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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醉酒 酒后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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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后宿醉的下场就是这一觉睡得头痛欲裂。
阳光穿过厚重的窗帘,沿着缝隙,笔直倏而曲折地投射在洁白的床尾。
偌大的房间隔去所有尘嚣,安安静静,洁白柔软的大床上,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慢吞吞地冒了出来。
“嘶~”
头要炸了,脑袋里跟装了十几斤混凝土似的,又晕又沉。
方知好皱眉揉着眼睛,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痛。缓了好一会,他才终于慢半拍地反应过来,意识到哪里有些不对劲。
他放下手,一脸懵逼地看着四周陌生的环境。
这是哪啊?
正当他迷迷糊糊努力地回忆着昨晚的记忆时,身侧,那团堆得鼓鼓囊囊被子突然动了一下。
我艹!
方知好的心脏剧烈地抽动了一下。
当卷得跟蚕蛹似的被子,慢吞吞地露出一截微翘的长发时,方知好瞪大双眼,脑海一片“卧槽”飞过。
他被吓得一动不动,表情呆滞地看着被子蠕动。终于,那颗乌黑的脑袋一点一点从被子里挪了出来,扭扭捏捏地抬起头。
几秒后,他对视上一双目光闪躲,却难掩羞怯的黑眸。
那是张俊美昳丽到极致的脸蛋,长发落到下颌,额间的碎发微翘,乖巧搭在眉眼两侧,多了几分娟秀腼腆的内敛。
这漂亮到让人一眼便难以移开视线的脸庞,竟是个男人!
“……学长,早,早上好。”那声音颤抖着,小得可怜,看向他时眼底却隐隐藏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方知好目瞪口呆,带着惊惑与懵逼的崩溃,惊声道:“我艹!你谁啊!”
等等等等,这是什么情况!
方知好仿佛整个人被静止般,大脑开始飞速地转动。
昨晚他跟室友叶瀚一起,参加学弟学妹们的庆功宴。两个艺术生跑去人家计算机系的聚餐,并且还是低他们一届的,原因无它,只因他的恋爱脑兄弟为博女神一笑。
叶瀚的追求对象程蕾,大二计算机系,在这次计算机竞赛中带领学弟学妹们备赛。
比赛成绩出乎意料拿到金牌,程蕾还没来得及夸奖一番学弟学妹们,倒是给叶瀚美得不得了,说什么都要请他们大吃一顿。
看似请客,实则讨好。
叶瀚心有旁骛,一门子只顾盯着程蕾,一心想着在女神面前好好展示一波自己练了好些天的肌肉。哪里管得上什么学弟学妹。
于是,叶瀚好说歹说,软磨硬泡,最终找了个熟人外援。
这场交易最终由叶瀚独自包揽宿舍一个月卫生而愉快成交。
叶瀚家境不错,在追求女神方面更是大方得不得了,大手一挥让他们可以多带些人来,人多热闹。关键自己也可以在女神面前多长些面儿。
方知好记得差不多来了十多个人,一顿吃吃喝喝后又跑去了一家清吧小酒馆。
后来……
他眼神飞快地朝床那边的人瞄了眼,墨色的碎发微微卷曲,松松覆在额前,发尾长长垂过耳际,脸上涌着一层潮红。
特别的及颈长发,再加上他这样一张极易引人注目的脸蛋。
怪他昨晚喝了太多,实在记不起,也想不明白,到底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情,能让两个陌不相识的人此刻躺在一张床上。
“什么!四周恋人?!”
方知好顶着一头横七竖八的头发,却也无心去理会。
他歪着头,双目倏地睁大,眼里盛满难以置信。他用手指了指面前的男人,接着朝向自己,不可置信道:“我,跟你?还什么恋人?疯了吧!”
有没有搞错啊。
床上的人被他这么一指,脑袋当即又可怜巴巴地垂了下去。
额前的碎发遮住他的眉眼,看不清眼底的情绪。男人捏着床单的手掌收得更紧了些,语气怯生生的,有点委屈,可却是带着不容反悔的坚定:“咱们不是说好了么?”
数十秒的安静,无数混乱陌生的记忆,潮水般涌入方知好的脑袋。昨晚喝到后面他有些上头,好像是玩了什么游戏?
可就像电影放到高点,你却中途尿急上厕所一样。错失了后半段的关键记忆,方知好就像那个上厕所的人,记忆空白格,丝毫没有参与感,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不是兄弟,你肯定是搞错了,咱俩昨晚才第一次见,你就要跟我搞对象?!”
说着方知好尴尬地干咳一声,努力挤出一个坚强的微笑,“你先听我说,昨晚大家都喝多了。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都没有发生!咱们两个男人的,什么说好说不好的,没有的事,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说完他又强扯出几声笑,可笑到一半就笑不出来了。
一滴圆滚滚、晶莹透亮的泪珠蓦地砸落,在纯白的被单上溅出一抹鲜明的水渍。
方知好的目光被那滴泪痕死死钉住,整个人一下子愣住了。
他不知所措道:“不,不是……兄弟,你……”
回应他的是一双令人心碎破防的湿漉漉的水眸,委屈可怜的眼神宛如新婚夜却被郎君一纸休书抛弃的小媳妇。
他本就留着及颈的头发,脸又生得俊俏,发丝几缕遮住眉眼,几缕略微凌乱地搭在耳后,给人一种雌雄莫辨的模糊美感。这样一哭,脸蛋眼尾粉红一片,更像个受气小媳妇了。
方知好活了快二十年,除了小时候不懂事,偷摸着拽小女孩的小辫子,被亲爹一顿胖揍后落了几滴眼泪。
长大后,更是啥事都不放在心上,就算挨揍挨骂,也是打把游戏睡一觉之后转头就忘,哭得次数基本为零。
于是,面对这样眼里噙着泪水一声不吭的情况,即使对方是个男人,方知好也霎时感到了莫大的羞愧。
这场景,感觉跟被他欺负了似的。
房间安静无声。双人床上,两人一左一右,一个面色紧张无措,一个低头兀自伤心落泪,原本舒畅的空气瞬间变得逼仄起来,气氛降到极致尬点。
方知好内心一片混乱,极力忍耐着崩溃,他双手撑在床上,慢慢朝对面挪过去了些。
这会儿他说话底气有些不足,声音更是软下来一大截,挠头道:“不是,咱们不是正商量着么,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你别哭啊。”
那双湿漉漉的黑眸又“嗒吧”几声落泪,抽咽道:“因为是游戏,所以不会当真么?”
“还是因为讨厌我?”
“什么?”方知好怔怔地反问。
“学长应该也不喜欢我这样的人吧。”
这句话带着细微的鼻音,说完肩膀微微抽动,让人觉得他似乎真的有些受伤。
不是,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莫名其妙被扣上这样的“罪名”,方知好无辜中枪,实感委屈,解释道:“我说同学,不,兄弟!咱俩从见面到现在都不超过二十四小时,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我的意思很简单,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既然你刚刚也说了是游戏而已,游戏嘛,大家笑笑也就过去了,不用这么当真的!你说是吧,哈哈哈……”
【更何况你TM是个男的,你见过哪个男的跟男的处对象啊。】
这句话方知好没敢说出来,在心底嘟囔着。大城市果然套路深,什么鬼畜情节都能碰见。
“因为我是男生吗?”
“就是啊。”
“……”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方知好嘴角抽抽,这死嘴咋就这么快。
尴尬归尴尬,方知好却没觉得自己哪里不对,暗自吐槽,这不是很明显么。
虽然母胎单身近二十年的他确实有在大学时期来场轰轰烈烈的恋爱的打算,但绝不是这样仓促潦草的方式。
最重要的是,兄弟你TM是个男的啊!
就算你赶时髦留着帅气发型,好吧,他承认这长不长短不短的发型留在这人身上还挺别有一番风味的。
但是!男的就是男的!两个吉吉之间是不会开出爱情的花朵的!
那颗垂了半天的脑袋终于有勇气抬起来,漂亮的黑眸一眨不眨,直盯着他,倔强地,“可昨天的游戏规则说了不能反悔,否则——”
“否则怎样?”方知好两手一摊,打断他的话,继而语重心长地笑道:“学弟?你应该是我的学弟吧。照我说你就是太单纯,成年人滴世界是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的。”
为了这点事还能可怜巴巴掉眼泪,学弟,看来你的成长之路还任重而道远。
说话间,床头桌上的手机蓦地响起,传来炫酷的来电音乐。
这电话来得可太及时了。
方知好犹如见到救命恩人般,赶忙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他止不住地羞愤好像才终于有了可以发泄质问的地方。
电话铃声不停唱着,方知好没功夫再哄人,撂下句“我先去接个电话”。
接着他一把掀起被子,翻身下床,迅速逃至卫生间,同时还不忘顺手上锁。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丝毫没有注意身后男人死死盯着他的目光中,一览无余的阴湿幽邃。
关门的同时电话接通,方知好开门见山:“我靠了,真是见鬼了,你知不知道我现在人在哪里!”
电话那头的人明显比他冷静得多,似乎也是刚睡醒不久,打了个哈欠,嗓音还带着一丝沙哑,“酒店呗,还能在哪,喝成这样难不成还把你送回宿舍吗,昨晚那个点,别的不说,咱们楼下的宿舍阿姨估计梦都做好几个了。”
“那也不能夜不归宿啊,不是,”方知好顿了顿,诧异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酒店?”
“废话,老子在你隔壁!”
叶瀚忍不住骂了声,“喝断片了?连兄弟我一把屎一把尿给你拖回酒店都不记得了?”
“滚滚滚。”
方知好焦躁地抓了两下头发,说:“你说你送我来的,那房间那个男的又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话,叶瀚有些诧异,语气上扬,“哟,那兄弟还没走呢。”
闻言,方知好当即瞪大双眼,质问道:“你知道我房间里有别人?”
“知道啊。”叶瀚坏笑道:“你昨晚喝多了,我跟你对象一起把你架到酒店的。”
“嘶,能不能好好说话。”
方知好拧眉,“这到底怎么回事?”
叶瀚也不逗他了,咳嗽几声,正经道:“昨晚你们玩真心话大冒险的事还记得不?”
聚会本来就是吃吃喝喝之后再玩乐一番,当时第一个提出要这个游戏的是个女生,方知好对此还有点印象。
于是他点点头,“记得。”
“那你后面输了游戏罚了三杯酒呢,这个你还记得不?”
方知好抿唇,仔细想了想,很快鼻尖哼了一声,“记得,怎么了。”
游戏时他们已经转场去了程蕾推荐认识的那家清吧。
真心话大冒险他不是没玩过,昨晚他运气不怎么样,一连被抽中三回,两冒险一真心,冒险倒是还好,他都能欣然接受。
但那真心话的问题确实刁钻,有些私人,他不想回答,于是转而问题变成惩罚。
他隐约还记得,惩罚他的是一杯看起来很普通的果酒,是清吧老板听说他们在玩游戏,自己主动赠送的,好像说是他们店里调酒师最新调制的新品,可以尝尝看。
方知好自以为酒量不错,至少在朋友里算上层。
酒入口甘甜清冽,确实是果酒,回味带着一丝酸涩。
可坏就坏在他前面实在喝了太多,仅仅一杯果酒下肚,他就开始头晕目眩。
“后来呢?”他继续问。
“后来?后来你就醉得亲妈都不认识了!”叶瀚在电话那头嗤声道。
“你喝上头了还不服,非要继续玩,拦都拦不住,又输了个大冒险,任务就是【选择在场的其中一位做你的四周恋人】”
“……”
死去的记忆突然开始袭击他的大脑。
方知好瞳孔猛地一缩,这一刻好像一切都想通了。
但他还在做着最后的坚持,咬牙道:“所以我就这么答应了?你怎么不拦着我点,直接让我接受惩罚喝酒不就行了。”
说到这叶瀚比他还来劲,扯着嗓子道:“没拦着你,我TM就差直接一棍子给你敲晕了!再说了,就你当时那样谁还敢再让你喝。”
“可别怪兄弟薄情寡义,你都直接抱着人家脖子躺人家怀里了,还死活不松手,一拉你就急。老子我废了九牛二虎之力都没劝动你,真是已经尽力了。”
“你抱住了就死不松手,还嚷嚷着说就让他当你四周恋人好了。”
“那学弟也是个老实人,挺不错的,没拉几下就认命随你躺了,后面还帮我一起给你抬到了酒店。不然就你这样醉的跟头牛一样,又死皮赖脸扒在人家身上不肯下来,我一个人可是搬不动你。当然也可能是他脸皮薄不好意思说,没准人家心里不知道怎么想咱们呢。”
“可别的不讲,都说喝酒误事,我瞧着你这酒喝得值,嘿,白捡个对象!”
叶瀚完全不顾电话那头距离自己一墙之隔的好兄弟的死活,一边嘲笑着一边继续加大火力,“你说说你,喝醉了眼神还挺好使,选了个最帅的抱,感情你不会是装的吧,哈哈哈哈……”
浴室里,镜中男生眉眼干净俊逸,明俊的模样,面色却难看极了,白一阵红一阵的。
一股羞窘的热气顺着脖颈直涌上脸颊,那张总是笑意盈盈的脸蛋此时布满了难堪与惭怍。
方知好整个人犹如被死死定在原地,一声不吭,脸上却是无比滚烫。
好半晌后,他正欲艰难启唇,浴室门前突然传来几道敲门声。
“……学长,我去买点早餐……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磨砂质的玻璃门朦胧模糊地倒映出一具高大的阴影。
方知好本身个子182c m,在男生里已经算不低,可门前的那道身型明显更加挺拔,目测接近一米九。
他微微弓着背,手握成拳紧紧贴在玻璃门上,与高大身型所不符的,他仍失落般蔫蔫地垂着脑袋,说话语气比刚才更加卑微,继续小心翼翼地试探,询问他想吃什么。
当下方知好大脑正在全方位回味着刚才叶瀚的话所带给他的语言以及心理上的冲击,哪还有什么心思去想吃什么。
他第一次痛恨自己有着丰富到足以复盘全局的想象力。
他的大脑此刻在羞耻与绝望间来回徘徊,那只紧握着电话的手僵硬地举在耳边,怔愣地呆站着。
门前那道身影仍保持不动,仿佛一定要得到他的回答才肯离开。
“……随便吧,什么都可以。”
方知好生无可恋地说。
门外的人失望地默默点头,抬脚正要转身。
“不,等一下!”
方知好突然想到什么,大喊一声,“我想吃学校门口的那家……薛记包子。对!我想吃薛记的包子!你去帮我买这家行吗,求求你了。”
原本灰暗的眸底倏忽亮起,门外的人急忙点头,“好,我现在就去买。”
直等到门前高大的身影消失在眼前,脚步声渐渐远去。
方知好才终于长长地呼了口气,迅速打开浴室的门,顾不得回头,直冲冲跑出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