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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大旺 某天突然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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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旺》
刘贵在路边看见那条狗的时候,已经两天没吃上一顿像样的饭了。
那是一条金毛。
毛很亮。
脖子上戴着蓝色项圈,主人牵着它从宠物店里出来,手里还提着两袋东西。
狗走到路边的时候停下来闻了闻。
主人立刻蹲下,把它拉到一旁。
“别碰,脏。”
刘贵低头看了看自己。
外套不知道多久没洗了。
裤脚沾着泥。
头发打结。
身上有股连他自己都闻习惯了的味道。
狗倒是干干净净。
刚洗过澡。
毛被吹得蓬松。
主人从袋子里拿出一块肉干递给它。
狗吃完以后摇了摇尾巴。
刘贵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操。”
“狗过得都比我好。”
没人理他。
他靠着墙坐下来。
过了一会儿,那只金毛回头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刘贵觉得它的眼神很奇怪。
不像狗。
更像一个人在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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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很冷。
刘贵找了个废弃公交站,在长椅下面铺了几张纸板。
他睡得并不好。
半夜一直觉得有人在摸自己。
先是腿。
然后是腰。
最后摸到脸上。
那双手很粗糙。
动作却很轻。
像在量什么尺寸。
刘贵迷迷糊糊地骂了一句。
翻了个身。
那只手就消失了。
后半夜,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人问他:
“想不想过得好一点?”
刘贵没看清那个人的脸。
只记得对方蹲在自己面前。
“管饭。”
“有地方住。”
“冬天也冻不着。”
刘贵笑了。
“那我给你当爹都行。”
那个人也笑。
“当狗呢?”
刘贵想了想。
“狗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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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
刘贵醒来的第一感觉是痒。
全身都痒。
他想伸手挠。
身体却没有按照他的想法行动。
眼前的世界也变得很奇怪。
地面离自己很近。
颜色没有以前鲜艳。
但味道突然多了很多。
泥土。
尿。
垃圾桶里的剩饭。
几十米外早餐店刚刚炸好的油条。
还有自己身上的味道。
一种很浓的动物味。
刘贵想坐起来。
四肢撑在地上。
他低下头。
看见两条长满黄色毛发的前腿。
他愣住了。
过了几秒。
猛地抬起头。
“救命!”
出口却变成:
“汪!”
刘贵彻底僵住。
“我操!”
“汪!汪!”
他疯了一样冲到旁边一家关门的商店前。
玻璃门映出了他的样子。
一条狗。
黄色。
个头不小。
耳朵耷拉着。
看起来甚至还挺干净。
刘贵站在玻璃前。
里面的狗也盯着他。
他抬左手。
狗抬起左前腿。
他张嘴。
狗也张嘴。
刘贵脑子一片空白。
他想过自己可能冻死。
饿死。
被车撞死。
甚至哪天喝多了倒在路边再也醒不过来。
唯独没想过。
自己会变成一条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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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开始几个小时,他一直试图找人帮忙。
他冲着路人叫。
没人理解。
有人嫌烦。
有人踢他。
还有个小孩想摸他,被家长立刻拉开。
“别碰流浪狗。”
刘贵急得在原地转圈。
他甚至试着用爪子写字。
可爪子根本没办法控制。
最后地上只留下几道歪歪扭扭的划痕。
中午,他饿得厉害。
垃圾桶里有半盒吃剩的炒饭。
刘贵蹲在旁边看了很久。
昨天以前,他或许早就翻出来吃了。
今天却觉得丢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突然想笑。
都已经是狗了。
还他妈讲什么体面。
他把饭盒拖出来。
吃了。
味道竟然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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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左右。
一个老人停在他面前。
七十岁上下。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
手里拎着菜。
老人低头看了他几秒。
忽然笑了。
“大旺。”
刘贵没反应。
老人又叫:
“大旺。”
“跑哪去了?”
刘贵心里一惊。
他认识我?
他立刻冲老人叫起来。
“汪!汪汪!”
老人蹲下。
摸了摸他的脑袋。
“行了。”
“回家吧。”
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旧牵引绳。
刘贵本来想跑。
可闻到老人身上的味道以后,他突然停住了。
那味道很熟悉。
不是因为见过。
更像是梦里闻到过。
潮湿。
肥皂。
还有一点很淡的血腥味。
老人把牵引绳扣在他的项圈上。
刘贵这才发现。
自己的脖子上一直戴着项圈。
红色的。
很旧。
上面挂着一块金属牌。
老人翻过牌子。
上面写着两个字。
**大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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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住得不远。
是一栋很老的居民楼。
没有电梯。
五楼。
一路上老人都在跟他说话。
“大旺,你这次跑得够远。”
“我找你好几天了。”
“以后不能乱跑。”
刘贵越听越害怕。
如果自己今天早上才变成狗。
这个老人为什么会认识他?
到了门口。
老人掏钥匙开门。
门刚推开。
刘贵就闻到一股很重的味道。
狗味。
很多狗。
屋里却异常安静。
客厅不大。
家具很旧。
墙边放着七八个狗笼。
全部空着。
地面打扫得很干净。
桌子旁放着几个不锈钢饭盆。
每个饭盆上都贴着名字。
大黄。
黑子。
小七。
福宝。
旺财。
还有一个。
大旺。
刘贵盯着那些名字。
老人解开牵引绳。
“到家了。”
---
刘贵开始在屋里到处闻。
客厅。
厨房。
卧室。
最后走到走廊尽头。
那里有一扇门。
关着。
门缝下面有一股非常奇怪的味道。
血。
消毒水。
还有腐烂的肉。
刘贵下意识后退一步。
老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
“那里不能进去。”
刘贵回头。
老人还是在笑。
“听话。”
当天晚上。
老人给他盛了一盆肉。
煮得很烂。
刘贵饿了一天。
吃得很快。
直到咬到一个硬东西。
他吐出来。
是一颗牙。
人的牙。
刘贵盯着那颗牙。
胃里一阵翻涌。
老人坐在旁边看电视。
头也没回。
“怎么不吃了?”
刘贵开始后退。
老人转过头。
“大旺。”
“挑食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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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
老人睡着以后。
刘贵偷偷来到走廊尽头。
他用爪子扒门。
门没锁。
轻轻一碰。
开了。
里面没有开灯。
刘贵站在门口。
闻到那股味道以后,四条腿都开始发抖。
可他还是走了进去。
屋里有一张很大的桌子。
墙上挂着很多东西。
最开始,他看不懂。
走近以后才发现。
那是一张张狗皮。
完整的。
从头到尾。
有金毛。
拉布拉多。
土狗。
哈士奇。
甚至还有一只很小的泰迪。
每张皮下面都挂着一个牌子。
刘贵看见了那些名字。
大黄。
黑子。
小七。
福宝。
旺财。
全都和外面饭盆上的名字一样。
他忽然不敢继续往里走。
可鼻子已经闻到了。
房间最深处。
有人的味道。
刘贵慢慢转头。
墙角摆着几个透明的大塑料箱。
里面泡着一些东西。
手。
脚。
头发。
还有几张人的脸。
刘贵一下瘫坐在地上。
这时。
身后传来老人声音。
“怎么又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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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贵猛地回头。
老人站在门口。
没有生气。
甚至有些无奈。
“每次都这样。”
刘贵开始狂叫。
“汪!汪!汪!”
老人走进来。
“别怕。”
“都做过很多次了。”
刘贵拼命往后退。
一直退到桌子底下。
老人蹲下来。
“大旺。”
“你以前过得不好。”
“没人管。”
“吃不饱。”
“冬天睡桥洞。”
“现在多好。”
“有人给你饭吃。”
“给你洗澡。”
“还有地方睡。”
刘贵忽然想起昨天看见的那只金毛。
干干净净。
主人牵着。
吃着肉干。
他又想起自己说过的话。
狗过得都比我好。
老人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你自己答应的。”
刘贵拼命摇头。
“汪!”
“汪汪!”
老人叹了口气。
“你们每个人醒过来以后都不认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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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刘贵开始计划逃跑。
趁老人出门买菜。
他用身体撞门。
撞了很久。
门终于开了一条缝。
刘贵疯狂往外钻。
跑下五楼。
冲出小区。
他一路跑。
不知道跑了多远。
直到来到一个十字路口。
红灯。
汽车停下来。
马路对面站着一个女人。
女人牵着一条黑色土狗。
刘贵本来没在意。
可那条狗突然看向他。
两条狗隔着马路对视。
不知道为什么。
刘贵觉得那条狗在哭。
下一秒。
黑狗突然挣脱牵引绳。
冲到刘贵面前。
它围着刘贵疯狂叫。
“汪!”
“汪汪!”
叫得极其急促。
旁边的人都在笑。
“这俩狗还认识?”
只有刘贵明白。
那不是普通的狗叫。
虽然他听不懂具体意思。
可他知道。
里面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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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狗忽然转身。
往一个方向跑。
跑几步就回头看刘贵。
让他跟上。
刘贵跟了过去。
他们跑了十几分钟。
最后来到一个派出所门口。
黑狗冲进去。
对着值班民警疯狂叫。
警察把它赶出去。
它又跑进去。
来回几次。
最后一个年轻民警觉得奇怪,蹲下来:
“怎么了?”
黑狗咬住他的裤腿。
往外拉。
年轻民警半开玩笑地说道:
“你要报警啊?”
黑狗立刻停下。
然后拼命点头。
民警愣住了。
刘贵也冲过去。
开始点头。
两个警察互相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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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
警方去了老人的家。
老人没有逃。
开门的时候还问:
“什么事?”
警方在屋内发现大量动物皮毛。
以及无法解释的人体组织。
老人被带走。
新闻报道说,这可能是一起持续多年的恶性案件。
至于两条狗。
警方联系了动物救助机构。
暂时送到了宠物医院。
刘贵第一次觉得事情可能结束了。
他趴在笼子里。
看着旁边那条黑狗。
黑狗也看着他。
刘贵轻轻叫了一声。
对方回应。
两条狗趴下来。
那天晚上。
刘贵睡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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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
宠物医院的医生准备给刘贵检查身体。
因为这条狗非常奇怪。
不会正常进食。
对人类语言反应异常敏感。
甚至似乎能够理解一些简单指令。
医生给它做了X光。
第一张出来的时候。
医生愣住了。
“机器坏了?”
助手问:
“怎么了?”
医生没有回答。
重新拍了一次。
结果一样。
他们又换了一台机器。
依旧一样。
医生站在屏幕前。
很久没有说话。
助手凑过去。
然后脸色瞬间变白。
X光里。
狗的骨骼外形基本正常。
但胸腔里面。
还有另一套骨头。
不是狗的。
是一具被严重折叠、挤压的人类骨架。
两条腿向后折。
双臂紧贴胸口。
脊柱弯曲成一个几乎不可能存在的弧度。
头骨就在狗头内部。
人的牙齿和犬齿重叠在一起。
像有一个完整的人。
被硬生生塞进了狗的身体里。
医生慢慢后退。
“这……”
刘贵趴在检查台上。
他不知道医生看见了什么。
只觉得身体突然很痒。
尤其是后背。
像有什么地方裂开了。
医生也看见了。
狗背上的毛正在一点点分开。
下面没有伤口。
只有一道很细的缝。
像衣服的拉链。
一直从脖子延伸到尾部。
缝隙里面。
露出了一小块苍白的人类皮肤。
---
与此同时。
警局正在审讯老人。
老人对大部分问题都保持沉默。
直到警察问:
“那些人去了哪里?”
老人第一次笑了。
“没去哪。”
“那尸体呢?”
“没有尸体。”
“我们在你家找到的人体组织是什么?”
老人摇头。
“剩下的。”
警察盯着他。
“什么意思?”
老人抬起头。
“狗皮里面装不下那么多。”
审讯室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
老人又问:
“大旺现在在哪?”
警察没有回答。
老人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你们把它送走了?”
“回答我们的问题。”
老人突然站起来。
“你们不能把它送走!”
两名警察立刻按住他。
老人第一次表现出恐惧。
“它还没缝好!”
---
宠物医院。
医生刚准备靠近刘贵。
旁边的黑狗突然开始疯狂撞笼子。
砰。
砰。
砰。
刘贵回头看它。
黑狗的后背上。
也出现了一条缝。
紧接着。
整间宠物医院里。
所有狗都开始叫。
一只。
两只。
十几只。
此起彼伏。
像突然受到了同一种刺激。
医生捂住耳朵。
“怎么回事?”
没人知道。
刘贵却听见了另一种声音。
不是狗叫。
是在狗叫下面。
很轻。
很多人的声音。
男人。
女人。
老人。
孩子。
他们像隔着很厚的东西一起说话。
刘贵终于听清其中一句。
**“别让他们把皮脱下来。”**
他愣住了。
为什么?
下一秒。
另一个声音回答:
**“外面不是我们的身体。”**
刘贵低头看着自己的前腿。
黄色的毛。
狗爪。
皮肤下面却隐约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自己是人。
如果外面这层东西只是狗皮。
那么——
究竟是谁在控制这四条腿?
他尝试抬起右前腿。
狗腿没有动。
刘贵愣住。
他又试了一次。
还是没有。
随后。
没有得到他的命令。
那条狗缓缓抬起了头。
看向医生。
尾巴摇了起来。
刘贵突然感觉到一种极其强烈的恐惧。
从早上醒来到现在。
他一直以为自己变成了狗。
直到这一刻。
他才明白。
他从来没有变成狗。
他只是醒在了狗里面。
而这条狗。
也一直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