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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名利场 “我的伴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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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级酒店的宴会厅内,灯火琉璃,璀璨如昼。
层高开阔的厅堂里,衣香鬓影交错往来,商界大佬、新锐权贵、媒体名流齐聚一堂,低声谈笑间,尽是圈层利益的拉扯与试探。
细碎的交谈声、高脚杯轻碰的脆响、镜头隐秘的快门声交织在一起,构筑起最浮华也最冰冷的名利场。
晏时珩携着安予淮缓步踏入场内的瞬间,周遭所有细碎声响,近乎微不可察地滞顿半秒。
全场目光,齐齐落向两人身上。
晏时珩本就是这场晚宴的核心人物之一,年轻掌权人的身份,注定他生来就是焦点。而他身侧随行的少年,更是瞬间勾起了所有人的窥探欲。
黑色高定礼服衬得清瘦身形愈发挺拔,眉眼澄澈干净,气质温润疏离,与场内精致又功利的圈层氛围格格不入。
少年的纯粹混着得体矜贵的仪态,安静站在凌厉沉稳的晏时珩身边,不抢风头、不怯气场,温顺却不卑微,自有风骨。
圈内从未有人见过晏时珩带任何亲近之人出席公开晚宴,更遑论这般明目张胆、姿态亲昵地并肩同行。
无数探究、揣测、打量的目光层层叠叠覆来,隐晦的议论在人群间隙悄然流转。
而人群侧方,一道优雅清丽的身影,也在第一时间锁定了入口处的两人。
林知晚端着香槟的手指握紧,皮肤在杯壁的挤压下逐渐泛白。
她身着一袭珍珠白长款礼裙,妆容精致温婉,身姿窈窕,是圈内公认出身顶尖、仪态得体的名门千金。她与晏时珩相识多年,是外界默认最贴合他身份、最适配他身边位置的人。
此前无数晚宴、酒会,她永远是站在晏时珩身侧最默契、最得体的同伴,无人能替代。
今夜,却是第一次,她看见晏时珩的身边,站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少年。
林知晚端着高脚杯,唇角依旧挂着恰到好处的名门笑意,眼底却极快掠过一丝意外与审视。
她远远看着,目光落在安予淮干净单薄的身形上,带着几分圈层自带的考量与疏离。
身边相熟的名媛低声打趣:“看来传闻是真的,晏总真的有伴了,今天第一次公开带出来。”
林知晚收回目光,笑意温婉得体,听不出半点波澜:“嗯,第一次见。”
语气清淡,看似无害,心底却已然悄然记下。
她不急不躁,没有立刻上前打断,只是端着酒杯静立人群,目光淡淡追随着场内两人的身影,安静观察、默默打量,将安予淮所有的神态、举止、分寸一一收在眼里。
场内议论仍在继续。
“晏总的伴看着年纪很小,气质也完全不是我们圈子的风格。”
“晏总护得紧呢,全程贴着身,态度很不一样。”
“看来是认真的,不然不会这么高调公开。”
细碎议论一一落进耳中,安予淮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起。
万众瞩目之下,这场虚假的羁绊被坐实。外人看见的是光鲜的归属,只有他独自背负着背后的枷锁。
合约条文在心底回响,他不得不收敛起与生俱来的柔软,维持一份清冷自持的姿态。
地面光滑,有前辈带来的随行人员脚步踉跄,险些磕碰失态。
若是从前,伸手相助几乎是他下意识的反应。
而今他只能垂眸敛目,脚步不停,硬生生把涌上来的恻隐死死按下去。
细密的涩意顺着胸腔漫开。这是他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亲手封起自己的本心,任由规则磨去最本真的温柔。
晏时珩将他细微的停顿、眼底的沉郁,以及不远处林知晚的注视,尽数尽收眼底。
他清楚,每一个旁人忽略的微小瞬间,对安予淮而言都是一场艰难的自我拉扯。天性柔软的人要刻意冷眼观世,本就温柔的人要强行疏离众生,这份煎熬,无人能替。
但他不打算退让。
他能够包容少年的隐忍委屈,替他隔绝外界的所有刁难,却无法接受这份独属于自己的温柔,分给旁人。
这份束缚,源于执念,也源于他不肯放手的私心。
晏时珩脚步微顿,手臂极其自然地虚揽住安予淮的后腰,力道轻柔克制,不逾矩不暧昧,却稳稳将人护在身侧。
温热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沉稳的压迫感隔绝了周遭所有窥探的视线,无声替他挡住了漫天打量与揣测,也不动声色隔绝了林知晚落在少年身上的审视目光。
贴近耳畔的低语低沉清冽,只有两人能听见,温柔又强势:“别怕,跟着我,不用看别人。”
一瞬间的触碰,短暂抚平了安予淮心底紧绷的慌乱。
他抬眸看向身侧的男人,对方眉眼沉稳,气场凛冽,从容应对着全场暗流,仿佛只要有他在,所有风波都可被轻易隔绝。
可这份安稳,终究是交易换来的假象。
安予淮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微微颔首,轻声应声:“嗯。”
温顺听话,恪守本分,维持着外人眼中无可挑剔的恋人姿态。
两人并肩穿过人群,晏时珩从容应对沿途的寒暄与敬酒,进退有度、言辞稳妥,将所有刻意的试探、隐晦的打探一一化解,全程没有让安予淮多说一句话、多应对一个人。
但凡有人好奇追问身旁少年的身份,他只淡淡一句“我的伴侣”,语气笃定,姿态坦荡,直接封死所有人的窥探余地。
简单四个字,当众敲定了安予淮一整年的归属,也当众加固了那层无形的枷锁。
行至宴会厅中央休息区,晏时珩松开手,拉开恰到好处的安全边界。
“在这里坐会儿,不要乱走。”他低声叮嘱,语气沉稳,“有人过来搭话,不想回应就不用理,我马上回来。”
“你要去哪儿?”安予淮下意识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自觉的依赖。
“应酬合作方,很快。”晏时珩看穿他的紧绷,语气放软些许,“就在不远的地方,不会让你单独久待。”
他转身融入人群,挺拔的背影从容凌厉,瞬间成为全场视线中心。
休息区骤然安静下来,脱离了晏时珩的庇护,周遭隐晦的目光再次悄悄落回安予淮身上,其中,便有林知晚清淡却包含疑惑的注视。
她看着独自静坐、温顺沉默的少年,眼底情绪深浅难辨。
干净、安静、拘谨,和这个喧嚣功利的圈层格格不入,却偏偏被晏时珩高调护在身边,光明正大拥有了旁人求之不得的专属偏爱。
安予淮脊背挺直,眉眼温顺,面上无半分破绽,无人能窥见他心底层层堆叠的桎梏与挣扎。
——
晏时珩离开短短数分钟,于安予淮而言,却格外漫长煎熬。
周遭人声鼎沸、笑语喧哗,可所有热闹都与他无关。
他像一个游离在浮华圈层之外的旁观者,被迫落座旁观,扮演着不属于自己的身份。
有几圈层内的同龄人,看着年纪与他相仿,三三两两站在不远处,目光频频落在他身上,低声交头接耳,带着好奇、揣测,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打量与试探。
有人艳羡他能得晏时珩专属偏爱,有人揣测他的背景来路,有人暗自议论他过于干净温顺、与这个功利浮华的圈子格格不入。
细碎的目光交织成网,无声缠绕着他,让他浑身紧绷,不敢有半分松懈。
他从小独处长大,早已习惯孤独,却从未习惯这般明目张胆、无处可藏的审视。
服务生失手碰落杯盘,又有宾客脚步踉跄。
一幕幕,换作往日,皆是他会主动施以援手的时刻。
他只能垂眸闭眼,刻意疏离,冷眼旁观所有细碎的窘迫。
温柔曾是他的本能,可如今合约条款字字悬在心头,时刻警醒他越界的代价。
每一次克制,都是对自我本心的一次剥离。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在一点点变得冷漠疏离、不近人情,而这一切的改变,都源于那场为了救赎家庭、困住自己的合约。
为了安家的体面,为了抹平家中富余资产破产的亏空,他亲手割舍了自己温柔的权利。
心底的怅然与酸涩层层堆叠,无人知晓,无人宽慰。
一道温和清雅的脚步声缓缓靠近。
林知晚端着一杯果汁,避开喧闹人群,停在休息区沙发旁。
她姿态得体温柔,没有圈内其他人的试探与轻慢,语气温和有礼:“你好,我叫林知晚。”
这是今晚第一个主动上前、认真自我介绍、平等与他搭话的人。
安予淮抬眸,眼底依旧温顺礼貌,微微颔首:“你好。”
他分得清场合,待人接物永远周全得体,哪怕身处桎梏与紧绷之中,教养从未缺席。
林知晚唇角笑意柔和,目光坦荡却暗藏观察:“第一次来这种商圈晚宴吧?不用太紧张,慢慢适应就好。”
她语气真诚,看似善意宽慰,实则不动声色地打量、试探。
她想看清,能让晏时珩破例公开、高调护着的人,到底是什么模样,到底凭什么站在那个万众瞩目的位置。
安予淮心底清楚,对方是圈层老人,和晏时珩熟识多年。
这样体面温柔的主动亲近,未必全然是善意,也未必是恶意,只是圈层常态的寒暄试探。
他浅浅应声:“谢谢。”
简短疏离,礼貌有度,不攀附、不示弱、不迎合。
林知晚见他话少安静、分寸极严,只是淡淡陪站两秒,轻声道:“时珩向来护人,你安心就好。”
听似宽慰,却暗含一层暗示:她与晏时珩的熟识程度,远非眼前少年可比。
话语温柔,却自带隐晦的优越感。
安予淮笑了笑,没有接话。他听得懂言外之意,却无需回应。
他和晏时珩本就不是真的亲密,所有偏爱都是假象,无需较真、无需介怀。
林知晚见他始终沉静,挑不出半分错处,最终只是礼貌点头,转身重新汇入人群。
待人影走远,安予淮眼底的笑意瞬间淡去,只剩一片沉静的寒凉。
无人懂得他这份懂事背后的身不由己,他的温柔早已被一纸合约封存,旁人无从窥见。
没过多久,一道清隽的身影穿过人群,回到他身边。
晏时珩周身还带着些许商界交涉的凌厉气场,可看向安予淮的瞬间,眼底锋芒尽数收敛,只剩沉稳柔和的底色。
他一眼便看穿少年此刻的低气压,也瞥见刚刚林知晚离去的背影,低声询问,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护短:“刚刚她和你说什么?”
他太了解林知晚的性格,温柔体面之下,向来心思缜密、擅长试探。
安予淮如实轻声回答:“只是简单打招呼,让我不用紧张。”
没有添油加醋,坦荡平和。
晏时珩闻言,眼底微不可察的松了半分,低声安抚:“林知晚和我只是世交合作关系,不用在意,也不用放在心上。”
他主动划清界限,替少年规避所有多余揣测。
安予淮轻轻摇头:“我知道。”
他本就从未当真,从未妄想过发自本心的偏爱。
“有人为难你?”晏时珩再问。
“没有。”安予淮轻轻摇头,语气平和,“只是有点不适应。”
他永远适应不了这样的圈子,适应不了被迫冷漠的自己,适应不了缚住本心的人生。
晏时珩沉默两秒,自然落座在他身侧,距离贴合却不逾矩,低声安抚:“快结束了,流程走完我们就提前离场。”
他不愿让他久待在这般压抑拘束的环境里,不愿看他次次勉强隐忍、自我消耗。
安予淮轻轻应声:“好。”
方才短短独处的时间,他心底的挣扎几乎快要溢满。
他无比想念从前随性温柔、随心助人的自己,想念无需伪装、无需克制、坦荡自在的日子。
想念那个,不被枷锁捆绑、不被规则束缚、自由如风的安予淮。
晏时珩侧眸看着他垂眸沉默的模样,眼底情绪深沉难辨。
他知道自己的规则困住了他最珍贵的本性,也清楚这场交易从头到尾,最委屈、最煎熬的从来都是安予淮。
可他依旧不愿让步。
他可以给他尊重、给他安稳、给他无尽包容,唯独不能给他泛滥自由,不能放任他的温柔散落四方。
浮华灯火映在两人身上,一人克制落寞,一人暗藏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