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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春天 李梳柳的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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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连串的问句像机关枪一样扫射,密不透风地砸过来,就像是对他的质问一般,将他射得千疮百孔。
他感觉李梳柳有的时候就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他所有的卑劣与不堪。
这让他觉得很是挫败。
就算这面镜子是他千辛万苦才追来的。
但他有的时候,竟然在希望这面镜子碎掉。
往常出差的时候,酒局到最后,酒酣饭饱,一群男人总是会提及一些床上的那点事,有些男的便会趁机询问他跟李梳柳做到了哪一步,睡起来的感觉怎么样?
这话太过于露骨。
酒也是一面镜子,酒面晃荡,照出某些人肮脏的欲望和龌龊的心思。
于是有些人会把过错怪罪到酒的头上。
秦夕便打着马虎眼过去,有个男的看他支支吾吾的样子,嘻嘻哈哈地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小秦还是怕老婆。我跟你说,对女人呐,不要太好了,不然她们会得寸进尺的……”
起初,他不想要李梳柳成为饭局上的谈资,因为他觉得李梳柳的床上技术并不好,说出去的话,会让他觉得很丢脸。
久而久之,他对这些事也就麻木了。有人用荤段子开着李梳柳的玩笑,他也就是坐在一边抽着烟喝着酒,时不时地还会附和两句。
反正桌上有酒,一切都可以怪酒。
怪酒让他在看到李梳柳的第一眼便起了心思,怪酒让他想要使出浑身解数把李梳柳追到手,怪酒让他们在跨年夜的烟花下亲吻,怪酒让他们发生了关系说着一生一世的诺言。
隐隐约约之间,他觉得自己之前好像不是这样的,烟酒不沾,还有些姿色,追他的也不是没有。
但他把爱李梳柳这件事演得太逼真了,许多人也就信以为真了,就连他自己也是。但是演得久了也终究会累的,所以只能慢慢地抽身,一点儿一点儿的露出破绽。
久而久之,他习惯了这种出差。
也习惯了回到家把李梳柳抱在怀里亲吻,诉说着他有多想多想她,心和身体都想,于是一切又可以水到渠成。
如果可以,他可以演到老。演一个好情人,好丈夫,好爸爸。反正李梳柳给他提供了平台。
而李梳柳只想本本分分地教书育人。
她在无数的琐事之中,坚守着自己最初的理想。
后来,纪云礼也成为了她理想的一部分。
她想要让纪云礼好好长大,如此,才对得起纪云礼叫她的那一声声“姐姐”。
其实那天,是她自己要跟着父亲去福利院接纪云礼的。她看到过纪云礼的照片,仅仅是那么一眼,就觉得有机会一定要认识认识这个女孩子。
是她主动选择让纪云礼成为自己的家人的。
秦夕瞬间没了睡意,合着李梳柳这个女人自己前半夜刚利用自己舒服完,后半夜就不认人了。
所以,现在自己的枕边人是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孩儿,在新婚之夜跟自己置气?
喝了酒之后的脑子确实是稍微有一点儿昏,但他的意思难道不是希望李梳柳对她们未来的孩子更上心一点儿吗,怎么扯到最后全是关于纪云礼的事情了?
也不知道那个小屁孩儿天天板着一张死鱼脸有什么好的,跟谁欠她钱一样。她爸妈又不是自己害死的,干嘛每次见到自己都跟见到了仇人似的?
他只是跟李梳柳谈了个恋爱,又不是杀人放火了,至于这么防着他吗?
“怎么我一说到纪云礼的事情,你就这么大的脾气,照顾她照顾得久了,你还真把自己当她妈了啊?”秦夕越想越气,干脆从床上坐起来,挪到床头点燃了一根烟,沉默着抽起来。
“当妈妈不好吗,当妈妈很神圣。不像有的人当了爹,只会说教。”当然这种话,李梳柳没有说出口。她并不想跟秦夕把时间花在这种争执上面。
其实李梳柳有些闻不得烟味,尤其是在室内这种空气不流通的环境里。她实在是累得厉害,昨天凌晨四点多的时候就起来化妆,忙到下午才解决完纪云礼的事情之后简单地吃了个饭,到了晚上刚洗完澡,秦夕就一身酒气地缠上来要跟自己做,到了现在又因为纪云礼的事情闹得不愉快,现在这个惹她有些烦闷的罪魁祸首还坐在床头抽烟。
她想起纪云礼是不喜欢她沾染着烟味的怀抱的。明明只是一个五岁多的小孩儿,却早就已经慢慢形成了自己的一套行为准则。
也许人真的是会在一夜之间长大的。
但是上天选择了一种很残忍的方式将它安插到了纪云礼的身上。
她甩了甩自己的脑袋,身上还黏黏腻腻的有些难受,修长的手指抚过疲惫的眉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按压着,她用脚轻轻地踢了踢坐在床头抽烟的人:“出去抽。”
“所以你是要赶我走?”其实踢的力度并不重,但是秦夕现在就处一个时时刻刻要爆炸的危险状态之下,“是因为纪云礼闻不得烟味吗?”
李梳柳觉得自己的脾气一向挺好的,但是此刻她真的是要被气笑了。
之前她怎么就没有发现秦夕这个人这么幼稚呢?
“我这句话里面有哪个字提到纪云礼了?我现在头疼得厉害,闻不了烟味,秦夕,我说真的,你实在要抽的话,出去抽。”李梳柳努力地让自己保持平静。
秦夕回过头,沉沉地看了她一眼,手里夹着一根烟走了。
那晚,她们是分房睡的。
新婚之夜,房间里一切都是红色的,打扮得分外喜庆。李梳柳翻了个身,感觉眼皮子沉得厉害,没多久,便睡过去了。
梦里,她看到了自己第一次跟着父亲去接纪云礼回家的时候,那时候小小的女孩子因为几个魔方小心翼翼地征求着她的意见,而她将女孩子抱在怀里,信誓旦旦地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又看到在那个房间里,她问纪云礼,你要是觉得孤单的话,以后姐姐给你生个小侄女陪你好不好?
她作为大人,要以身作则,说话算话的。
她不可能不管纪云礼。
那天之后,她跟秦夕之间陷入了一种很尴尬的氛围,但是表面上却又装得若无其事甚至是其乐融融的。
只是,秦夕不会再碰她了。
秦夕突然变得很爱惜她的身体一样。
像是一种回光返照。
她查出自己怀孕的那一天,秦夕正在外面出差。打的几通电话,全部都石沉大海。
李梳柳的父母因为担心她,所以一有空就会来照顾她,想方设法地给她补身子。
那会儿纪云礼已经上小学了,从学校放学回来的时候,会给她带沿途可爱的小花回来。她将纪云礼带回来的那些小花全部都做成了标本,好好地珍藏着。有的时候,纪云礼会给她念自己白天刚学习过的课文,声音稚嫩,语速不缓不急,李梳柳有的时候闭着眼睛听着,听着听着就睡着了,迷迷糊糊之间能够感受到有一双手在给她盖被子。
后来纪云礼给她带回来了两片叶子,左手一片,右手一片,纪云礼将它们合在一起,郑重地递到她的跟前。
花和树,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在孕育新生。
她通过百度识图才得知,一片是槐树叶,一片是木槿叶。
也不知道纪云礼是从哪里找来的。
但她觉得自己以后的孩子如果像树也挺好的,坚韧,挺拔,不用依附于任何人,靠着自己,就可以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里深深地扎根。
过了三个月,有一个陌生的号码给她发消息:“我跟他睡了。姐,你真可怜。”
他是谁,不言而喻。
可怜吗?
李梳柳只是觉得有点儿可笑。秦夕这个人啊,不声不响地给她整出了些丢人的大动静。
“哦,恭喜你睡到有妇之夫。”
不过应该很快就不是了。
毕竟,她会跟秦夕离婚。
出轨这种事,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永远不要相信男人流着悔恨的眼泪说自己会改。
狗改不了吃屎。
但是小狗的爱永远真诚热烈。
狗和小狗,是不同的。
她面无表情地发下这一串文字,关掉了手机,接过纪云礼递过来的温水,温水透过透明的杯壁温暖着她的肌肤。
温润的水顺着口腔流进去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心渐渐回暖了一些。
“小礼,你觉得姐姐可以当好一个妈妈吗?”
“姐姐是一个好姐姐,也会是一个好妈妈的。”纪云礼说,“不过我们老师说凡事都有一个过程,不可以太着急。因为你是第一次做妈妈,所以慢慢来也没关系,我不也是第一次做小姨吗?”
纪云礼总是能够抚平她的一些不安。
她就说吧,纪云礼就是一个小天使来的。
行。
她在心里默默地做了一个决定。
她想成为秦槐槿的妈妈。
起码目前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叫纪云礼的小朋友相信她可以成为一个好妈妈。
小孩子的信任最真诚最纯粹了。
秦槐槿姓秦,但是“秦”这个姓氏跟秦夕没有任何的关系。
秦槐槿姓秦,只是因为命运和李梳柳想让秦槐槿姓秦。
后来李梳柳才知道秦夕在她怀孕那段期间频繁地出差,电话不接,语音不回,是因为在跟不同的女人睡觉。
不过像那种主动给她发消息的女人,倒是只有一个。她没有弄懂那个人是什么意思,但是也不需要弄懂了。
她想起当初秦夕轰轰烈烈地追她,因为她答应了告白而高兴地抱着她转圈,喜极而泣地说“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某些人的一辈子可真短暂啊。
可能是早死早超生吧。
纪云礼看着外面逐渐漾起来的春色,突然转过头跟李梳柳说:“姐姐,我觉得你很像春天。”
“为什么呢?”即使她是一个语文老师,也暂时想不到会用“春天”这样的字眼来描述自己。
“因为你会孕育新的生命。这不就是春天在做的事情吗?”
所以秦槐槿姓秦。
“秦”上有春天,“秦”下有生机勃勃的生命。
李梳柳的生命里,需要秦槐槿。
李梳柳在孕育春天。
所以秦槐槿来了。
春天到了。
秦槐槿出生了。
带着期待出生的。被渴望珍惜的使命。
小小的人皱皱巴巴的一团躺在那里。
李梳柳教她说话,说“妈妈”。
于是秦槐槿学会了如何说“妈妈”。
李梳柳又教她:“小、姨。”
小小的人不说话,只是眼睛亮亮的看着纪云礼笑,咬着手指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瞧。
纪云礼也笑:“小屁孩儿,傻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