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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波纹 她们翻来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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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云礼在秦槐槿的小宿舍里待了两天,秦槐槿还笑着搂着她被自己种下了点点红印子的脖子,说:“人家是金屋藏娇,我这简直就是蜗牛壳里藏娇。”
“反正蜗牛壳在你背上,你总不能丢下我跑了。”纪云礼说,手随意地翻了下她书桌上的书,密密麻麻的字再加上大大小小的笔记看得她的脑袋都开始发昏,索性又放了下来。
没有壳的蜗牛?
那不就是鼻涕虫吗?
秦槐槿不禁又想到了小的时候,跟李梳柳纪云礼一起待在乡下老家,在层层叠叠的茶田之间,李梳柳跟纪云礼拿着袋子戴着帽子采茶,她便在茶田里面跑来跑去。看到四脚蛇、小毛虫的时候便会“唰”地一下扑进纪云礼的怀里。后来她满是疼惜地看着在茶叶上爬来爬去的鼻涕虫,说:“妈,小姨,它们好可怜,都没有钱买房子。”
李梳柳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笑:“有房子的那是蜗牛。”
“那我以后要当蜗牛。”秦槐槿说,“我要当有三个壳的那种蜗牛,那样的话,我一套,你一套,小姨一套。”
“那你还怪有爱心的,我真的是谢谢你了。不过我不需要,我已经有自己的房子了。”李梳柳道,“你有这份心,妈妈还是很开心的,难得看你把我放在你小姨的前面。”
“那行,我给小姨准备一套,其实我跟小姨住一起也行,不然两套房子我有点儿背不动。”
秦槐槿带着她去吃了食堂窗口很好吃的那家麻辣香锅,又在自己的学校里逛了逛,大大方方地敲着她的手,风将手中紧握的温度吹向彼此,在落叶纷飞的时节,她们在无人经过的银杏树的小道上接吻。
“要是被人看到怎么办?”纪云礼被她捂着耳朵,挡住那一丝蔓延而上的羞赧,她用被秦槐槿滋润得湿漉漉的、有些微肿的唇瓣吐出这样的一句话。
“那怎么办呢,亲都亲了。”秦槐槿放下手来,晃了晃她们十指相扣的手,继续说道,“有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我们相差的岁数稍微小那么一些的话,我们还可以尝试一下校园恋爱。一起上学,一起回家,课间的时候偷偷见个面,在哪个角落里默默地亲一下对方。”
“怎么会想到这些?”纪云礼拉着她的手继续往前面走,落叶踩在脚下的时候簌簌作响,将心跳的声音落到了地上。
湖面平静,偶尔有鸟经过,脚尖轻轻一点,翅膀微微一掠,便泛起层层波纹。
她从地上捞起一块小小的石头,站在岸边,用空着的那只手将它扔进水里。很轻微的“扑通”一声过后,漾起经久不散的波纹,一圈一圈地散开来又慢慢变小,就像树的年轮。
她就这样弯着腰,捡了石子儿又站起来,给自己亲手制造出了很多很多的年轮。
纪云礼的手被牵着,捡石头的时候便勾着她的小拇指,轻轻地一带,纪云礼便感觉自己也产生了波纹。是秦槐槿制造了她的波纹。
“阿槿,很好玩儿吗?”
“其实还好,但是你在身边的时候,我觉得做什么都很有意思。就算现在叫我沿着这条小道捡马粪,我都能一路乐乐呵呵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类比。”纪云礼偏了偏头,用脑袋蹭了蹭她的,“你要是敢捡,这双手这辈子都别牵我了。”
两个人慢慢悠悠地走了一段,末了,纪云礼突然问:“为什么是马粪?”
“因为马粪会魔法。”秦槐槿说,“马哩马哩粪。”
纪云礼低下头去兀自笑了一会儿:“救命,怎么还有口音的?”
秦槐槿想,这个世界上应该存在很多的雪,她们会在某一个季节来临、坠落、消亡,只不过它们的形态不一样而已。所以说,她出生之后的那18年里,繁城并不是没有下过雪,只不过它们在用另外的一种方式存在着。
“就是突然想到了,我感觉我总是在跟着你的脚步往前面走,我们上了相同的小学、初中,还被你忽悠着去了什么繁城一中,说是要帮你打怪,结果每天早上五点多起来夜里十一点多才睡,我感觉别说打怪了,我都快要变成那个怪物了。但是我觉得很开心,因为我们虽然有七年的时差,我依然能够感知到属于你的气息。我在你行进的轨迹里与你并肩,这让我感到幸福。”
秦槐槿转过头去看她,在风吹落泛黄的树叶之际,瞥见她颤动的眼睫毛就像栖息在脸颊上的蝴蝶,她又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刚刚说过的话。
“纪云礼,我因为你自己的生命与你产生关联,而感到莫大的幸运。纪云礼,我永远都是偏心你的。”
那一刻,她感觉她们真的一同经历了学生时代,那些梦寐以求的,在无数波纹渐渐回归平静时成真。
白天,她们吃饭,去外面逛,夜里,她们在那张小床上翻来覆去不厌其烦地做。
屋子虽小,隔音很好。
在秦槐槿因为思念纪云礼而睡不着的夜里,她翻来覆去地控制自己的想念,床单被蹭得起了皱褶,她的思绪也起了皱褶,乱糟糟的缠成一团。
而如今纪云礼就在她的身边,她所需要的,都被纪云礼放肆地馈赠在了她的身上。
于是她们的“战场”不仅仅在床上。
她们将李梳柳忘在了脑后,甚至也忘却了自己。她们坚定此时此刻,在这个宇宙里,可以只有她们两人。
几个月来亏欠的,好像都在加倍地被弥补。
她发出声响,有些不满足,将自己的身体靠得更近,让自己可以被刺激得更深更确切。
她们都需要用这种方式,来证明真的已经失而复得。
秦槐槿是在网络上得知孟其华的最新消息的。
#孟其华同性恋#的词条在热搜榜位上面稳稳当当地居着,秦槐槿本来只是吃完饭看完稿子了闲来无事上微博随便看看,却不想一看看到个自家好友。
看到那个红通通的词条,秦槐槿只感觉自己两眼一黑。莫名的想到了顾邀身上的一红一黑的两颗痣。
吃瓜吃到自家好友的头上,这种滋味,很奇怪。
她的第一反应是,难道顾老师跟孟其华谈恋爱被扒出来了?顾老师好歹是云城大学的副教授,同性恋爱这种事情被摆到台面上来,无疑会产生重大影响。
打开拍得模模糊糊的还带着飘来飘去的灰色文字标的视频,是孟其华跟一个长头发的女人私下约饭之后一起出来,两人相处熟络,谈笑风生,说着说着那个女人便将手搭在了孟其华的肩膀上,孟其华也没有避开,反而很自然地继续说着。晚风之中,两个人头靠着头,姿态亲昵。
吓死了,还以为是顾老师。秦槐槿不禁拍了拍自己的有些紧绷的心跳,安抚道。
秦槐槿对这个女人有印象,是孟其华经常合作的一个摄影师,叫方鹤,上次一起打球的时候孟其华还吐槽跟方鹤出去拍pv的时候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包,痒得要命,喷了好多的花露水。方鹤年纪比孟其华大上一岁,是业内比较出名的女摄,同孟其华一见如故,两个人私底下也有较多的接触。
顾邀对于这些事情向来不大感冒,手机上连个微博都没有,下载的qq跟微信还是由于工作需要,自然也不知道别人磕孟其华跟方鹤cp的事情。
方鹤在圈内,性取向是明牌——明明白白地喜欢女生。这几年来也换过好几个女朋友。据方鹤自己说,甚至在小学的时候就开始谈恋爱了。因此便有不少的人怀疑,孟其华是方鹤的现女友。
不过对于这件事情,两个人都没有出来澄清过。
“华鹤又一起出去玩儿了啊?女女朋友就是甜。”
“方鹤现在居然喜欢这一款了?妈耶,留着个寸头,男不男女不女的,合着方鹤还是最喜欢铁t。”
“方鹤之前不是还说过自己之前喜欢拍女性裸体吗,觉得女性的身体就是一种美的艺术,我看呐,男的这么搞就是涉黄,女的却在这里冠冕堂皇将此称之为艺术。”
“莫不是手里头也有孟其华的裸体,快放出来看看她到底男的女的哈哈哈哈……”
……
上了大学之后的孟其华靠着独特的唱腔与极富创造力的原创闯进了乐坛,留着一个极具辨识度的寸头的造型的她,自出道以来就引发过一些争议。节目组以她的寸头形象作为噱头,后面又为了保自己心仪的选手对她进行各种恶意剪辑,将她的发言东拼西凑,大大地败坏了她的路人缘。
孟其华曾经在节目里说:“我真挚并且纯粹地相信,在浪漫而又包容的音乐世界里,不可能容不下一个留着寸头的女生。如果你认同我,那它就是我的特色;如果你不认同我,它就有可能变成我的罪过。”
到后来剪辑出来只有一句话:“你容不下一个寸头女生就是你的罪过。”为此挨了好一段时间的骂。
孟其华当时抱着秦槐槿痛哭,说该死的节目组,她的原话明明不是那么说的。
她仿佛又回到了当初被理发师剪坏了头发之后的痛哭流涕里,只不过,隐藏在网络背后的那些理发师不需要用到剪刀,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剪掉她的头发,剪坏她的耳朵。
他们进化了,他们不用工具,就足以让一个人流血。
23岁的孟其华靠着专辑《其实女子大有可为》打出了自己的知名度,事业方面又浅浅地上了一个台阶,曾经线下只有寥寥几个人为她而来的音乐节,慢慢地变成了在上千人专门为她而来的livehouse。
这段视频发出去之后,一开始只是零星的几个评论,渐渐就发酵成铺天盖地的谩骂。社交平台的评论区、广场、各大论坛,到处都是对她外形跟恋情的恶意揣测。
“好家伙,精神男人,好好的女孩子非要剪寸头,装什么酷,以为剪个头发就能够真的变成男人了?有本事把胸也割了,再加个那玩意儿。”
“哪里有女人留寸头的,纯属哗众取宠,博眼球罢了。”
“好好做歌手不行吗,非要搞这种奇怪造型吸引关注度。”
“衣服也是花花绿绿的,就不能正常穿搭?”
“表面上宣扬女性独立,其实自己在标榜男性特征。又当又立,恶心。”
秦槐槿越看越心塞,眉头紧锁,这些人真的是吃饱了撑的!
她想问问孟其华现在还好吗,但是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讲,索性发了两个搞笑视频过去。
一部分人拿她的发型大做文章,把外形和人品捆绑在一起,无视她静心创作出来的音乐作品,只揪着外貌肆意评判。有路人只是客观夸赞她舞台表现力,底下就会涌出一堆反驳的留言,嘲讽她“男人相”“不女气”“公鸭嗓”,连她穿搭、神态都要拿出来指指点点。
这些,她都没有跟顾邀说。在那一刻,她庆幸顾邀平日里没有上网的习惯。
走机场的时候,她穿上了一件带帽子的灰色的卫衣,帽子将寸头捂得严严实实的,黑色口罩遮住了那大半张脸。
她庆幸着自己没有拥有顾邀的那一颗称得上是魅惑的泪痣,这样起码可以让她稍微隐藏起来。
机场人潮拥挤,接机的粉丝挤得水泄不通。孟其华戴着口罩,眉眼疲惫。
“哟,精神男人走机场了。”
“怎么把寸头遮起来了,平日里不是挺张扬的吗?”
“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儿!”
刺耳的辱骂混在嘈杂的人声里,直直砸过来。周围的人都愣了一瞬,也有粉丝直接就怼了回去,她攥紧手里的包,面无表情地加快脚步,没有回头,可眼底的疲惫又重了几分。
当然也有部分混水摸鱼的人,直接翻出了她之前的签售会的视频。
本来现场秩序还算平稳,排队的粉丝大多怀着善意,轮到一名粉丝上前,没有递专辑,也没有说祝福的话,径直就往前扑,想要伸手抱住孟其华。
孟其华吓了一跳,升起一丝惊惧之色,下意识侧身避开,身体往后退了半步,维持着安全距离。
就这么一个本能的避让动作,转眼就被人拍下片段,传到了网上。
断章取义的剪辑配上颠倒黑白的文案。
“孟其华好高傲哦,就这么讨厌粉丝吗?粉丝辛辛苦苦地来一趟,激动万分,难以抑制,某人连粉丝的拥抱都不肯接受。”
“耍大牌,真把自己当什么大人物了。都别去见她了,让她继续当自己的糊b吧。”
……
她的身体准点在云城降落。
秦槐槿发来的视频其实是搞笑的,但她没有笑。
她知道秦槐槿在担心她。
孟其华穿着宽松的棒球服,独自一人坐在云城大学的湖边,风吹过,吹起水面上的波纹,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寸头,光秃秃的,还真的有点儿冷。
看来,又需要去买帽子戴戴了。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掌抚上了她的小寸头。
她的世界里,降临了一顶帽子。
她扭过头去,对上一颗红色的泪痣。
“顾老师?”
“孟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