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反话》周四也吃麦当当

3、碎碎念

　　雨已经停得差不多了，魏廷言一个人撑着伞往宿舍走，路边积了不少水，鞋底踩过去，发出轻微的水声。

　　其实这句话也没什么特别的。他们明天约好了继续做项目，许知说会等他，逻辑上完全说得过去，魏廷言这样想着，脚步却慢了下来，可是，许知刚才说的是“谁想等你。”，魏廷言皱了皱眉，但是他能听见那句反话。

　　换句话说，许知真正想表达的意思，就是——我会等你。

　　魏廷言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莫名觉得这句话有点奇怪，他们两个只是一起做项目的同学。那句心声换谁来听到，应该都忍不住多想，魏廷言想不明白。

　　他从小到大听过不少人的心声，大部分时候，别人说反话也都有自己的原因。小孩子嘴硬不肯道歉，朋友考试没考好，不愿意承认难过，有人不想麻烦别人，所以明明需要帮助，却总说不用，他也习惯了按自己所听到的真实想法，多去照顾别人一点。
　　这些都很好理解。

　　许知似乎也差不多，想让他等，却说不用等，没带伞，却说自己回去，觉得冷，却说淋一点雨没关系。魏廷言一路总结下来，发现许知这个人简直浑身上下都长满了反话。

　　他甚至开始怀疑，这人平时到底有没有一句真话，而且许知的反话还有一个特点，他明明说得一本正经，魏廷言甚至怀疑，如果不是自己能听见，可能真的会被他骗过去。想到这里，魏廷言莫名笑了一下。

　　等他意识到自己居然在笑的时候，脚步停了停。

　　“……”

　　有什么好笑的。

　　宿舍楼就在前面，魏廷言收起伞，走进楼道，这个时间夜已经深了，走廊里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一盏亮起来。

　　他刚走到宿舍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游戏的声音。魏廷言推开门，坐在桌前的人头也没回，室友还在戴着耳机打游戏。魏廷言把电脑包放到桌上，拿了衣服准备去洗澡，洗完后魏廷言擦着头发走到桌前，打开电脑，他习惯把今天的计划今天就做完，刚为了照顾许知的心声，他提前走了，但是进度没赶上，今天的代码还剩一点收尾工作。

　　他本来准备再看一会儿，结果电脑打开以后，屏幕亮了半天，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魏廷言盯着代码，脑海里又浮现出许知站在宿舍楼下的样子，男生刚才撑着他的伞，黑色的伞面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白皙的下巴，临走之前还一脸若无其事地说。

　　“谁想等你。”

　　然后。

　　我会等你。

　　魏廷言：“……”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自己今天是不是太闲了，为什么一直在想这件事？魏廷言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电脑上，三分钟后，屏幕上的代码还是没有看进去。

　　魏廷言靠在椅背上，随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不可避免地想起许知，准确来说，是开始认真回忆许知这个人。他们认识两年，但魏廷言以前对他的印象其实很模糊，知道是同班同学，成绩不错，好像和谁关系都还可以，人总是淡淡的。

　　直到这两天一起做项目，魏廷言才发现，许知其实和自己印象里不太一样，脾气没有看起来那么好，至少面对他的时候，经常莫名其妙地炸毛，又比如，很喜欢嘴硬。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魏廷言认真想了想，大概是因为以前根本没怎么注意过。

　　然后，他又开始回忆许知今天的样子——实验室里的灯很亮，许知坐在电脑前，低着头敲代码的时候，额前的头发会垂下来一点，他偶尔会皱眉，卡住的时候，眉头皱得尤其明显。有一次魏廷言发现许知居然在咬笔帽，后来大概是自己也觉得不卫生，又默默把笔放下了，魏廷言想到这里，嘴角又动了一下。

　　其实许知长得挺好看。

　　这个念头出现得很自然，自然到魏廷言甚至没有立刻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他们计算机系男生很多，但长得好看的确实是少。许知属于那种很容易让人多看两眼的类型，他注意到许知的长相也不奇怪吧。

　　皮肤很白，五官也生得精致，尤其是眼睛，平时不笑的时候显得有点冷，可一旦生气，眼睛很圆，眼尾又会微微往上挑。

　　魏廷言以前从来没有仔细观察过，但现在回想起来...

　　他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好像确实挺好看的。
　　然后动作顿住。

　　等等。

　　魏廷言盯着电脑屏幕，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评价许知长得好不好看？这有什么意义？我刚才的想法正常吗？我为啥要在这跟一个怀春少女一样细细咀嚼相处的细节？我是直的啊！

　　魏廷言沉默几秒，很快给自己找到了答案——审美是客观存在的，就像看到一幅画，会觉得好看，看到一个人，也可以觉得好看，跟性别没有关系。

　　这个解释非常合理，魏廷言点了点头。

　　魏廷言面无表情地合上电脑，还是睡觉吧，今天这一通胡思乱想已经把他的强迫症治好了，让他在今天进度没做完之前就打算休息。

　　他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电脑没关。

　　魏廷言转身回来，关掉电脑，去洗漱熄灯之后躺到床上。

　　他闭上眼睛，决定什么都不想。但半分钟后，许知皱着眉说“谁要你等”的样子，又出现在脑海里，魏廷言睁开眼，他翻了个身。

　　一定是因为今天听了太多反话。

　　对。
　　就是这样。

　　魏廷言终于安心地闭上眼睛。

　　五分钟后，他又睁开眼，脑海里是许知刚才低头接过伞的时候，耳朵有点红的样子。

　　魏廷言盯着天花板良久，随后他面无表情地拿起手机，打开浏览器，搜索框里输入：一个人为什么喜欢说反话？

　　页面跳出无数结果，魏廷言看了两秒，又删掉，重新输入：嘴硬的人一般是什么心理？

　　他认真看了十分钟，最后得出结论——许知可能就是单纯嘴硬。

　　魏廷言满意地关掉手机，这次终于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七点，闹钟还没响，魏廷言睁开了眼，他睡得并不好。一晚上都在零零碎碎地做着梦，但是醒来又形容不出具体。他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眉心，旁边的室友被他的动静吵醒。

　　“几点了？”

　　“七点。”

　　室友闭着眼睛。

　　“不是没课吗，这么早起来干什么？”

　　魏廷言沉默两秒，“不知道。”

　　室友：“？”

　　魏廷言也不知道，他只是醒了，完全睡不着。

　　于是八点二十魏廷言洗漱完，收拾好电脑就提前出了门。实验楼距离宿舍十五分钟，他走到楼下的时候想起来，他们约的是九点，但现在才八点四十魏廷言站在实验楼门口站了会刚准备推门进去。

　　自己是不是来得太早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魏廷言回过头，看见许知抱着电脑站在不远处，两个人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了两秒，许知先开口，“你怎么这么早？”

　　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最后只能说：“没睡好，醒了之后就睡不着了。”

　　许知：“哦。”魏廷言点头，问道：“你呢？”

　　许知移开视线，“谁想早来了啊，我...”一时之间，许知好像突然卡了壳，吞吞吐吐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魏廷言：“？”

　　下一秒，许知的心声在耳边响起。

　　（我就是为了早点见你。）

　　魏廷言站在原地愣住了，许知却已经放弃了说下去准备从他身边走过去，“还站着干什么？”

　　魏廷言没有动，许知回头喊道“走啊，早点过去把昨天没干完的干完。”魏廷言这才跟上。

　　只是一路上，他都没有说话，他觉得自己可能需要重新思考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