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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秋风渡归人 京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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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华的圣旨批复,来得极快。
金銮殿上,帝王看着那纸字字恳切的辞官折子,沉默良久。
朝野上下人人争权逐利,挤破头想要身居高位、执掌权柄,唯独谢琤截然相反。一朝洗雪满门冤屈,扬名立万、前路坦荡,却毫不犹豫弃下滔天权位,只求归乡闲居。
帝王惜才,几番挽留,皆被谢琤从容婉拒。
他心志坚定,去意已决,半生浮沉皆为冤案,如今尘埃落定,朝堂再无半分值得他眷恋之物。
最终,圣上只得准奏,念其忠良之后、沉冤数年,特赐良田宅院、金玉锦缎,许他终身闲散,不问仕途、不扰安居,保一世安稳无忧。
一纸圣令,彻底斩断了谢琤与京华朝堂的所有牵绊。
短短数日,他遣散大半府中旧部,只留两名贴身随从打理琐事,谢绝所有世家权贵的登门拜访、攀附结交。昔日喧闹不休的谢家新府,瞬间清净无人。
满城皆知,那位搅动京华风云的谢家公子,要走了。
无数人惋惜叹憾,觉得他白白舍弃了唾手可得的万丈宏图,唯有谢琤自己心知,他真正想要的归宿,从来不在金碧辉煌的皇城庙堂,而在千里之外,那条烟火寻常的城南老街。
启程那日,京华秋雨淅沥,洗尽满城浮华。
雨丝细密微凉,打湿青石宫墙,也冲淡了离别京华的怅然。谢琤一身素色常服,褪去朝服的凌厉威严,恢复了几分市井温润的模样,只是眉眼间历经朝堂风雨,多了几分沉淀的沉稳。
没有浩荡仪仗,没有车马随行的声势,只一辆普通马车,两匹骏马,两名随从,低调朴素,宛如寻常归客。
车轮缓缓碾过湿漉漉的长街,告别巍峨宫墙,告别喧嚣京华,一路向南。
他隔着车帘,最后望了一眼这座困住他数年、承载他所有血海与隐忍的皇城。
五年蛰伏市井,一朝翻盘雪冤,至此,前尘恩怨尽数了结。
往后余生,无朝堂纠葛,无血海深仇,无心机算计,只想奔赴一场旧约,守一方烟火,伴一人安稳。
车马日夜兼程,一路穿州过府,跨过山河千里。
秋风一路随行,越往南去,天色越温柔,草木愈葱郁,褪去了京华深秋的萧瑟冷硬,满是温润的市井气息。
归程越近,谢琤心底的浮躁便越淡。
无数个深夜车马颠簸的时辰里,他脑海中反复浮现的,始终是落尘栈廊下的那道素色身影。她安静、淡泊、清醒,于乱世浮沉里独守本心,于风波暗流中固守安稳,是他荒芜岁月里唯一的光。
他弃了万里荣华,只为奔赴她的岁岁平安。
而千里之外的城南老街,秋意正浓,岁月安然。
自那日行脚僧人留下一句禅语,悄然离去后,沈菀的心底,便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动。
她依旧照常生活,不盼不念,不痴不缠,日出开店,日落闭栈,打理着日复一日的琐碎烟火。旁人看不出她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个佛系淡然、无欲无求的落尘栈老板娘。
只有她自己知道,偶尔风起叶落之时,她会下意识望向街对面的酒肆。
听风酒肆依旧热闹如常,伙计勤恳,酒香依旧,只是那道临窗独坐的身影,缺席了太久。
秋日的老街游客渐多,早晚微凉,往来投宿的行客络绎不绝,客栈比往日忙碌几分。忙碌之余,她再也没有从前那般彻底的放空坦然。
心底深处,悄悄藏了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许。
她不信虚妄约定,不信风月情深,可那句故人将归的禅语,终究在她心底落了痕。
这日傍晚,暮色温柔,晚风微凉。
沈菀送走最后一拨行客,清扫好大堂,搬着竹椅坐在门前,看着老街渐渐落幕的烟火。街边摊贩陆续收摊,炊烟袅袅,人声渐息,满是温柔的人间烟火气。
秋风拂过,卷起满地金黄梧桐叶,簌簌作响。
街巷尽头,遥遥驶来一辆朴素的青篷马车。
车马不急不缓,行色从容,没有权贵车马的张扬声势,也没有赶路商旅的仓促狼狈,安静地驶入老街,与周遭市井烟火融为一体。
沈菀随意抬眸一瞥,心底骤然轻轻一颤。
只是远远一个模糊的车影,没有看清容貌,没有看清身形,可她心底却莫名生出一种熟悉的悸动。
仿佛漂泊许久的风,终于寻到了归处。
马车缓缓驶入街巷,穿过渐晚的暮色,最终稳稳停在听风酒肆门前。
随从率先掀开车帘,躬身立于一旁。
下一瞬,一道清挺修长的身影弯腰下车。
暮色落在他肩头,洗尽京华风霜,褪去朝堂戾气,素衣温润,眉眼清俊,依旧是她记忆里最熟悉的模样。
时隔数月,谢琤,归矣。
他站在酒肆台阶之下,双脚重新踏上这条熟悉的青石板路,眼底积压数月的深沉与清冷尽数褪去,只剩满目温柔。
跨越千里山河,辞别京华荣华,他终于回到了这条老街。
他没有急着步入酒肆,而是第一时间转头,目光穿透浅浅暮色,精准落向街对面的落尘栈门口。
直直撞入沈菀怔然的眼眸里。
四目相对,横跨千里的思念与等候,跨越朝堂风云与市井安稳的别离,在这一刻尽数相逢。
秋风拂过两人,卷起落叶,温柔无声。
老街烟火依旧,暮色温柔如常。
他弃山河权位,赴一场市井旧约。
她守岁月安稳,等一场故人归来。
前尘风波尽数尘埃落定,往后漫漫朝夕,只剩烟火寻常,岁岁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