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洲》布露水

12、我想要留住你 庄岚想

　　庄岚想，大概嘉宾拿到通告单之前，都以为这是很chill很休闲的旅游综艺。

　　所以回到家，得知还要自己生火做饭，他们个个面露难色，都坐在户外节目组搭的凳子上，没人动弹。

　　up主主动开口：“我带了方便面，要不然我们晚上吃方便面怎么样。”

　　和他同屋的脱口秀演员立刻接茬：“行啊，我反正都行呢。你们呢。”

　　吕权风没忘自己的亲切老大哥人设，就算他不爱吃方便面，为了合群，他也得硬着头皮吃：“我也行，反正大家今天刚到都累了。”

　　“我不吃垃圾食品。”天色已经将晚，青嘉炜脸上还顶着墨镜，听说她的脸颊和太阳穴位置擦破皮了，用墨镜遮着。

　　气氛因为这句话瞬间又凝固了。

　　up主脸上挂着尴尬的笑容，他又不能明面得罪青嘉炜，又不想去做饭。

　　庄岚叹了口气，缓缓开口：“我来做吧，反正都是做，我多做一点就好了。”

　　凝固的气氛就像热锅里的猪油，瞬间化了。

　　“啊哈哈哈哈那太好了，谢谢你！”

　　脱口秀演员夸张地作揖：“岚姐救我狗命！”

　　因为要做大锅饭，而且节目组非要拍做饭的过程，庄岚只能用节目组搭的户外厨房做饭。
　　五个嘉宾在前面做效果，聊天。

　　他们四个在这削土豆，切肉。

　　“你是他们的奴隶？”达林很讨厌那几个陌生人，比他还要好吃懒做，心眼还多，庄岚都玩不过他们。

　　“反正他们只待十五天就走了。”庄岚把米淘好：“如果这个节目播出去效果好，明年——这一片都能安上红外设备。”

　　“红外设备有什么用？”兰殊发现，庄岚嘴边总是挂着他听不懂的陌生词汇，语气向往。

　　“有用啊，能监测到栖息地种群情况，有盗猎分子闯入，也能第一时间连通森林保卫。”庄岚轻声说。

　　说到盗猎，兰殊就想起，他会被抓，就是因为“盗猎”的人。
　　他们手持猎枪，趁着夜色，一点一点把族群包围，兰殊那时候还没变成人过，作为头狼，灵敏地躲过子弹，还重创了几个歹徒。
　　但是他们发射出来的子弹，会让人头晕目眩，失去力气。

　　兰殊拼命杀出一条血路，还是不免让十几头同伴和自己一起被装进了狼车。

　　他那一觉睡得很沉，很热，感觉身体被疼痛吞没。
　　兰殊以为自己死定了。
　　被单独押送到研究所的时候，他自己都感觉惊慌失措，他不认识自己的爪子，自己的脸，身上的皮毛也不见，尾巴也不见——就像达林离开时那样。

　　小时候，父母就告诉兰殊和达林，到了某个时候，他们就会这样，没有皮毛，光秃秃的样子。

　　兰殊觉得做人有什么好的：“我不想变成那样。”

　　达林见兰殊这么说，也跟着嚷嚷：“我也不要，我就像阿爹阿妈一样。”

　　结果后来父母死在人类的枪下，皮毛连同头颅都被人类带走卖钱。
　　达林这个小叛徒，被吓破了胆，那个叫多杰措的男人招招手，他就跟着多杰措走了。
　　他要去做人，做杀死他们父母的人类。

　　兰殊当时赤红了双眼，抵死不从，人类是多么的可怕。
　　就连在山神脚下威武无双的父母，都会沦为那个下场。

　　他拒绝变成那个样子。

　　名为多杰措的男人据说和父母是同源的血脉，生活在乌曲涅的另一边片区。他已经完全是人类的样子了，丝毫的兽性也看不出来。

　　兰殊的本能讨厌他，他说什么也不肯和多杰措走，那个男人也没有强留他。

　　还好没有走，不然就不会遇见庄岚了。

　　兰殊偷偷抬眼看庄岚。

　　好吧，他以为自己会永远做一头独狼，或者退一万步，也不可能和人类女人扯上关系。

　　可是庄岚和别人不一样。

　　庄岚她——

　　“兰殊，你为什么一直切空气。”庄岚面露怀疑，看着兰殊刚才傻傻地切了半天案板。

　　“噢，噢。”兰殊笨手笨脚把切完的蔬菜拢好。

　　面前的锅咕嘟咕嘟喷着蒸汽，庄岚坐在椅子上，两条腿交叠，手揣进衣服兜里。

　　另一边的嘉宾们游戏已经玩了好几轮，鼻子和脸都被晚风吹红了。乌曲涅的昼夜温差很大，前段时间又暴雪刚歇，不止一个嘉宾玩乐中不经意抱怨：“好冷啊。”

　　一阵风吹动庄岚鬓边的发丝，下一秒，捂得热烘烘的围巾就忽然圈在了庄岚脖间。

　　庄岚茫然地抬起头，是兰殊站在他背后。

　　“怎么了？”

　　兰殊低头看着她，他的睫毛浓密，纤长，把暗金色的瞳孔中涌动的情绪遮遮掩掩，藏了起来。

　　“没什么。”

　　兰殊的领口空空荡荡，庄岚才发现，圈在她脖子上的，是兰殊自己的围巾。热烘烘的，是她沐浴露的气味，而兰殊和她用同样的沐浴露，所以，这也是兰殊的气味。

　　庄岚不经意深吸一口。

　　围巾是庄岚手工织给他的，不是出于什么暧昧的目的，只是网购不方便，而她恰好有很多闲置的毛线。

　　“我大学的时候，压力大，就会织毛线，不知道为什么，织出来一个随便什么东西，就觉得很有成就感。”庄岚忽然提起过去的事。

　　“什么是大学？”兰殊好奇，他对庄岚的一切都好奇。

　　“嗯……就是人学习知识的地方。”庄岚哼哼笑起来：“我读的可是很好的大学哦。”

　　兰殊也傻傻勾起嘴角，他就知道，她的一切肯定都是最好的。

　　“大学是什么样？”他并不对什么大学小学的感兴趣，只是想多听她说两句。

　　“唔，大学，就是很大的学校，很多像我一样的人，在里面上课。上完课，别人去吃饭，我就去医院，哦，医院就是人生病了看病的地方。”庄岚轻声说：“我去看我妈妈。”

　　“她和你……”兰殊的手指在脸上晃了一圈：“像吗？”

　　“当然像啊，你想看吗？”庄岚把手机掏出来，她的屏保就是大学门口，母亲揽着她拍的合影。那个时候她还可以出院，不用整天整天的窝在病床上。

　　兰殊盯着看了很久，风吹过兰殊的脸，有些刺痛，他没由来觉察出一股难以言明的悲伤。

　　“我也想要。”

　　“想要手机？”

　　兰殊摇摇头，执拗地指着相片：“我也要，这样。”

　　“噢，你也想要拍照？”庄岚把手机里的摄像头打开：“是这样吗？”

　　小小的铁盒子里，竟然倒映出他和庄岚两个人的脸，兰殊先是吓了一跳，然后新奇地蹲下来，这样，两个人都能入境了。

　　“哈哈，好傻。”庄岚并不擅长自拍，角度没有找好，两个人看起来都有种风中凌乱的模糊感。

　　兰殊第一次拍照，直勾勾盯着摄像头，看起来超级严肃，根本想不通这个小铁盒怎么就把自己留在里面了。

　　“我在里面？”兰殊追问。

　　“准确来说，是上一秒的你在里面。”庄岚微笑：“相片把上一秒的你留住了，以后你想念那时候的自己，就可以翻出来，找到他了。”

　　天呐，相片怎么能这么好。

　　兰殊为之震惊。

　　他一直觉得人类很糟，遭透了，丑丑的皮肤，丑丑的样子，丑丑的心和脑子。（当然了，庄岚是不丑的。）
　　但是，人类竟然有相片这么好的东西。

　　要是他早早也有相片就好了，这样，就可以留住上一秒的阿爹阿妈了。

　　庄岚看出他感兴趣，把他的手牵过来，放在手机上：“我教你。”

　　“你看，如果你想拍这个，按中间这个圆圆的，闪了一下，看见没有？这就是拍下来了，然后你点这个，就可以看见了。”

　　庄岚把手机给兰殊玩了，一回神才发现饭差点烧焦。

　　长桌上，手抓耗牛肉，酱骨炖土豆，炒青稞，包子，扯面……全都是庄岚指挥，三头狼打下手弄出来的。

　　前段时间庄岚下了素食令，可把达林馋坏了。
　　饿的不止有他，庄岚虽然觉得这几个城里嘉宾心眼有些多，但辛苦也是真辛苦。大清早舟车劳顿过来，除了收拾行李，都没有午觉睡，又困又饿又冷的。

　　“达林，用筷子。”庄岚咬紧牙关压低声音。
　　她真怕这几头狼饿狠了直接趴桌上吃。

　　大家也不客气了，纷纷开始动筷子。
　　手抓耗牛肉的尖尖是最好的一块肉，肥瘦相间，皮脂油亮。
　　青嘉炜理所当然认为，这一块是属于她的，事实上，其他嘉宾也确实都夹边上的肉，没动顶上这块。

　　她慢条斯理地伸筷子过去，就在即将碰上肉的瞬间，一双筷子直接给截胡了。

　　谁这么没长眼？！
　　青嘉炜一时间尴尬得要命，筷子停在那，伸回来也不是换一块夹也不是，丢死人了！！！

　　谁敢让她青嘉炜丢那么大的脸！！！

　　兰殊站起来，夹着那块肉，咻地夹到庄岚碗里。

　　也难为他吃了半辈子手抓，如今学会用筷子了。

　　他抬眼看见恼羞成怒的青嘉炜，一脸莫名：“干嘛，你什么都没做，还想吃最好的肉？”

　　青嘉炜涨红的脸瞬间就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