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躲》奥塔拉

3、硬硬的 嗅到了一股

　　“没。”江黎声音淡淡的，接着她拿起自己桌前未开封的一瓶给他，“您喝这瓶新的。”
　　面上她依旧如常，可只有自己知道胸口的心跳早已超过了静默状态下的频率。
　　她把它解释为紧张。

　　这样尴尬的情形，一旁的两位人精自然看出了江黎异常慌张，却不明所以，毕竟江黎一直都是冷静的，没什么事情能在她身上激起波澜。
　　何新明装作看数据的没听到，徐帆这次却开口缓和气氛：“江总监大概是冷坏了？注意添衣啊江黎！要真感冒了想去医院排号都排不上。”
　　面对自己人，江黎微笑点头缓解了些许。
　　*
　　今天的视察紧锣密鼓，从技术部到策略部演示复盘，再到运营的排期确认，各位负责人下班时已经是九点了。
　　江黎收尾不急不缓，本以为出来时又是她一个人，结果却见何新明办公室还亮着光。
　　从门前经过时，门却开了。
　　许怀安和何新明走了出来。
　　“许总，何总。”
　　她礼貌打招呼。

　　“今天公事就到这，我不讲客套虚礼，何总请吧！”
　　刚才谈话时，何太太打来电话说孩子发烧了，大老板大概听到了些，之后的谈话便没再深入，结束很快。

　　这一举动显然让何新明很触动，他带着歉意：“许总那就失陪了，我太太一个人带孩子去医院不方便，我去看看。”
　　江黎差点忘了许怀安在场，脱口问：“Andy怎么了？”

　　何新明平和说：“没事，就是着凉发烧，我带你师母他们去医院就没事了。正好许总也要去地库，江黎你带一下，顺便跟许总聊聊北城的运营情况。”
　　这件事交给江黎，何新明是非常放心的，加上今天这位大老板的安排，是有意拉江黎往上走的，这样多加沟通，对她未来上升空间是有好处的。
　　但这样贸然的安排，他也是随时做好被拒绝的准备的，毕竟大老板似乎不讲究这些。
　　谁曾想，下一秒那许怀安的声音便传来：“辛苦，江总监。”
　　江黎也没想到，但她仍礼貌笑着：“举手之劳。”
　　今天种种，何新明是狐疑的，严谨冷静的江黎，矜贵自持的许怀安，他们的碰撞却十分违和。
　　何新明走后，偌大的办公室里就剩下两人。

　　江黎将包往肩上挎了下，重量不对劲，她才发现忘带电脑。
　　语速极快跟身前人交代：“不好意思许总，麻烦您等我一分钟，我回办公室拿电脑。”

　　“嗯。”
　　许怀安正拨着手机，像是在跟谁发微信，并没抬头看她。

　　江黎没有让人等待习惯，于是便加快了脚步。
　　刚到办公室，包里的手机就响了，是宋雨打来的。
　　她边检查着文件，边按了接听。

　　“阿狸，还在公司吗？”
　　宋雨那边很吵，听上去又是在酒吧。
　　宋雨家里条件不错，闲了就上班玩玩，上班累了就辞职躺平，随心所欲好不快活，最近她又进入了躺平状态。

　　“准备回家。”
　　江黎在办公桌上抽了几本资料往大挎包里装。

　　“就知道你个工作狂回家晚，我正好就在你公司附近的那个酒吧，过来玩玩。”
　　宋雨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
　　“今晚还有工作，就不过去了。”
　　总部领导第一天视察工作，有许多遗留工作和问题是需要研究补漏的，今晚她得加班。
　　检查好需要带回家的数据，她才关了灯。
　　结果刚走出没几步，走廊的灯却灭了，只有踢脚线处的安全出口亮着绿光，她倒是忘了今天写字楼发了公告，晚上九点半统一停电的。
　　人眼对于暗适应的过程是需要一段时间的，好在这是她熟悉的环境，她能摸着黑走出办公室。

　　“不就是一个许怀安去你们公司转悠吗？”
　　听筒那边放着剧烈的音乐，在这头的江黎仿佛都能与之共振。
　　宋雨的声音也不得已的大了许多。

　　与此同时，江黎“嘭”的一声关上了办公室门，宋雨说了什么她没听清。
　　转身的间隙，宋雨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别整天都是工作，偶尔也得纵情声色呀江总监。”

　　这句话出奇的大，像是与嘈杂的DJ分离开了一样，偏暗的公司走廊里听得十分真切。

　　许怀安还在不远的走廊处，怕被他听到，她紧急要去按音量键。
　　不料才向前走了几步，就撞上了什么东西，硬硬的，她的手下意识要去抓，却摸到了温热的肌肤，还有点软。
　　拉力作用下，她整个人弹去了某人的怀里，接着就嗅到了一股清冽的雨后雪松气息。
　　公司里现在就剩下她和许怀安两人，她当然知道这是谁，还来不及道歉，手机里就传来了宋雨的声音。

　　“今晚酒吧来了好几个正点的，我帮你看着呢！你必须得来看看。”
　　这次那边音响声明显小了很多，她的声音便完全剥离，落在这混黑又安静的空间里，清晰又洪亮。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现在有两个难题需要江黎去解决。
　　第一个从许怀安怀里出来，第二个挂断这通该死的电话。
　　显然，这两个难题同等重要，耽误哪个都会是让人误会。

　　“抱歉，许总。”江黎一手挂断电话，一边后退步子，身体一点点与许怀安拉开距离。
　　“太黑了，我没太看清。”
　　江黎都不记得今天跟许怀安说了多少次抱歉了。
　　想着，她心里隐隐升起一阵闲气，今天一整天干的蠢事比今年一整年都要多！

　　突然，一阵亮光照过来，是许怀安打开了手机灯光。
　　他的脸淹没在暗黑的阴影里，看不太清细微的表情，不过她猜测，他应该是生气了吧！
　　上学的时候，同学都说他有点洁癖，讨厌别人碰他。
　　而她今天已经多次碰过这个禁忌了。
　　“听起来江总监稍后还有活动。”许怀安单手插着裤兜，另只手握着手机怵在胸前。
　　“却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认错宣泄对象。”
　　在任何圈子，有资本的男女的都会找个不用付出感情的对象。
　　江黎坐上这个位置，自然也是会有寻求这种需求的嫌疑。

　　“您误会了，我朋友喝多了说醉话。”
　　江黎朝他的侧方挪了挪步子，一本正经的解释，跟许怀安玩味的姿态形成对比，看起来像在欺负老实人。

　　“嗯。”许怀安意味深长，若有所思地看她：“那抱歉了，江总监。”
　　见他没再深究，江黎又露出那副生人专属的微笑，伸手做了请的动作：“许总，我带您去车库。”

　　过了下班时间，即便是应急电梯也是不用等的，很快电梯就停在11楼。
　　门开的瞬间带来了一股冷风，混着外面的雨水味，她今天本就只穿的单薄，这件薄款风衣并没带来什么保暖，冷意很快席卷全身。
　　这次她没忍住，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

　　身旁的男人朝她看来，说道：“江总监，不管怎样你还是该注意添衣。”
　　不管怎样？
　　潜台词就是，不管她私下怎样，也得注意添衣。
　　他还是没相信她刚才的那番说词。

　　江黎倒不在意了，只当他是在关心：“谢谢许总关心。”
　　进了电梯，那股子冷意就弥漫在周身。
　　她搂着胳膊，打开手机看天气预报，气温18度，是换季了。
　　这时又弹出宋雨的语音，怕她再说什么虎狼之词，她直接点了转换文字。
　　【阿狸，我喝多了，你来接我，就在你们公司旁边这个酒吧。】
　　她快速回了句：“五分钟。”

　　一抬头便对上身旁人的目光，打量审视，看得人发怵，江黎眼神闪躲了下，然后很快想起何新明临走的交代。
　　无缝衔接地打破这番审视：“许总，北城今年整体走得很顺，上半年两条线的底子打得很好，技术接口也在预期内跑通.....”
　　“阿嚏！”
　　突然一声喷嚏将话噎在嘴边，她清了清嗓子，还想继续时，身旁传来声音，语间的笑意非常。

　　“江总监，我对下班后的工作汇报没什么兴趣，你不用把我当做是什么剥夺时间的资本家。”
　　许怀安的确是觉得好笑的，他手插着风衣兜，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这位24小时对工作唯命是从的江总监，眼里欲来有了兴趣。

　　听到这个指令，江黎便乖顺扔出：“好的许总。”
　　执行速度与态度像个人机，然后她便转身看楼层下降数字了，好似本就是因为工作才勉强跟他说话，现在不谈工作她反倒能减了工作量。
　　许怀安眯了下眼睛从身后看她，第一次不知道怎么接话。

　　“滴”电梯门正好开了。
　　江黎用手挡住电梯门出声提醒：“许总，负二到了。”

　　许怀安睨了眼她泛紫的手，走出电梯。
　　她跟在他身后，没走多远就到了一辆库里南前。

　　已将人送到车前，江黎便礼貌道别：“许总，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您下班了，您注意安全。”
　　男人突然喊住她：“等下。”
　　不知道他有什么事，但对于领导江黎从来都是服从为先。
　　“好的。”

　　许怀安看了她一眼，站在那里就是个兵。
　　他哼笑了声，从副驾拿了披肩，转身便递给她。
　　江黎不知道是什么，接过后才问：“许总，这是？”

　　车库里时不时有灌堂风循环，白光的照射下，不论是观感还是实感都透露着“冷”字。
　　许怀安穿着黑色风衣，风时而过来吹起他的衣角。

　　江黎薄款外套，显然的两个季节。
　　男人背着光，脸上被整个暗黑的阴影覆盖着，双睫更显着浓密狭长。
　　“披肩，穿上。江总监别冻感冒了。”
　　“海棠园，避人，避雨。”
　　两道声音似是恍然重叠在一起，江黎那颗尘封已久的心脏又跳了起来。
　　在这之前她一直只当他是突袭检查的领导，那些陈旧的琐碎感情并未对他敞开。

　　见她没有反应，许怀安又说了声：“我妈的。”
　　她被这道声音唤醒，面前成熟的男人渐渐取代了记忆里的少年。

　　他似是解释她心中可能有的顾虑。
　　穿别人衣服总是不好，这个举动对她来说太亲密了。

　　于是她又将披肩往回递：“谢谢许总，我开车了，用不.....”
　　话未说完，一阵凉风又猛然吹来，这次她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
　　抬头再去看许怀安时，他脸上正牵着笑，有些得逞。
　　再拒绝就不识好歹了，江黎将披肩抱在怀里，有些拿人东西的不好意思：“谢谢许总，等清洗好了我还您。”

　　许怀安嘴角噙着笑看着她。
　　江黎：一个只会搞数据研究，不怎么食人间烟火的理性分析师。
　　“晚安，江总监。”

　　江黎显然愣住，没想到他会说这个，她顿了下才说：“许总，开车注意安全。”
　　晚安似乎并不适合上下级，那是属于亲密朋友的。

　　江黎望着他离开的车子，又低头看了眼那条羊毛披肩，随后披在了身上，暖意瞬间重回身体。
　　库里南座驾的男人瞥了眼后视镜，便瞧见被裹得像粽子的江黎，然后才深踩了油门。

　　开车去宋雨所在的酒吧只有几百米的路程，到酒吧门口的时候路边已经停满了各色豪车，这里是北城各大龙头企业的盘踞地带，消费并不低。
　　刚停好车，宋雨就发来语音，那边依然是嘈杂的。
　　“阿狸阿狸，你是不打算管我了吗？怎么还不来接我，一个宿敌来挑战我，你快来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