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看海 我爱你,奔 ...
-
秦槐槿感觉自己又好像做了很多梦。
她为数不多的生命里,有好多的梦都关于纪云礼。
梦里,纪云礼牵着她的手,教她写自己的名字,手心温热,眼神温柔。她写着写着便下意识地去摸纪云礼的手,感受着细腻的皮肤和手腕处凸出的那块骨头。
纪云礼没有收回手,只是笑:“哪里有字还没有练好就想要奖励的啊?小姨的手就这么好摸么?”
“我就是想感受一下究竟是有怎么样的一双手,才能写出这么好看的字。”她说得一本正经,手又在上面轻轻地摩挲了两下。
所谓“字如其人”,纪云礼就是很好的例子。人长得端庄秀丽,字也飘逸,透着一股子倨傲气,高贵矜持。
“小姨,为什么你的字生得那么好看,而我的却是歪歪扭扭的。感觉你的字很像那种大人会写的字,而我的字看起来就像小孩子。”秦槐槿凑过去看她写的字,又看看自己的,一脸愁容,“我也想要我的字快快长大。”
“那你就好好对它,它就会快快长大了。”纪云礼抽回自己的手,把笔塞到她的手心里,“比如,有一个好的握笔姿势。再比如,坐正一些。”
于是秦槐槿在心里暗暗发誓,要把字写得漂亮一些,起码“纪云礼”那个字要漂亮一点,这样才可以配得上纪云礼的长相。
纪云礼后来也确实教她写字了,只不过不是用笔。纪云礼的手成了新的笔,她在那支笔下逐渐看到了森林之下的泉水,美不胜收。
醒来的时候,纪云礼在她的手心里写字,轻轻飘飘的,她能够感知到那一笔一划,落在心口,她的皮肤成了纸,薄薄的,却又厚厚的。
手心里慢慢悠悠地被落下了一个“早”,接着,脸颊处落下一个温柔的吻,她们的眼神在空气里缠绵相拥:“阿槿,醒了?起来吃饭。”
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小姨,你什么时候起床的啊?你都不困的吗?”
“年纪大了,觉比较少。”纪云礼摸了摸她的头,故意将她乱糟糟的头发揉得更乱了一些,看着她假装有些不满地摸着脑袋顺自己的毛,其实眼底还是藏着不断的笑意,不禁觉得眼前的人更可爱了一些,“快起来了哦。”
纪云礼的公司是正月十一开工,因此没过多久两人又到了离别的时候。但是这次离别带来的却没有之前那么多的眼泪,秦槐槿感知到自己的一整颗心都存放在纪云礼那里,被她跳动而又灼热的心脏捂得严严实实的。
这次,她知道要走。她也可以好好地跟纪云礼告别,不用言不由衷,也不用编造假话。
好像从初中开始,秦槐槿就再也没有机会在家过元宵了,因为学校开学总是很早。
万家灯火在十一点钟的学校,早早地熄灭了。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窗外偶尔会透进来一丝薄薄的光亮,她便看着那点光亮想着纪云礼。
想一想外公外婆,想一想纪云礼,想一想李梳柳,再想一想纪云礼,想着想着,便睡着了,想念的纪云礼有的时候便会钻进她的梦里。
正月初九,是她们相伴假期的最后一日。
出发之前,两个人一起去看了繁城的海。
五岁之后,纪云礼再也没有去看过海。
冬日的海边从无人来人往的热闹,一片寂静,大海在休憩,发出平稳的呼吸。
天地间干净辽阔,没有喧嚣人声,没有车马鼎沸,只剩下层层叠叠的浪潮,一遍遍温柔摩挲海岸线,哗哗的浪声绵长治愈,填满整片空旷的海域。
微凉的海风卷着细碎的水汽拂面而来,带着大海独有的清冽。
两人并肩慢行,都戴了同款的针织软帽,帽檐轻轻垂落,遮去浅淡天光,笼出一片薄薄的阴影打在鼻梁上。
脚步缓缓停在滩边,四下空无一人。
“小姨,要跟我接吻么?”
“怎么了?为什么突然想接吻?”
“因为我嘴有点儿冷,你用你的嘴给我捂捂好不好?”
“可是我的嘴也冷,会冻到你的。”纪云礼用手指轻轻地探了探自己的嘴唇,又收了回去,“嗯,有点儿冰。”
“那我就当在冬天里吃冰淇淋了。”
纪云礼微微侧头看向身侧的人,帽檐阴影落着眼睫。下一瞬,她微微俯身,轻轻吻住了秦槐槿的唇。
帽檐之下,光影昏暗,呼吸纠缠,全世界的风声浪声都被隔绝在外。
秦槐槿回吻着她,用手捂着她的耳朵。
“嗯,不愧是人体冰淇淋,甜的。”
“我现在吻技有进步吗?”纪云礼想起两个多月前自己第一次吻秦槐槿还被调侃吻技差的事情,问道。
“挺好的。不愧是我的吻技学习搭子。”秦槐槿道。
“羽毛球有搭子就算了,吻技还要有搭子啊?”
秦槐槿哪能不知道她又在偷偷摸摸吃醋了,用手捏了捏她:“我只会有你一个吻技搭子。一搭二搭三搭,勾勾搭搭一辈子的那种。”
海风撩动她鬓边碎发,眼底藏着一丝不轻易外露的柔软怅惘。
“其实,我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敢来看海。”
“不过现在有阿槿在我身边,倒是给了我很多的勇气。”
父母一别,顿觉观海之事,空旷孤寂,只见满目荒芜。
她陪着纪云礼走到海边错落的礁石旁,两人并肩坐下,冰凉坚硬的石面抵着衣料。
“冻屁股吗?”秦槐槿问她。
她实话实说:“有点。”
“那你还坐。”
“走累了。”纪云礼望着海面,“何况,阿槿也在这里,不是吗?”
海风肆意吹拂,掀动两人的发梢与衣角,缠缠绵绵交织在一起。
远处海边的灯塔伫立在夜色边缘,亮起微弱朦胧的灯光,点点柔光落在海面,随浪波轻轻晃动,昏沉又温柔,为空旷的海域添了几分安稳的暖意。
周遭静得只剩风声、浪声,和两人交叠的、轻柔的呼吸声。
秦槐槿没有说话,只是悄悄抬起自己的小拇指,细细长长的指尖微微弯曲,轻轻勾住了纪云礼垂在身侧的手指。
小心翼翼、轻轻浅浅的一个勾缠。
“偷牵我啊?”
“你都发现了算什么偷牵?”
“那倒也是。”
她极其温柔地、缓慢地张开掌心,顺着那截勾着她的小指,一点点贴合、收拢。
两根小指相扣,随后指腹相贴、指缝交错,一寸一寸,缓缓嵌合。
最后,十指相扣,掌心完完全全紧紧贴合。
这是她们的人生。
与彼此关联的人生。
秦槐槿看着紧扣的双手,眼底漾开浅浅笑意,用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无线耳机。
她轻轻拆开,将其中一只耳机递到纪云礼面前,声音轻柔得被海风裹挟:“小姨,要听歌么?”
她轻轻颔首,接过耳机戴好。
两只小小的耳机,连着同一首温柔的旋律。
她们从童年走到了这里。
有线的生命变成了无线。
海浪在耳畔低吟,晚风在身侧流淌,歌声漫过心房。
两人并肩静坐,十指紧扣,不言不语。
一首接着一首,这一首完了,还有下一首。
最后的最后,她在耳机里听到了来自于秦槐槿的声音。
海浪声声。
手越扣越紧。
“纪云礼,我爱你。就像这片大海一样,奔流不息,每时每刻。”
知道你来了,所以这大海翻涌的浪花都比平日里雀跃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