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逆梦》睡颜碎语

24、一步之遥 岑念与隋言

　　如果不是小潘潘的连环电话，隋言此刻大概还在梦里飞檐走壁。

　　她现实里最擅长写细腻的情感文章，偏偏梦里从来没有什么风花雪月。不是被人追，就是追着别人跑，一觉醒来比没睡还累。

　　“又是个破梦，累死了。”

　　隋言闭着眼摸到手机，接通电话，“怎么了，潘潘？”

　　声音低哑、干涩，还带着刚睡醒的浓重倦意。小潘潘一听就察觉出不对：“怎么了，姐？生病了？”

　　“没有。”隋言揉了揉额头，“昨晚熬了个大夜，睡得又累又沉。”

　　两个人简单对接了一下工作。挂断电话后，隋言赤着脚下床，走过去拉开窗帘。

　　外面的天已经暗了，她站在窗前愣了两秒，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五点四十七。

　　这一觉睡得可真够完整，昨夜鬼冢那一战也确实够激烈。

　　她摇了摇头，心里忍不住感叹：想不到这把年纪了，还有勇气为游戏这么拼。

　　她洗漱完，又随便弄了点东西吃，等真正坐到电脑前，已经快七点了。

　　高屈今天早早就上线了。他听帮里人提到昨夜那场架打得很刺激，便下意识点开了帮会的战斗记录。

　　当看到助战次数和治疗量最多的人是子非鱼，而职业显示是月华时，他一脸惊讶，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他怀疑自己看错了，关闭了页面，再次刷新。

　　还真是月华。

　　“我靠……”

　　他有种“天助我也”的感觉。最近他一直在琢磨，让子非鱼转职、换结拜这事到底该怎么开口。

　　理由他想了许多个，个个都显得刻意。结果一觉醒来，她自己转了，最难的第一步已经解决，换结拜这件事应该也没那么难了吧。

　　他忽然觉得，这俩人的缘分，好像真用不着他操那么多心。

　　隋言上线没多久，就收到了杯盖儿的私聊。

　　【私聊】杯盖儿：“醒了？”

　　【私聊】子非鱼：“你怎么知道我刚醒？”

　　【私聊】杯盖儿：“猜的。”

　　【私聊】子非鱼：“……”

　　岑念嘴角微微上扬。他总不能告诉她，其实他早就醒了，只是一边挂着游戏一边工作，时不时刷新一下好友列表，看看她上线了没有。

　　他盯着屏幕，犹豫了好一会儿。

　　【私聊】杯盖儿：“我可以加你的微信么？”

　　消息发出去以后，他又觉得有点太直接，便补了一句。

　　【私聊】杯盖儿：“这样方便联系，有活动我可以提前通知你。”

　　隋言倒没多想，爽快答应。

　　【私聊】子非鱼：“好啊。”

　　好友申请很快通过。岑念看着微信里那个新出现的头像，点开对方的朋友圈，又马上退回到聊天页面，心里念叨着：一会儿再慢慢看。

　　岑念：“我叫岑念。”

　　隋言：“真名？”

　　岑念：“嗯。”

　　隋言有些意外。上来自报家门，倒是挺真诚。

　　隋言：“挺好听的。岑这个姓不常见，你是少数民族？”

　　岑念：“不是，我汉族。”

　　紧接着，他又解释了一遍自己姓氏的由来。他随干爷爷姓。当年在部队里，干爷爷曾救过他爷爷一命，他爷爷便说，等以后有了孙子，就让孩子跟干爷爷姓。

　　隋言看完觉得挺有意思。

　　隋言：“那你以后孩子也姓岑？”

　　岑念几乎没怎么想。

　　岑念：“跟谁姓都行。”

　　隔了两秒，他又发来一句。

　　岑念：“孩子妈说了算。”

　　隋言盯着屏幕。这人……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么贫？她对杯盖儿最初那种刻板、冲动，还有点古板的印象，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推翻得差不多了。

　　隋言：“想不到你也挺调皮的。”

　　岑念眉毛微挑，面带微笑继续回信息。

　　岑念：“那是自然，年轻人嘛，自然要调皮些。请问小姐芳名？”

　　隋言觉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隋言：“免贵姓隋，单名一个言。哈哈，我们还是说人话吧，这么文绉绉的，我怕一会儿把天聊死。”

　　岑念早就知道答案。他想到以前旁敲侧击猜了那么久，反倒不如现在直接问一句来得简单。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距离，确实没那么复杂。你往前一步，对方如果愿意，自然会告诉你。

　　岑念：“那我同棒棒糖一样，以后叫你言言？”

　　隋言：“不行。”

　　岑念忍不住笑了。他猜到了她的回答。

　　岑念：“为什么？”

　　隋言：“不习惯。”

　　岑念：“那以后再说。”

　　隋言没理他。

　　今天恰好是周末，帮里没有安排什么正式活动。高屈知道岑念昨晚打得疲惫，今晚也不想组织帮战了，索性主打一个——活跃气氛。

　　高屈干脆组了个十人团，把双方熟悉的朋友都拉了进来，顺便把帮里最会搞气氛的“薛之谦”也拉了进来。

　　明爱这两天开始忙起来了，没时间玩游戏。她要帮朋友介绍来的一个学弟翻译毕业论文。作为朝鲜族，她韩语上的优势多少能派上点用场，顺便还能赚点外快。

　　一向安静的向晚，在看到薛之谦进团的那一瞬间，开始变得局促又紧张。好在此刻没有人可以看到她的表情。

　　高屈开始活跃气氛了。

　　【私聊】身后名：“去，唱几首。”

　　【私聊】薛之谦：“？”

　　【私聊】身后名：“就说给他俩庆功的。”

　　薛之谦是什么人？一点就通。

　　没一会儿，麦上响起了他的声音：“今天第一首歌，送给我们昨天的英雄——帮主和子非鱼。”

　　岑念一听就知道是谁搞的鬼，没吭声。

　　高屈已经快笑疯了。隋言这会儿注意力没全在游戏上，她正在回复小潘潘的微信消息。薛之谦唱了半天，她连歌名都没记住。

　　反倒是向晚听得最认真。大家都在麦上，听到后面几首，她不禁跟着轻轻哼了两句。

　　桃子第一个发现，“哇，向晚，你唱歌这么好听？”

　　向晚顿时不出声了，高屈哪肯放过这个机会，“合唱啊！”

　　桃子立刻跟上，“对对对，合唱！”

　　鱼七也开始起哄。向晚沉默了半天，到底还是被架了上去。薛之谦倒很自然，顺着她的调子往下唱。

　　两个人声音意外地合。

　　一首唱完，桃子立刻来了精神：“哎呀，你俩还挺配！”

　　高屈也附和：“呀，桃子这是要给你俩牵红线。”

　　“差不多得了。”隋言回完小潘潘最后一条消息，在麦上打断了他俩。

　　果然，下一秒，系统提示跳了出来。

　　【系统】：玩家【向晚】退出队伍。

　　麦上瞬间安静。隋言忍不住叹气：“玩过头了吧？向晚脸皮薄，她和桃子不一样。”

　　桃子立刻抗议，“不是，大姐，为什么受伤的又是我？”

　　高屈瞬间老实，主动担责：“行，我的锅。”

　　向晚刚退队，薛之谦的私聊就追了过去。

　　【私聊】薛之谦：“生气了？”

　　【私聊】向晚：“没有。”

　　过了一会儿，向晚又发了一句。

　　【私聊】向晚：“就是有点不好意思，你别听他们胡说。”

　　薛之谦看着这句话，眼神微眯，表情似笑非笑。

　　【私聊】薛之谦：“说不定也没胡说呢？”

　　对面安静了很久。

　　【私聊】向晚：“你别胡说。”

　　薛之谦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私聊】薛之谦：“好，不胡说。”

　　又过了一会儿。

　　【私聊】向晚：“我下了。”

　　薛之谦看到最近联系人里向晚已经灰掉的头像，嘴角慢慢扬起，笑意里带着几分玩味。

　　他十几岁就在酒吧打工，做过驻唱，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向晚这种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害羞和局促，在他的生活里反而少见。

　　不过——也仅此而已。

　　他很快关掉聊天框，重新回到团队语音，继续清唱。

　　【私聊】杯盖儿：“喜欢听吗？”

　　隋言回得相当诚实。

　　【私聊】子非鱼：“啊，不好意思，刚才有点工作上的事要处理，没太仔细听。”

　　岑念看着回复，忽然开麦：“薛之谦。”

　　薛之谦突然被点名，吃了一惊，“在，帮主！”

　　“先别唱了，休息会儿。”

　　大家都觉得疑惑，这才唱几首啊。

　　桃子又开始找话题了，“帮主。”

　　“干嘛？”

　　“你长得帅吗？”

　　所有人：“……”

　　话题被她以一种极其离谱的方式瞬间带偏。高屈马上接话：“我们帮主当然帅，不过比我还差那么一点。”

　　桃子嗤了一声，“切，我不信。”

　　“要不要视频验证一下？”

　　“谁怕谁？”

　　“走，加好友。”

　　“走！”

　　【系统】：玩家【桃子】退出队伍。

　　【系统】：玩家【身后名】退出队伍。

　　两个人说退就退。转眼，十人队又少了两个。

　　鱼七沉默半天。

　　“他俩……是不是忘了我们刚才在干嘛？”

　　没人回答。

　　过了一会儿，虽然还挂在队伍里、其实一直在外面到处打架的低调的鱼终于开麦：“你们聊，我先撤了，媳妇喊吃饭。”

　　【系统】：玩家【低调的鱼】退出队伍。

　　人越来越少，隋言看了眼时间，也差不多该收心了：“那今天先这样吧，我还有点东西要改。”

　　【私聊】杯盖儿：“工作？”

　　【私聊】子非鱼：“嗯，在帮一家游戏公司写文案，明天要交修改后的稿子，先撤了。”

　　【系统】：玩家【子非鱼】退出队伍。

　　岑念当然知道她说的文案是什么，他没有再去关注游戏页面，而是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聊天框最上方，是今天刚刚加上的那个名字。

　　她要修改的是《封魔》的文案，而这份文案，明天最终会发到他的邮箱里。

　　岑念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比他想象中还要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