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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市井无风波 谢琤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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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琤走后的第七日。
城南老街彻底褪去了先前所有暗流与喧嚣,回归数年如一日的平淡烟火。
曾经因神秘权贵东家而备受瞩目的听风酒肆,依旧日日开张营业。留守的两名伙计勤恳本分,待客规矩,酒水菜式依旧地道,只是没了那个临窗静坐、惊绝街巷的白衣东家,酒肆热闹依旧,却少了几分独特的气韵。
来往客人照常饮酒闲谈,市井流言也渐渐淡去。
无人再提那位蛰伏市井的京华公子,无人再议那场惊动整条老街的车马仪仗。世人向来健忘,风云过客来去匆匆,终究抵不过日复一日的柴米油盐。
唯有沈菀清楚,有些东西,早已悄悄不同。
最直观的,是心底那份彻底归于寂静的空茫。
没有了隔街遥遥相望的身影,没有了暗处无声的庇护,没有了步步温柔的拉扯博弈,整条街巷安稳得有些过分。
晨起开窗,对面空空荡荡,再无那道清挺身影;夜深落锁,街巷静谧无波,再无潜藏暗处的窥探与对峙。
她苦苦求了七年的无争安稳,完完整整回到了身边。
日头东升西落,日子按部就班地过。沈菀依旧守着落尘栈,迎客、记账、清扫后厨,琐碎日常填满朝夕。她作息规律,心性平和,待人接物依旧疏离温和,看不出半分心绪起伏。
旁人皆以为,那场短暂的邻里交集,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插曲。
只有她自己知道,偶尔放空的瞬间,目光会下意识飘向对面酒肆的二楼窗棂。
那里曾日日立着一道清冷孤影,看尽市井烟火,也悄悄看过她岁岁寻常。
只是念想极淡,转瞬即逝。
她从不沉溺过往,更不痴念虚无约定。京华路远风波险,谢琤的世界是朝堂翻覆、旧案恩怨、权势浮沉,与她这方寸市井,本就是云泥殊途。
他许下的归约,她不拒,亦不等。
日子依旧是她的躺平安稳。
这日午后,天光晴好,微风和煦。
老街人流稀疏,午后最是清闲。沈菀搬着竹椅坐在门前晒暖,手里捏着半卷闲书,是过往行客遗留的杂记,无关于风月,无关于权谋,只写山野市井趣事。
慵懒闲适,最合她此刻心境。
街边摊贩闲谈的话语,悠悠飘入耳中。
“听说京中最近不太平,旧案重翻,朝堂动荡了好几场。”
“权贵争斗哪有安稳日子,咱们市井小民,守着三餐温饱就够了。”
“也是,前些日子那位谢家公子归京,怕是回去掺和大风波了。”
几句碎语轻轻掠过,不重,却精准撞进心底。
沈菀翻书的指尖微顿,眸光轻轻一晃。
她从未主动打探京中消息,刻意避开所有与谢琤相关的风声。可市井流言无孔不入,终究还是落进了耳朵里。
朝堂动荡,旧案重翻。
短短八字,足以想见他归京之后的步步惊涛。
市井数月的温柔闲静,不过是他刀光剑影人生里,难得的喘息留白。他在她面前收敛所有锋芒城府,温柔克制,步步包容,可回归属于他的棋局,依旧是步步生死、寸寸博弈。
心底悄然掠过一丝极淡的牵挂。
无关情爱,只念人情。
念他曾数次护她于无声暗处,念他曾赠她坦荡真心,念他曾在她无人帮扶的岁月里,做过短暂的靠山。
但愿他前路顺遂,风波得平,恩怨皆了。
念想起落不过瞬息,她很快压下心底微动,重新垂眸看向书页。
旁人的风云跌宕,终究与她无关。
落尘栈的日子,依旧无风无浪。
临近申时,街上走来两名身着公差服饰的衙役,沿着街巷缓步巡查,态度平和,不似往日凶煞盘问。
行至落尘栈门口,两人驻足打量片刻。
自谢琤离去、暗流退散之后,城南官府巡查反倒变得频繁,只是次次皆是常规巡检,无盘问,无搜查,态度公允温和。
沈菀心知,这大抵是谢琤临走前,暗中安排的庇护。
他从不会说张扬的护佑,只会默默扫清她周遭所有隐患,让她往后的市井岁月,再无地痞骚扰、再无暗探窥探、再无无端是非。
人虽远去,庇护却留得绵长安稳。
衙役见店内安分平和,并无异常,微微颔首,便转身继续沿街巡查。
街巷重归安静。
沈菀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心底轻轻一叹。
此人从来如此。温柔不宣于口,算计不露于形,所有善意与庇护,皆藏于无声无息之间。
暮色缓缓降临,落日染红半边天际。
沈菀起身收拾竹椅,准备关门生火做晚饭。
对面听风酒肆的伙计准时点亮灯火,暖黄灯光铺满台阶,热闹人声再度响起,依旧是那条繁华热闹的街巷。
只是灯影憧憧,再无旧人。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华皇城。
暮气沉沉的御史旧宅灯火彻夜不熄。
昔日沉寂的谢家府邸,今日车马云集,暗卫林立,肃杀之气压满整座庭院。
谢琤褪去市井布衣,一身玄色朝服端坐正堂,眉眼冷冽,神色淡漠,周身是久经权谋的凛冽气场,再无半分市井温润。
案上堆叠如山的卷宗,全是尘封数年的谢家旧案证据。
数年蛰伏市井,隐匿行踪,搜集蛛丝马迹,隐忍筹谋,只为今朝一朝翻盘。
“公子,当年构陷谢家的核心人证、物证,尽数集齐。”下属垂首躬身,语气恭敬凝重,“明日早朝,便可当庭翻案,洗刷谢家满门冤屈。”
灯烛灼灼,映着谢琤清冷无双的眉眼。
数年隐忍漂泊,刀尖舔血,步步求生,明日便是终局。
旁人皆以为他此刻应当满心激荡、夙愿将成。无人知晓,他垂眸看着卷宗的缝隙里,心底掠过的,是千里之外的一抹市井烟火。
是城南老街,是落尘小栈,是那个佛系淡泊、不信情爱、清冷通透的老板娘。
蛰伏岁月最苦的日子,是那方小小尘栈的安稳烟火,稍稍抚平了他满身戾气与风霜。
“明日结案。”谢琤声线冷沉,字字笃定,“了结所有朝堂恩怨,处理干净京中残局。”
他抬眸,望向千里以南的方向,眼底冷锐尽数褪去,只剩一抹温柔执念。
“即刻着手,备车马,整行装。”
下属微怔:“公子?旧案刚结,正是稳固权位、立足京华的关键之时……”
“我的棋局,从来不止京华。”
谢琤淡淡打断,语气坚定无移。
权位荣华,朝堂风云,他筹谋数年,只为洗雪沉冤。如今冤屈将清,浮名皆可抛。
他要的从来不是九天权贵,是那场市井相逢的约定,是那个清冷安然的平凡女子,是那条无风无浪的老街。
京华风波将尽,他的归程,早已定于心底。
千里市井,一栈烟火。
他终要归去,寻他的尘心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