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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一个听众(顾孟) 那爱情的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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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要是再不可以的话我真的要疯了。”
“谁说不是呢。”
“明天就跨年夜了,我女朋友说要是我再一天倒腾我的这个破实验不管她,就要跟我分手。唉,我太可怜了。”
云城大学化学实验室里,几排实验台整齐排布,玻璃器皿泛着冷白的微光,试剂瓶一字排开,空气中浮着淡淡的试剂气味。
几名学生围在操作台旁,指尖还捏着移液管,神情紧绷,额角沁着细汗——这组实验已经反复失败数次,若这次再出纰漏,又得从头重做,临近年末,谁都不想再耗下去。
有脚步声传来。
“嘘,都别说话了,顾老师来了。”
顾邀推门而进。
她穿一件深灰色的长款针织外套,内搭简约的米白翻领衬衫,袖口低垂,被扣子扣得规整,抬手扎头发的时候,露出一截线条干净利落的腕骨。
下身是深色直筒长裤,没有多余花哨的装饰,衣料妥帖垂落,利落又沉静。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乌黑的长发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颊边,被实验室冷白的灯光衬得肤色清透。
“做得怎么样了?”
她走过去,俯身凑近操作台,脊背微微弯下,目光落在滴定管刻度与反应液上,神情安静专注。长长的睫毛垂落,镜片后的眼神沉静锐利,不带半分急躁,只是细细观察烧杯里液体颜色的变化,指尖轻轻搭在实验台边缘,动作稳而轻。
窗外天色一点点沉下去,铅灰色的云压在远处楼宇之上,隐隐有又要开始落雪的征兆。
顾邀抬眼望向窗外,又收回视线,重新落回面前的实验器材上,淡淡开口:“今天的实验没问题了。你们先回去吧。”
学生们如释重负,陆续收拾东西打算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被叫住:“哦,对了,还有……”
几个学生脚步一顿,神色紧张。
顾邀笑的时候笑容很浅:“提前祝你们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呀顾老师!”
“谢谢顾老师,新的一年我们也会好好跟着顾老师学东西的。”
“那我们就先走了小顾老师。”
实验室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通风橱低沉的嗡鸣。
顾邀依旧站在实验台边,抬手轻轻调整试剂瓶的位置,神色专注。
再次出实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的九点钟。
寒风呼啸,隐隐有雪花在飘。
顾邀紧了紧外套。
电话铃声响起,“表妹”的备注在屏幕上跳动。
接通的时候,清脆悦耳的声音传来。
“我最爱的灼灼姐姐,明晚跨年夜有什么安排不?”
顾邀拿着伞往停车场走:“说。”
“就是我和我朋友最近不是挺喜欢一个小歌手嘛,买了好几张票打算去支持一下她的livehouse,我想着说,你要不要也去?毕竟天天泡在实验室都要长霉了。”
“谢谢关心,目前还没长霉。”顾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你觉得我像是会去那种场所的人吗?”
“求求你了灼灼姐姐,就一次。我真的很需要你陪着我,毕竟这会让我的心情非常nice。”表妹又开始了死缠烂打的招数,她知道顾邀这个人性子虽淡,但是遭不住别人一直往上面凑。
从小到大,这套招数对于顾邀来说百试百灵。
“哪个歌手这么讨你欢心?”顾邀上了车,将雨伞放在副驾座位上。
表妹知道,这是有松动的趋势了。
“就那个……孟其华,虽然说名字你可能不知道哈,但是歌唱得是真好听,而且还是个小寸头,你知道吗,小寸头女生哎,酷死了。”表妹说起这事儿就来劲儿,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势必要将人给安利出去,顾邀早就习惯了她说起话来一串接着一串几乎都不用换气儿的,于是也就没有开口打断。只是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方向盘,听着听筒里传来的持续的声音,跟燃放的爆竹似的噼里啪啦,“她开livehouse的那个场馆距离云城大学也挺近的,我想着说明天晚上我先来你大学找你,你请我吃顿饭,然后我们再一起过去看。”
那你知不知道其实你心心念念的孟其华来你帽子店里买过东西?
顾邀没有说,表妹也不知道。
因为那会儿她表妹吃坏了肚子,窜稀疯狂跑厕所,出来的时候人都要虚脱了。
顾邀也不打算让她表妹知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强制性邀请我,我还要请你吃饭,给你当司机?”顾邀道,“小妹妹,算盘打挺好。”
“那还不是因为我有你这么貌美如花又聪明绝顶的姐姐嘛,那我自然也是要接受熏陶的了,不然不是辜负了姐姐的栽培了吗?”表妹的语气又雀跃起来,“那我就明天过来找你咯。早些休息,小顾老师。”
顾邀感觉刚才起码有十个人在她的耳边说话,闹哄哄的,这下突然安静了下来,居然莫名的觉得有些不适应了。合着这表妹跨年夜这么好的机会自家帽子店也不管了,就为了去看什么孟其华的演唱会?
不过帽子店招的兼职已经足够了,毕竟她表妹开出了五倍工资。
顾邀又不禁想起当初那个一头长发的小孩儿拉着自己的衣袖让她不要走,并扬言要爸爸给自己送一套房子的事儿。
死小孩儿究竟知不知道送人家房子意味着什么?
不愧是饭随正主,“壕”无人性。
车到了自家楼下,车内暖气徐徐散开,隔绝了窗外呼啸的寒风与零星飘落的碎雪。
车厢内安安静静,只剩车载系统低沉的待机轻响,顾邀没有立马解开安全带下车,而是靠在驾驶座上,指尖随意点开了手机页面。
孟其华。
知道,可太知道了。
灼灼其华嘛。
不过怎么成寸头了?
难道又是哪个理发师给她的头发剪毁了?
她记得孟其华,毕竟那是她做家教的生涯里,辅导过的最聪明的一个小孩儿。
虽然说话有的时候挺不着调的,但是她一点儿也没有觉得排斥。
屏幕亮起的瞬间,便撞入一抹极致鲜活的亮色。
画面里的女孩子早已没有那头乌黑亮丽的长发,而是留着利落干净的小寸头,发丝简短清爽,利落得不带半分柔腻,完美勾勒出饱满的颅顶与精致的眉眼。
她的眉眼生得极亮,眼尾微微上扬,眼底盛着漫天星火般的明媚,眼神坦荡又热烈,浑身透着少年人独有的肆意张扬、无拘无束。
她的身上穿着极为宽松的花衬衫,衣身铺满浓烈艳丽的红玫瑰纹样,缠绕交错的金属链条顺着衣摆、领口垂落,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热烈、叛逆又鲜活。浓艳的花色、冷感的链条配饰,搭配她干净利落的寸头,冲撞出独一无二的野性温柔。
视频里的背景音乐轻快躁动,女孩对着镜头浅浅笑着,鲜活的生命力几乎要溢出屏幕。
果然灼灼。
指尖轻轻滑动屏幕,过往的细碎记忆忽然翻涌上来。
顾邀不禁觉得有些恍惚。
那时候的孟其华还留着一头柔软的长发,眉眼已经这般明亮灵动,缠着她说要给她弹奏吉他听。
“顾老师,我唱歌真的还可以的,你看你工作这么久了也挺辛苦的,我可以让你放松放松。”孟其华眨巴着眼睛小声哀求道,“我想要你是我第一个听众。我可都没有在秦槐槿面前弹过。”
那天,孟其华给她弹唱了一首五月天的《温柔》。
“走在风中今天阳光突然好温柔,天的温柔地的温柔像你抱着我,然后发现你的改变孤单的今后,如果冷该怎么度过。天边风光身边的我都不在你眼中,你的眼中藏着什么我从来都不懂,没有关系你的世界就让你拥有,不打扰是我的温柔……”
彼时琴声温柔舒缓,歌声清透软糯,阳光落在她长发的发梢,温柔又安静。
顾邀难得见她有这么安静的时刻。
新旧身影在脑海里层层重叠,温柔的旧回忆撞上热烈的新模样,让顾邀心底莫名生出几分微妙的感触。
她静默看完几段舞台片段,指尖缓缓锁屏,车厢重归安静。
下车的时候,有雪花在飘。
小小的一片飞到她的脸颊上,温润的触感。
却又被脑海里浮现出的那个热烈的身影瞬间融化。
跨年夜当晚,云城的夜色彻底被霓虹灯火铺满,晚风微凉,残雪未消。
顾邀和表妹一行人并肩来到livehouse场馆门口。
还未走近,喧嚣热烈的声浪便隔着百米扑面而来。
场馆外人头攒动、人声鼎沸,随处可见赶来应援的观众。年轻的男孩女孩们手里举着荧光手牌、定制徽章、灯幅手扇,清一色都是孟其华的应援物,缤纷的色彩攒聚在一起,热闹又鲜活。
“也不知道华华今晚上要表演什么舞台,好期待哦,这还是我们过的第一个跨年夜。”
“听说要唱《桃花朵朵开》,献给她的最心爱的小桃花。”
“真的假的,那我还真希望我看个演唱会可以遇到自己的桃花……”
小桃花?
“小桃花?是什么?”顾邀疑惑地问表妹。
还是最心爱的小桃花?
难道孟其华谈恋爱了?
事业上升期就谈恋爱,孟同学这是要爱情事业两手抓啊,贪心。
“哦,灼灼姐你说这个啊,因为她的名字取自‘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嘛,所以粉丝名儿叫小桃花。现在来这个场馆的,基本都是她的小桃花。”表妹饶有耐心地解释道。
毕竟她的灼灼姐虽然在学业方面如鱼得水,但是在这方面可谓是一窍不通。难得有问题需要问自己,表妹一时间觉得自己的形象都高大了不少。
“姐,你也可以假装自己是她心爱的小桃花。”表妹笑着说,故意把“心爱的小桃花”几个字说得轻飘飘还七弯八拐的带些波浪号。
“我才不要假装。”顾邀拒绝。
推门入场后,喧闹感瞬间翻倍。
顾邀一身素净深色穿搭,清冷沉静的气质,与周遭热烈躁动的氛围格格不入。她习惯性脊背挺直,站在人群里,周身仿佛自动笼罩一层疏离的淡色结界。
灯光骤然聚焦舞台中央。
小寸头站在舞台中央,踩着鼓点随性律动,白西装红玫瑰,她踩着节拍蹦跳、挥手、俯身互动,动作舒展肆意,笑容明媚滚烫。
歌声嘹亮又有力量,穿透层层喧闹,稳稳落在每一个角落。
台下沸腾,无数观众跟着节奏抬手、跳跃、欢呼,整齐的应援声此起彼伏,浪潮般席卷全场。
“灼灼姐姐,跳起来啊,超级解压的!”
“我不要。”顾邀避开表妹兴冲冲地想要去拉自己的手,“年纪大了,受不住。”
“你才26岁好吗?别说得自己跟七老八十了一样。”
表妹和同行的朋友彻底玩嗨了,完全融入了热烈的氛围里,跟着音乐大幅度蹦跳挥手,脸上满是雀跃的笑意。
眼底是漫天晃动的光影、攒动的人影、肆意的欢呼,耳边是嘈杂热烈的音乐与呐喊,每一处热闹都让她浑身不自在。
早知道就不来了。
“下面是我想唱的最后一首歌,是五月天的《温柔》。”孟其华站在舞台中央,拿着话筒,呼吸稍微有些乱,但是声音还是稳稳地传到场馆里的某个角落,“希望大家在新的一年里,都可以遇到属于自己的那份温柔。”
场馆安静下来。
所有的人屏息凝神。
一束蓝色的灯光照在孟其华的白色西装上,将那束玫瑰照得愈发的妖冶。
这一刻,顾邀不用再需要自己融入喧闹的人群。
台上的孟其华,用一首歌的时间,换来了让她享受安静的机会。
从顾邀开始,孟其华拥有了很多的听众。
“不知不觉不情不愿又到巷子口,我没有哭也没有笑因为这是梦,没有预兆没有理由你真的有说过,如果有就让你自由。不知道不明了不想要,为什么我的心,明明是想靠近却孤单的黎明,不知道不明了不想要,为什么我的心,那爱情的绮丽总是在孤单里,再把我的最好的爱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