日和桃夭的经历,心中就满是新奇而激动的感觉,原本的郁闷都不复存在。
真是奇怪。
不过他想现下最要紧的是该怎么教桃夭认字,他小小年纪便要为人师表,必须要认真对待,方显君子品性。
要让桃夭喜欢才行。沈拾珩这般想着。
不对,是要让桃夭满意才行。沈拾珩默默改了下,将用词精准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