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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争风吃醋” 江佑打架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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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城一中,早晨。
走廊里人来人往,江狄靠在窗台边跟两个同学聊得正起劲。
“上周马术课你们骑的那匹枣红马,叫‘闪电’,脚力是真好,就是性子太烈。我骑那匹灰的,叫什么来着……‘棉花’?走两步就停,踢它都不动。”
同学笑起来:“棉花就是给新手骑的,你挑它干嘛。”
“我哪知道,看着挺高挺壮的——”
江狄话说到一半,余光扫到走廊那头走过来一个人,当即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他拍了拍同学的肩膀,脚步一拐就跟了上去。
江佑正低头翻着手里的一张课程安排表,肩膀忽然被人从后面一拍,力道还不小。
“嚯!这什么杰作?”
江佑侧了侧脸,没说话。
江狄凑近看了一眼他嘴角那道还没完全消退的青紫色痕迹,眼睛瞪得溜圆。“说说呗,英雄救美,还是争风吃醋?总不能是你自己磕的吧,那得有多蠢。”
江佑松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江狄不依不饶地跟上,脚步快了两步并肩走在他旁边,歪着头看他。江佑走到走廊尽头停下,转过身来看着他。
“别问了。是厉扬。”
江狄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皱起来:“你俩有什么仇啊?”
江佑没回答。他的目光越过江狄的肩膀,落在远处花坛边。夏栀正跟几个女生站在那里拍照,她举着手机半蹲着找角度,马尾在脑后晃来晃去,笑得很开心。
江狄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又转回来看了看江佑的表情,眼睛倏地睁大了。
“你喜欢夏栀?”
江佑收回目光,转身进了教室。
江狄追进去,追到他的座位旁边,整个人趴在桌沿上,声音压低了但语气里全是震惊:“你这也太荒谬了吧?刚来你就追校花?丝毫不考虑我们这种暗恋许久的人啊,你这完全不给我们一条活路嘛!”
江佑翻开桌上的课程安排表,一页一页翻着,语气很平:“就像你说的,夏栀没有人会不喜欢。可我现在没空想这些。”
他停了一下。
“但我确实喜欢。也只是喜欢。我又没做什么,没去追她,没跟她表白——何来不给你们活路一说?”
江狄张了张嘴,语塞了两秒,最后一屁股坐在他前排的椅子上,转过身来面对他。
“是,是有道理。但是——”
他忽然把下巴搁在手心里,托着腮,一脸严肃地盯着江佑的脸看了好几秒。
“但你这张脸,让我们有点惴惴不安啊。”
江佑被他盯得无奈,摇了摇头笑了一下,低头继续翻课程表。
另一边,极盾科技总部大楼。
傅迟宴坐在办公室里,听面前的运营总监汇报近况。桌面上摊着一份季度卫星数据报告,旁边是一叠待签的文件。
“第四颗卫星的轨道微调已经完成,数据回传稳定。下个月准备启动第五颗的发射窗口申请。另外,国家空间天气监测中心那边发来合作意向,希望接入我们的极光成像数据用于太阳活动预警模型训练……”
傅迟宴听完,翻了两页报告,拿起笔在签字栏签下名字,将文件推回去。
“继续推进。发射窗口的事让陈叙盯着。”
运营总监点头,拿着文件起身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傅迟宴叫住了他。
“等一下。”
总监回头。
“出去告诉周凌,江佑的伤,去查一下怎么弄的。”
总监应了声出去了。门合上之后,傅迟宴靠在椅背上,偏头看向落地窗外。景城的天空今天很蓝,云层很高,阳光白晃晃地铺满对面的楼顶。
他想起昨晚经过江佑房间时看到的那一幕。门虚掩着,暖黄色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他随手看了一眼,江佑背对着门坐在床边,校服褪了一半,手里捏着一团药棉,正反着手往自己后背够。肩胛骨下方有一片淤青,颜色很深,从脊柱旁边蔓开,像一团晕染的墨。
他够得很费劲,药棉在手里转了几圈也没按准位置。最后胡乱贴了一块纱布上去,把校服拉上来盖住了。
傅迟宴站在门外看了几秒,没推门,转身走了。
放学后,景城一中门口。
江佑和江狄并肩往外走,刚出校门就看见厉扬一行人站在对面的梧桐树下。这次人比那天少,三个,但厉扬本人站在最前面。
他左眼青了一圈,从眉骨到颧骨,颜色深得像涂了层颜料。
江狄憋着笑抿起了嘴,偏头看了江佑一眼,从齿缝里挤出一声:“哇哦~”
厉扬走过来,面对面站定,直勾勾地看着江佑。两个180身高的少年站在一起气势雄宏,两人眼睛里都带着一股压着的狠劲。
“这次算你走运。你试试还有没有下次。”
说完他故意侧身撞了一下江佑的肩膀,扬长而去。
江狄看着他们的背影,一声“唉,怎么个事”一出口就被江佑伸手拦住了。
“就这么放他们走?”江狄一脸不甘,“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江佑把被他拉住的胳膊松开,继续往前走,语气没什么起伏:“没必要。”
两人出了校门,沿着街道往地铁站方向走。江狄走在旁边,时不时侧头看江佑,眼神里带着点打量。
“真看不出来,厉扬那伤是你打的。可以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可以让他出几天丑。”
江佑笑了一下,没接话。
“你看不出来的还多着呢。”他加快了一步,摆了摆手,“走了。”
回到铂宸庄园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江佑推门进去,客厅只开了落地灯,光从沙发一侧照过来,把整个空间切成明暗两半。傅迟宴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一台平板,听到开门声抬了抬眼。
“过来。”
江佑脚步顿了一下,走过去。
傅迟宴把平板往茶几上一搁,屏幕朝上。江佑低头看了一眼,整个人僵住了。
屏幕上是一段监控画面,角度是从高处拍的,能看清整条巷子。画面里几个人影围着一个少年,推搡,挥拳,有人被按在墙上又挣脱。画面没有声音,但动作很清晰。被围在中间的那个背影,他一眼就认出来是自己。
江佑把平板放下,垂下眼。
“哥,对不起。我不该打架。”
傅迟宴靠在沙发上,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开口的时候声音不急不缓:“你有没有从中意识到什么?”
江佑微微摇头。
傅迟宴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他比江佑高出大半个头,站在面前的时候,江佑的视线刚好落在他衬衫领口。
“我不怪你还手。是因为人若是毫无底线退让,别人便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踩到你的头上。”
江佑抬起头。
“可是拳头能争一口气,却赢不来真正的胜利。那天对方人多,就算你打赢所有人,最后惹上身的,也是无尽的麻烦。”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江佑肩膀后面。昨晚淤青的位置。他抬手,指节在江佑后背某处按了按。力道不重,但精准地按在了淤青的位置。江佑“嘶”了一声,往前缩了一下。
“真正高明的博弈,从来不是面对面硬碰。不要把自己拉到和对手同一个层次。一时的输赢不重要,保全自身,牢牢握住自己手里的筹码,到最后的那个人,才算是赢家。”
“知道了,哥。”
傅迟宴收回手,坐回沙发里,翘起腿,看着他。
“所以呢,原因是什么?”
江佑张了张嘴。他看着傅迟宴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平静得像一口深井。他总不能说是因为一个女孩。
“没什么。”他吞吞吐吐,“单纯……看对方不顺眼。”
傅迟宴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争风吃醋?”
“不是!”江佑立马摇头,脑袋摇得很快,快到自己都觉得心虚。他停下来,看着傅迟宴的表情,想从那张脸上看出点什么。但傅迟宴什么都没说,只是“嗯”了一声,拿起茶几上的平板,重新划了两下。
他没追问。
江佑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这比追问更可怕。追问至少意味着他在要一个答案,不追问——是他根本不需要答案。
周六,晴。
江佑跟着傅迟宴去了城郊的高尔夫球场。草坪修剪得很平整,远处有几组人在打球,球车在缓坡上慢慢挪动。空气里有青草被割断之后的清苦气味。
傅迟宴换了一身浅灰色的运动衫,戴着白色手套,站在发球台前。江佑站在他旁边,手里握着一根球杆,姿态不算标准,但也不算太生疏。
“高尔夫课怎么样?”
“PRO说我还行。”江佑把球杆拄在地上。
傅迟宴从球童手里接过一根一号木,比了比方向。“来一场。”
两个人沿着球道打了几洞。江佑的开球距离不够,方向也偏,但偶尔有几杆打得很干净,球划出一道直线落在球道上。傅迟宴挥杆的时候动作舒展,球飞得很远,落点精准,几乎每一杆都稳稳地在球道上。
打到第三洞果岭附近,两人中场休息。球车停在旁边,助理递了水和毛巾过来。傅迟宴擦了擦手,站在球道边缘看着远处的旗杆。
“你还得再练练。”
江佑点点头,灌了一口水。
这时助理周凛快步走到傅迟宴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江佑听不太清,只捕捉到几个词——“极光项目”“数据异常”“合作方态度”。周凛的表情有点紧。
傅迟宴听完,没什么表情变化。他把毛巾搭在球车扶手上,拿过周凛手里的手机,拨了一个电话。通话很短,他说话的声音平稳,语速不快,三言两语交代了调整方向和备用方案,最后一句是“让陈叙按这个思路出三版预案,今晚发我”。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递还给周凛。
“继续。”
江佑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他说不上来。他见过傅迟宴开会,见过他训人,见过他在餐桌上轻描淡写地安排一整天的行程。但刚才那几十秒里,傅迟宴甚至没有抬高过声音,整件事好像就已经处理完了。
那种高度——他第一次直观地觉得,不是用钱、用地位能描述的东西。是一种稳,根扎得很深的稳。
傅迟宴察觉到他的目光,偏头看过来。
江佑没来得及收回视线,两人对上了。傅迟宴没有问他“在看什么”,只是转过身,从球童手里拿了一根铁杆递给江佑。
“你知道老汤姆·莫里斯吗?”
江佑接住球杆,摇了摇头。
傅迟宴把球放在发球台上,退后两步,看着他。
“老汤姆出身底层,只不过是个普通人。年轻时一无所有,靠着日复一日练习高尔夫,后来受聘来到圣安德鲁斯。他亲手改造了整座老球场,确立沿用至今的十八洞规则。不仅四次拿下公开赛冠军,更把毕生精力投入这项运动。”
他站在球道上,风从远处吹过来,把他的运动衫吹得微微贴在身上。他看着江佑,目光比平时多了一层东西。
“他没有过人的家世,依靠的是长久、克制的坚持,最终成为高尔夫历史上无法绕开的人物。”
江佑握着球杆,低头看着脚下那颗白色小球。他忽然明白了傅迟宴为什么提这个。他抬起头,对上傅迟宴的视线。
那个眼神和从前不一样。
说不清哪里变了,但江佑能感觉到。以前傅迟宴看他的时候像在看一颗棋子,或者一个投资项目,精准、冷静,带着审视。现在还是那些东西,但底下多了一层——他说不上来。
傅迟宴收回目光,偏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旗杆。
“再打一杆。刚才那球偏右了。”
江佑走到发球台前,站定,深吸一口气。风从右侧吹过来,他调整了一下站位,把重心压稳。
球杆举起来的时候,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他要打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