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分化 晚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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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总算结束了。”
硝子丢下笔，倒进旋转座椅，视野随之移动，空无一人的实验室，墙上时针指向二的挂钟，以及手套箱里三管鲜红的血样。
这是上月底入学体检时抽取的动脉血样本，在真空和低温环境里保存了一周，复温后仍然保持鲜活——证明检测结果可信。
桌上摊着一份分析报告，左上角贴着两男一女的照片，列表里的各项指标都十分正常，右下角是检测人的手写签名，家入硝子。
也就是她自己。
作为Omega预备役，出色的血肉愈合能力让她不必担心疾病的困扰，自然也不用进行入学体检。
但这并不代表她不会累。
座椅慢慢停下。硝子仰起头，手伸进口袋摸到烟，才想起来实验室里有烟雾报警器。
无聊，早知道不喝那么多咖啡提神。她叹了口气，忽然间灵光一闪，视线重回那三管血样。
不如来做一点有意思的事情吧？
虽然离分化还有大半年，但合成信息素需要时间，算一算日期，说不定血液里已经有相关激素，可以作为分化的参考依据。
硝子抹了把脸，重新戴上橡胶手套。
离心、沉淀、黄白红分离，再选择一管血样，小心取了上层清液，滴入载玻片。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实验，和血型类似。红细胞携带抗原，而血浆中存在抗体。如果把Alpha的红细胞放进另一个Alpha的血浆中，由于信息素天然排斥，抗原会被抗体攻击，红细胞会凝聚破裂，产生溶血现象。
恰好五条悟是目前唯一确定的Alpha预备役。
“看你的了。”
硝子从另一管血样里取了下层红细胞，滴进淡黄色液体里，还不等放进显微镜，液体就变成了一滩诡异的淡红色。
“果然，夏油也是Alpha啊。”
硝子撇撇嘴，重新取了五条悟的血浆，想起昭野挡在自己身前，脸上伤口愈合的模样，犹豫一下，还是从最后一管血样中取了下层沉淀，滴入其中。
她屏息以待。
但什么也没发生。
“怎么回事？”硝子皱眉，俯身贴近目镜。
圆形视窗里，红细胞在血浆中自由漂浮，标准的双凹圆盘状。无论调换几块区域，都是如此。
难道天内不是Alpha？还是说，因为年纪太小，信息素还没开始合成？硝子想不明白，干脆更换载玻片，换上夏油杰的血浆。
这一次，红细胞刚滴进去，整个液体立刻化成半透明的红色，甚至比之前的反应更快更剧烈。
所以血样里不是没有激素，而是昭野的抗原和夏油杰的抗体不相容……但和五条悟的相性却很好？
硝子不停摁动签字笔，越想越奇怪，正要取自己的血样去试，口袋里的电话突然响起。
“嘟嘟嘟——”
手机剧烈震动着，一刻不停。好吵，硝子不情愿地伸手去掏，来电显示是天内昭野。
怎么办？硝子想，直觉这事没那么简单，于是决定弄清楚前先隐瞒下来。她按下接听键，“天内？”
另一端传来尖锐的风啸，隐隐的，还有小孩的哭声。
意识到不对，硝子猛地起身，旋转座椅飞出去一米开外。她压低声音，“天内？天内？！”
“……我在。”
急促的呼吸，伴随激烈的打斗声。
她在打架？和谁打？五条呢？一连串问题跳出脑海，硝子抓紧手机，“有什么我能帮你的？”
“五条他被咒灵感染……唔！”
一声闷哼，紧接着一阵噼里啪啦的撞击声，像是用拳脚重击□□。
也就是说现在和她打架的人是……硝子咽下一口口水，强行让自己镇定，“五条出现了什么症状？”
“发热、梦游，还有……”
声音骤然离远了。在令人不安的寂静后，另一个声音再度响起，轻轻的一个字。
“——苍。”
“快跑！”硝子声嘶力竭，“五条他提前分化失控了！！！”
“啪嗒。”
干脆利落的一声，审讯室被冷白的灯光照亮。昭野下意识挡住眼睛，特制的手铐碰撞出铿锵声。
“天内小姐，请将双手放在桌面上。”
昭野依言照做，与长桌对面一身黑色制服的中年男子对视，眼神平静。
“抱歉，此事涉及御三家，不得不按流程来。”中年男子翻开文件，“五月二号，你和五条先生一同前往秋田县男鹿市附近的村庄祓除咒灵，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他打开笔记本，拔下笔帽，补充道：“具体到时间、地点和人物。总之，越详细越好。”
昭野沉默一会儿，开了口。
“那天上午十点，我和五条乘坐新干线出发，下午三点到达秋田站，随后转乘公交，大约五点在终点站森林公园下车，并于傍晚六点抵达目标地点，发现村庄被泥石流淹没。”
“和监控的时间大致相符。”中年男子合上文件，“但从森林公园到村庄，为什么花费了一个小时？”
“森林公园荒废已久，交通不便，加上手机信号很差，我们只能依靠指南针识别方向。”
“这样。”中年男子点点头，“请继续。”
“大约七点，我们在村庄附近发现两名幸存者，都处于昏迷状态，随后我留下来照顾，五条独自前往祓除咒灵。”
“稍等。”中年男子叩响桌面，“从调查报告来看，这两名幸存者都是普通人。在入夜且不熟悉环境的情况下，你们是如何找到她们的？”
昭野顿了顿，“有咒灵留下的残秽。”
“是吗？”中年男子笑了笑，逐字写下她的回答，慢条斯理道，“天内小姐选择留下来照顾幸存者，然后五条先生因为实力强大，独自祓除咒灵也无需担心，这是非常合理的分工。”
见人点头，中年男子十指交握，继续道：
“但天内小姐，你的入学报告在术式这一栏是空白，而从结果来看，你具备制服失控的五条先生的能力。在这种情况下，请解释为什么这样分工？五条先生提前分化，天内小姐似乎也有责任呢。”
房间里一片寂静，空气仿佛凝结成冰。
“不能拿咒灵交差，就要找人担责么？”
隔着单向透视玻璃窗，硝子掏出烟盒。
“这里禁止抽烟。”门口的安保人员提醒。
“我知道。”硝子看也不看他，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含糊道，“我只是闻闻味道。”她咬一口烟嘴，又拿出来夹在指尖，“里面的可是未成年人，你们这样不违法么？”
安保人员讪讪一笑，站回原位。
“五条要是知道你们这样做，御三家连京都老宅都保不住。”
视线回到房间中央，硝子一愣，因为昭野忽然抬头，朝自己所在的方向笑了笑，似乎在安抚。
“御三家安给我的罪名是什么？”她问。
“言重了。五条先生对这个国家，乃至整个社会的意义都十分重大，所以咒术高层派我来调查这次事件的真相。”
中年男子微笑道：“只不过天内小姐身上有太多谜团。”
咒术高层？难道除了御三家，背后还有其他势力？但真相不就是五条被咒灵感染，提前分化了吗？还能有什么……硝子心想，看见昭野的表情，意识到事情比她想象的更加复杂。
“我妹妹怎么样了？”她突然问。
中年男子神色一变，又迅速收敛，恭敬道：“理子大人一切安好。”
严格遵照流程的审讯在这句话中结束。
顺利接到人的硝子仍然觉得自己是在做梦，频频回头，才意识她们已经走出大楼，外面天高云阔，阳光灿烂。
但这并不是关键。硝子偷瞧一眼昭野，面色如常，忍不住又瞧一眼，被逮了个正着。
“你发现了？”昭野语气平淡。
硝子一惊，听她接着说：“你看我的眼神很奇怪，是因为我的血样有问题？还是因为我制服了五条？”
“老实说，两个都有。”硝子环顾一圈，压低声音，“虽然不知道理由，但你和五条的相性很好……生物学意义上的。”
昭野垂下眼，没说话。
于是硝子跳到第二个话题，好奇道：“那个，你是怎么制服五条的？”
“……他喝了我的血。”
硝子如遭雷击，感觉身体在风中石化，被吹得四散，好不容易拼凑回来，想追问更多，又克制住了，转而深深叹了口气。
“这件事不能说出去。检测报告已经提交，血样已经失效，而你的指标一切正常，但如果咒术高层要抽血重验，你得想办法拒绝。”
昭野看着她在台阶上来回踱步。
“至于理由的话，熬夜、饮食不规律，或者生病吃了药，都可以。我会和班主任说明情况，只要你不同意，他们就拿不到你的血样……怎么了？”
“你不问我吗？”昭野顿了顿，“那些事情。”
“每个人都有秘密。”硝子耸耸肩，“虽然你不说，但我知道你是好人，更别提你保护过我。无论如何，我都会保护你的。”
“谢谢。”昭野低声说。
“小事而已。”硝子点燃刚才的烟，“去看看五条吧。”
所谓的密闭舱，其实是一整个由记忆金属打造的房间，其中一面墙替换成特制的钢化玻璃，水电独立，方便医护人员全天候监护。
昭野在窗前站定。
内部是暖色调的装修风格，全套原木家具，米白色的地毯上织着各式各样的动物，如果不是床边围绕各项仪器，简直是儿童房间。
“合适的装修能帮助被监护者稳定状态。”
硝子解释完，翻看校医递来的报告，“心率、血压……一切正常。要不是这两天没有进食，我都要怀疑他是故意偷懒了。”
昭野点点头，略过显示屏上闪烁的数字，注视着床上的大团隆起。委实说，五条悟的睡相不算好，被子蒙过脸，留出一头乱糟糟的白发。
“能进去吗？”她小声问。
“现在不行。”硝子果断回答。
昭野听出这是要等等的意思，乖乖走到角落，看着白大褂进进出出，床上的人始终没有动作。
时针不停往前转动，记忆却开始倒退。
凌晨一点。
写完任务报告的最后一句，昭野合上手机，门外雨声已停，于是开口：“你去休息吧，我来守夜，晚上山里会有狼。”
“为什么是你守夜？我又不是娇滴滴的公主，晚上不睡觉会被狼叼走。”五条悟撇撇嘴。
“不是说用术式很累么？”
“……知道了知道了。”
五条悟别过脸，就地躺下缩成一团，嘴里嘀嘀咕咕不知说了些什么，吐字忽然干脆，“晚安。”
昭野回头看向他。
“看我干嘛？”五条悟恶声恶气道，“就是好好睡觉的意思。”他翻了个身，避开视线，“好了，我要睡觉了，不许说话。”
然后，再然后……
昭野捂住胀痛的太阳穴，像是按下快进键，画面一帧帧闪回。
五条悟发热呓语的样子，女孩们被厮打吓哭的样子，最后她跑出草房子，背后的蓝色光团和天边圆月一样耀眼。
手臂微微发麻，仿佛又感知到那样的痛楚，模糊的回忆刹那间变得清晰。
她站在山林里，血淌落指尖，把手心的光团映成危险的红色，而面前的少年恍若未觉，一步步靠近，趁着片刻迟疑，抓住她的手。
犬齿抵住手腕上的伤口，尽情吸吮流动的温热，舌头时不时轻轻扫过，像舔舐草莓尖的奶油。
这变化太突然，她一时忘了动作，直到周身狂暴的咒力开始稳定，才如梦初醒，想要推开少年，却又见他弯起的眉眼。
于是割开一道更深的口子，血流如注，浇灌贪欲。
“现在可以进去了。”
昭野回过神，天已经黑了，灯光调到了夜间模式，挂钟的时针指向十，白班和夜班交替的节点。
硝子脱下白大褂，走到密闭舱门前，快速输入密码：“你有五分钟的时间。”
厚重的金属门缓缓打开，昭野迈入其中，舱内的空气是循环净化过的，闻起来有清新剂的味道。
她小心避开交缠的电线，走到床前。
呼吸很平稳。昭野听了一会儿，轻轻揭开被子一角。
他睡的很香，睫毛乖顺垂伏，长而浓密，末端微微翘起，和月色里满足的样子隐隐重合，只是脸上少了血色。
昭野伸出手，触及温热的气息，一时顿住，心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缠绕收紧，无法呼吸。她静默着忍受，直到最后一分钟才开口。
“……晚安。”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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