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什么？！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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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姨浑身抽搐，鲜血顺着唇角流下，瞪大了眼睛，嘴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直至没了气息。
小周允恩见程姨不断吐血，怎么摇，都没法儿将她摇醒。
他痛哭起来：“程姨，你怎么了？我会变成好人的，也不吃包子了，你醒过来好不好？”
街上并非无人，他们的情况很快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摇头叹息，还有人猜测她究竟是怎么死的。
宋安语见证了全程，自然知道程姨为何会死。
那包子被野狗叼走过。野狗饿急了，什么都吃，连路边的死耗子也不放过，谁知道它嘴里到底沾过什么。程姨本就身体虚弱，见到她时脸色已经很苍白了，这一次到底没能熬过去。
可周围人议论归议论，却没有谁愿意伸手帮助那个跪在地上哭泣的孩子。
宋安语站在人群外，看着小周允恩哭到快要昏厥。
她心口一紧，那么小的孩子，身边连个照看他的人都没有，无法想象，他后来究竟是怎么长大的。
这段过去显然是周允恩心中的一个结。
他是想改变程姨的死吗？
可宋安语等了半天，人群渐渐散去，也没有见到周允恩出现。
难道他不在这里，去了别的记忆？
宋安语想救人，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对于修士来说，只要及时施救，程姨未必会死。
可这里毕竟是周允恩的记忆。
她若出手改变程姨的命运，谁也不知道周允恩会不会因此迷失在其中。
所以，她只是走上前，摸了摸他的头：“你程姨是个好人，你将来也会成为一个好人的。”
小周允恩回头，扬起小脸看她，问：“你知道我程姨怎么了吗？”
宋安语：“她成了天上的星星。”
小周允恩：“星星？”
宋安语：“是啊，无论以后你走到哪里，抬头，都能看到她。”
小周允恩抬头看了很久：“那她以后一直都能看见我吗？”
宋安语道：“……能。”
她帮忙埋了程姨。
小小的周允恩表现得异常成熟，不哭不闹，只是安静跟在她身边，始终客客气气的。
仿佛他早就知道，她不会永远陪着自己。
临走前，宋安语问他：“想要什么？”
小周允恩捏着衣角：“你是不是有自己的事？”
宋安语一愣，这么小的孩子，已经学会替别人找好离开的理由了。
她看着这个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孩子，不知该如何回答，从怀里掏出几颗糖。每次路过糖铺子时，她都注意到他的目光会在糖果上多停留一会儿。
“给你。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的。”
小周允恩到底还是个孩子，看着她手里的糖果，眼睛微微发亮。可最后，他只从她手中郑重地拿走了一颗。
宋安语笑道：“都给你。”
小周允恩却真诚说道：“一个就好，多了我护不住。”
宋安语一愣，难以形容那时的心情。
她从那段记忆里出来后，怀里还揣着几颗糖果。
无论她怎么说，最后小周允恩都不肯再多拿。
他只是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点期待：“既然我们还会见面，那姐姐下次来，再把糖带给我吧。”
哪里是不肯要糖。
分明是想让她再来一次。
宋安语低头看着手里的糖，半晌没说话。
过了会儿，她又看向地上摊开的几本书册。
这次她吸收了教训，在没看清书册里的内容前，绝不碰。
忽然，她留意到一行字——“噬母养种，待时而成”。
宋安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决定进去一探究竟。
她刚踏进去，便感觉身体沉甸甸的，低头一看，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腹部高高隆起，她成了一个孕妇。而且从周围人的气息来看，还是个魔修。
宋安语：“……”
这次的身份，是不是有点过于离谱了？
周围还有五六名孕妇，由一名魔族领着，穿过弯曲的回廊，在一间房门前停下。
一名面容儒雅的男人打开门，身上却透着令人本能警惕的气息。
为首的魔恭恭敬敬道：“魔君，人带来了。”
原来是魔君，宋安语偷偷打量。
她从别人口中了解到的魔君，是三头六臂、面目狰狞的怪物。眼前的人却自带一股温文尔雅的书卷气。
虽然他的目光带着压迫感，但是隐隐透着温度，不会让人感到害怕，反而让人本能地相信和依赖。
只是总觉得长相有些熟悉，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魔君看向他们，问：“你们想好了吗？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孕妇们齐声道：“想好了。”
一名妇人率先站了出来，道：“魔君，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丈夫被修真界害死。我想为魔族做一点贡献，开始吧，我不怕！”
其余人也纷纷说道：
“我丈夫也死在修士手里，我要给他报仇。”
“我一家人都没了。”
“修真界说我们是魔，就该死。他们才该死。”
宋安语：“……”
她没想好啊，准确地说，她还没搞懂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有，他们明明是魔，却正气凛然，仿佛修真界才是反派！
这合理吗？！
然而并没有人在意她。
“大家会记得你们的功劳的。”魔君说完话，手一挥。
然后宋安语眼睁睁看着一道魔气没入自己的体内。紧接着浑身一痛，双腿一软，直挺挺跪在地上。
她能清晰感觉到，腹中的东西正在疯狂生长，仿佛要撑破她的肚皮，而自己的生命力在一点点流失。
她趴在地上，冷汗涔涔，意识一阵阵发昏，疼痛与虚弱交织在一起，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忽然她瞥见这具身体主人的手，由最初的白嫩变得干枯。
到底怎么回事？魔君到底在干什么？
不用她问，魔君便道：“我快死了，但魔族需要下一任魔君。”
他的目光落在他们隆起的腹部：“这个孩子出生前，需要汲取母体的生机。我知道这很残忍，可这是唯一的办法。”
宋安语终于明白那句“噬母养种，待时而成”是什么意思。
下一代魔君在母体中就已经被选定。
周允恩既然是被选中的下一任魔君，难道他的母亲，也曾遭遇过同样的事？
他被培养得正直、懂得感恩，如果他出现在这段记忆里，是不是他……其实并不期待自己的出生？
宋安语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她强撑着痛睁开眼，看向周围的孕妇，试图寻找谁是周允恩的母亲。
却只见周围孕妇的生机尽数被剥夺，一个个如同干尸般倒在地上，再没了动静。
只剩她一人还在痛苦支撑。
“你觉得如何？”就连魔君都多看了她一眼，仿佛在她身上看到了希望。
宋安语：“……”
不如何！
这个魔君简直不做人，要是她有力气，准对着他那张脸重重砸上去。
忽然她有个大胆的猜测：该不会，她这身体的主人就是周允恩他娘吧？！
她刚这样想，下一瞬，一阵眩晕，倒在地上，彻底闭了上了眼睛。
再次睁眼，那股几乎要将她撑爆的疼痛骤然消失，而她站在一位恬静的女子身旁。
这次的身份，好像是一个丫鬟。她不敢说话，只尽职尽责替秋千上的女子扇风。
那具孕妇的尸体死后，宋安语忽然松了口气，看来她并没有怀过他。
女子坐在秋千上，神态从容，问身旁的人：“阿泉，魔君来了吗？”
那个叫阿泉丫鬟笑道：“夫人别着急，魔君很快来。只要夫人向魔君服软，他肯定会既往不咎的。”
女子笑笑没说话。
没一会儿，魔君大步流星进了院子。
与上一次见到时相比，魔君明显沧桑了许多，他问：“你有何事找我？”
女子看向他，淡淡道：“你不是在找下一个魔君吗？你怎么不试试你的孩子。”
说着，她抚上自己的小腹，眼底掠过一丝愧疚，却很快化作决绝。
宋安语才留意到女子的腹部微微隆起。
魔君罕见动了怒：“程灵！这不是你一人的孩子，也是我的！”
程灵平静道：“你已经找了这么久，还要再找多少人？一个、两个，还是十个？他们把命交给你，是因为相信你能护住他们。可你如今，是在拿他们的命，去赌一个根本不知道能不能成功的孩子。”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是我的？”
魔君闭了闭眼，叹了口气：“你让我再想想。”
程灵伸手拦住他，道：“你不是这么犹豫的人，你已经思考很久了。难道要等你身死道消那一天，你才想通吗？”
魔君沉默良久，最终还是挥了挥手，将宋安语几个丫鬟赶出了院子。
出去后，宋安语忽然想起了魔君和程灵。他们的眉眼轮廓，与周允恩有几分相似。
难道……那个尚未出生的孩子，就是周允恩？
如此一来，周允恩如果知道自己的身份，而他的父母为修真界所害，他真的会坚定地选择修真界，而背叛魔界吗？
她对此表示怀疑。
推己及人，上一世她的父母死在仙魔大战中，虽然她知道战场上刀剑无眼，死伤是在所难免的事，但她仍不会原谅魔界的人。
她又想到，上一段记忆里，程姨说周允恩的父母很伟大，很爱这个世间。
在她看来，这简直就是胡说。
如果他们真的很伟大，很爱这个世间，又怎么会主动挑起战争？
正想着，她忽然看见一道身影。
那人不顾众人的阻拦，一路将挡在身前的魔族扫飞，匆匆朝庭院赶去。
周允恩出现了。
他不是来救母亲的。
他是来杀死自己的。
宋安语与他相处数日，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去送死？
至于他愿不愿意站在修真界这一边，她要亲自问他。
她上前拉住他，他的力气却极大，把她推倒在地。
“周允恩！”宋安语喊道，“这里是幻境，不是真的。”
听到自己的名字，周允恩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眼前所见是一个陌生女子。
宋安语爬起来，皱眉道：“我，宋安语，你不记得了吗？”
周允恩诧异：“大小姐！”
宋安语点头：“是我。”
周允恩不知为何会在这里见到她，但仍解释道：“大小姐，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做，关乎我的一生。请您，别拦我。”
宋安语：“我知道你要去做什么，你要去杀了你自己，是不是？”
周允恩嘴唇翕动，半晌没说话。
宋安语情绪有些激动：“没用的！你改变不了过去！你只会死在这里，什么都改变不了！”
周允恩看着她，冷静道：“我知道希望渺茫，但我想试试，如果没有我，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宋安语呆呆看着他。
那一瞬，她忽然明白了少年的想法。
他这一生，好像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
所以，他想把这个错误改掉。
他或许觉得，如果自己从未出生，母亲便不会死，程姨也不会因为他而死。那些曾经欺负过他、厌恶过他的人，也不必再看见他。
好像只要没有他，所有人的人生都会重新回到原本的轨道。
所以，他想把自己从这个世上抹掉。
他在给所有人让路。
宋安语呆楞的瞬间，少年已经闯进庭院。
不一会儿，庭院内传来一声巨响。
她赶紧跑进去，就见周允恩倒在地上，口中吐血。
魔君用剑指着他，冷声问：“你为何要对我妻儿动手？”
宋安语连忙扶起地上的少年，道：“周允恩，你醒醒！这里是幻境，你就算死在这里，也改变不了任何事！”
听到她叫他的名字，魔君手一顿，程灵不敢置信问：“你说他叫什么？”
魔君的仪式已经对程灵实施，程灵的鬓边已经生出了白发，眼角也爬上细密的纹路。明明不过片刻，她却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几年。
她低声重复着“允恩”二字。
这是她和魔君给未出世的孩子取的名字，是他们对这世间的期许：
愿世间允人以善，予人以恩。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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