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鸢》唯韶

1、凝鸢 《凝鸢

　　《凝鸢》

　　我第一次遇见贺凝是在一个初雪的晚上，他站在路灯下抬头看着天上的雪，像不染尘世的神仙一般。只那一眼就让我心动不已我以为我们只会是彼此人生中微不足道的，每天路上擦肩而过后不会再见的行人一样。

　　我在远处偷偷的拿出相机拍了一张照片。想要上去和他搭一下话，赞美一番的。但是一抬头人就消失不见了。可惜我没有随身携带便捷照片机，没有来得及把照片送给他。我当时还经常因为这件事在懊恼。

　　或许上天注定我们是会有交集。

　　周一我百无聊赖的靠在椅背上看着小说，忽然一只手伸了过来，把小说夺走。夺书之人就是那时候的年级主任，最后不仅把我的小说夺走还顺便留下了三千字的检讨。在这期间他就那么冷漠的站在旁边看着，并没有出声。年级主任走后，旁边的凳子就被人拉开了。正是贺凝。

　　“高冷。”看见这一幕没想到心里话就直接说出来了。他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终于算是抬眼正式的看了我一眼。

　　当人面说人高冷还被对方看着，说句实话我其实是有点尴尬的。我下意识的替自己辩解“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感觉你看起来挺冷冰冰的，有点像小说里面的高冷男神一样。呵呵哈哈”

　　靠，我在说什么啊。贺凝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我。并没有搭理我，看了一会就低头继续整理着自己的东西。

　　我也不会自找没趣，从桌兜里拿出来一个本撕下几张纸来写三千字检讨。可是平常对我来说就跟算一加一等于二一样简单的检讨现在像是在让我求黎曼猜想一样难。

　　思绪良久，写是不可能写了，回去找AI生成一份抄一下吧。小说被收了，我无聊的转着笔，这节是自习课大部分人都偷溜出去了，以至于一个百人教室里就零零散散的那么几个人。我的目光也慢慢转向旁边。

　　贺凝正在写着习题，英文的题目，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因为对于英语只有二三十分的人来说能那么顺利写英语长句的人只有外国人。或者不是人。

　　我自己都不知道盯着那张脸盯了多久，贺凝可能是被我盯烦了，那是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喂，盯够了吗？”

　　我被戳破是有点那么心虚的“看，看够了。”

　　可能是我的话让他有点无语吧，他看了我一眼后又继续刷题去了。我有些无聊，只能趴桌子上眯一会。

　　我认为我们的感情破解是在下几节的课上，他应该是新转来的，没有书，作为慷慨，团结友爱的新时代青年我自然是同他一起看着书，我也是难得的记了回笔记。我的朋友杨旭下课来找我时看见记满笔记的书还不忘调侃“稀罕啊，闻大少爷会做笔记了。”

　　“去一边的，别在我同桌面前诋毁我的形象。”

　　杨旭是一个很聊的开的人，最见不得别人说不上话，所以他也跟贺凝打了招呼“你好，我叫杨旭。是你们隔壁班的。”

　　贺凝出于礼貌回了一句：“你好，贺凝。”

　　杨旭：“你应该不是本地人吧。”

　　贺凝：“嗯，因为一些事回来待几个月。”

　　上课铃响的很快，我目送着杨旭离开这里，这节是半个小时的自习课，结果上到半截杨旭又来串班了。

　　杨旭：“我们这节课也是自习，闲的没事干来找你们俩聊聊天。”

　　学校又发了一推意义不大的书，习惯性潦草的写名。闲着无聊瞥向旁边。

　　贺凝的字很干净利落，有一种小姑娘的秀气。在转头看向自己写的字忍不住叹道“你的字好漂亮啊。”

　　贺凝也终于不再是那么冷冰冰的了，可能是跟我相处久了，被我沾染的，不再是冰块，是一个会说会笑的人。

　　他也随着目光看向自己的那本书页面，那字龙飞凤舞“挺有特色的，去练练草书吧，说不定还能拿个奖。”

　　杨旭在旁边插话道：“不要侮辱草书。”

　　“靠，这么瞧不起我写的字，这叫艺术懂吗，你懂什么叫艺术吗？”

　　杨旭：“不懂。”

　　此后杨旭好像是粘上贺凝一样。天天有事没事的就来这边说话。说实话我觉得杨旭有点烦了。私底下还问过杨旭“你最近为什么一直缠着我同桌？”

　　杨旭：“？不是，我不是找你说话吗，看你同桌一个聊天的人都没有，我就说话的时候撤几个话题让他也说几句。”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哦。”靠我也是怀疑自己有病了，男生之间这不是很正常的吗，我也不知道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我对贺凝有一种别样的感情，像是那种爱情片里一样的感情。当然我甚至都怀疑过自己是不是弯了，说句实话对于原耽和百合的文自己也没少看。

　　我辗转难眠，第二天是熊猫眼见的人。时间也过的很快，一个月过去了寒假也随之而来。我以为我们放假就见不到面了，但命运不断。

　　放假了。我又见到了贺凝，不过这次的见面有些算不上太好。

　　那天晚上我刚从网吧里出来，那是一个小巷子，我刚朝旁边看去那是一个新开的早餐店，现在还在迎客。

　　但周围聚集了很多人，把那家早餐店围成了半个圈，中国人最爱凑热闹的，我闲着也是闲着就跟着一块凑上去想看看是发生了什么。

　　我前面有一个人在挡着，看不太全。只能听旁边的人说着事情的经过。

　　路人：“好像是这个老板娘，说孩子不够用啊什么的这不是真的。我就住这附近，具体内容是这个老板娘男的跑了，没什么能发泄的，这不就发泄到孩子身上了。”

　　路人：“啊？孩子有没什么错啊。”

　　路人：“就是啊，已经好几天了。孩子有一点让她不满意的地方他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骂孩子，有时候急了还打那。”

　　我前面的人估计觉得没意思，起身离开了。我也正好看见了主人公。看见一个女人正在拿棍子打着一个少年，那个少年有点眼熟。有点像贺凝。等等，贺凝？

　　那个少年刚好抬眼朝我这边看来，他估计也看见我了，那双原本无神的眼睛流露出一种诧异，不过迅速暗了下去，有那种世界崩塌的感觉一样，他迅速捂住脸，像是不希望有人能扔出来他似的。

　　女人越大越来气咒骂道“捂什么脸，捂脸干什么？我才是该捂脸的那个人，我活的简直就是一个失败。”说着哭了出来，说白了这就是家事，女人哭着也逃离开这里。只剩下少年一个人躺在地上。他看向旁边，我已经离开了人群，他的心里可能会有点庆幸，我应该没有认出来他，不过他错了。

　　我在他捂脸的时候就离开了人群。我来到了药店买了酒精碘伏棉签之类的，创可贴买的是卡通人物的。

　　我在回去的时候人群也早就散了。贺凝还孤独的一个人的在那躺着。冬季的地面很冷，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能忍受的凉的。或许可能是对不住身上的疼地上的凉更能让他缓解一下。

　　我走到他身边蹲下来。将温暖的牛奶贴在他脸上，他睁开眼看向我。“闻鸢。”

　　那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我有点震惊。但还是轻轻的回应道“嗯。”

　　泪水在他的眼睛里流转，但始终没有流出来。

　　我就那么蹲着陪着他他没有主动说话我也没有主动问话。大概过了二三十分钟吧。他像是差不多调整好了心态。我才缓缓开口。

　　“地凉，起来吗？”

　　他点了点头，我扶着他有点艰难的起身。

　　“要离开这里吗？”

　　他没有吭声依旧点了点头，我带着他离开了这个早餐店。路上有许多人都看向贺凝，我将外面的羽绒服脱下给他披上，他没有拒绝，她往上拉了一下想把脸盖上。

　　我将他带回了我家。那是一个老小区的房子，这个点并没有什么人在外面待着。我开门打开灯，一个人也没有暖黄色的灯光照在这个家里。

　　“放心，我家没有人。只有我一个住。”

　　贺凝：“嗯。”

　　我扶着他到了沙发上，拿着手里的医疗袋示意他将衣服脱了，帮他上药。

　　他有那么一瞬间的尴尬，出声道“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我没有强求，将东西放下去洗了一个澡。出来的时候就是看见他一个人费力的上着药，我想了想还是拿出一个小凳子坐在他旁边将棉签夺过替他上药。他一开始是有些想要挣扎说不用的，但我当时看着他满背的伤有些心疼，我的心里也有些不太得劲，不舒服，忍不住啧了一声，他可能觉得我是烦他了吧，于是没有反抗就这么安安静静的任我处理。

　　在这期间我们两个谁都没有说话，我是看着满背的伤心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不知道为什么平常那么能说话的我那天晚上就跟嗓子被毒呀了一样，发不出来一点声音。

　　最后我上完了药，将用过的废弃棉签扔进垃圾桶。先开口的是他贺凝一个平常不爱说话的人最先开了口。也是那段时间从我认识他以来说过最多话的一回。

　　贺凝将衣服放下转过身看向我：“怎么样是不是很丑很难看，和我这张前面的脸有些不搭配。”

　　我有些无心的回道：“我不知道，疼吗？”我这也是废话，这么多伤怎么可能不疼。

　　贺凝见我还是无精打采的样子伸出手把我歪在一旁的脸扶过来和他对视，或许感觉可能不太对有把手收了回去。“一开始我是感觉很疼很疼的，但是时间久了之后我感觉也就那样吧，旧的还没消失新的就会来，有什么区别呢。”解释完有和我再次对视上是我平常没有见过的眼神，眼神里面充满了劝慰和别担心还有更多的温柔如水一般的柔和：“谢谢你闻鸢，让我暂时可以离开那里。谢谢。”

　　那晚贺凝他说了很多，让我也知道了很多，他和父母从小在漉市成长他父亲是漉市人，母亲是这小县城的本地人，他的母亲在漉市打拼时和他父亲认识的，他算是父母最相爱的那一年降生的，但可能被给予希望的人命越不好吧，他两三岁的时候父亲赚了大钱他们过了一段很相亲相爱的时间，但时间苦短，幸福转顺急逝，不给人喘息的机会，他父亲出轨了，养了一堆小三小四小五之类的情人，他那时候已经十岁了有了判断的能力，甚至还无意间看见他的父亲把人领回家的场景，最终纸保不住火，有一个想要名分的人找到了他母亲，这个家最后一块遮羞布就那么被轻易的撕开了，争吵不断而来相亲相爱的家庭变成了相杀相恨的家庭。但他们还是要维持表面的和平表面的相爱，也是那时候他变的和现在一样冷漠，我觉得那是他的自我保护。可惜就这样破败的家庭也是有人嫉妒的，这个让人讨厌，恶心的世界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苦命的人，就像天上的神仙也不会管蝼蚁一样，他父亲被人设局把钱赔光了，原本还有人的家庭就这么没了，这么散了，他父亲跑了留下了一堆烂摊子，他们家的事在漉市也被传的沸沸扬扬了，为了生计他的母亲也就是刚刚早餐店打他的那个女人带他回了这个小县城，开始讨生机，这就是他的前十七年，痛苦有又一段幸福的时间。

　　或许是提心吊胆太久遇到这么温馨的环境贺凝他说完就睡过去了，我将他抱起放在这个房间里唯一的床上后起身离开在客厅待做了一晚上，贺凝的过往让我有些难以描述自己的心情。以至于就这么坐着黑夜中的心疼。

　　贺凝是第二天早上八点多醒的，他醒的时候我正在厨房做饭，并没有注意到他，我还正在放着歌炒菜，我将火关掉一扭头就看见了他倚在门上看着我。

　　“呦呵，醒了啊，正好尝尝我做的饭，过了这个村可是没这个店的。”

　　贺凝又变成了平常的样子，冷冰冰的不过看着我的眼睛还是有点温柔的。“你还会做饭？”

　　“对啊，没想到吧。闻师傅的手艺可是你百年一遇的懂吗？”我自夸着把饭端到桌子上“赶紧来，尝尝我的手艺。”

　　我家并没有那种餐厅桌，只有一个茶几，我们两个坐在小塑料凳上吃着饭，或许是茶几有些矮他吃的并不怎么方便。没两口就端起碗来吃。

　　我自顾自的说道：“怎么样，好吃吧，当然可能跟你们家的早餐店相比，但对于日常来说这可是最味美的。”

　　我感觉贺凝看着我做的饭陷入了沉思，忍不住想要自夸，其实也没什么，有两碗小米粥，一盘炒土豆丝。

　　我们两个就那么吃了一顿饭，后面他抢着洗碗我也没拒绝。在厨房收拾着刚刚拿出来的调料和锅，他洗完一个碗我就放起来一个碗。

　　贺凝他洗完碗看着我犹豫了会才开口：“内个，你家长什么时候回来？”

　　“住着吧，他们今年过年不回来，已经好几年了。”

　　贺凝：“谢谢，我可以帮忙做家务的。”

　　“哈哈，可以随便你住。”

　　就这样贺凝在我家住了下来，不过有点可惜没几天他就回去了，不过索性他只要有空就会来我家做客，过年的那一天我们还一起吃了饭，当然也幸亏他的常来我今年的寒假作业并没有那么难完成了。

　　一个寒假该升温的也得升温了，我们互相表达心意是春季运动会也就是立夏那一天，我至今难忘，那家伙把我堵在我家的墙上，大有一副我不同意他立马就走的架势，这么好的机会我怎么可能会措施呐？看着他犹犹豫豫的样子和平常差别还是挺大的，一点都不果断，也罢难得主动我也得配合一下，我看着他那双像雪一样的眼睛笑道“不说吗？等会可能就没机会了哦。”

　　在他愣神的机会我向他吻去，他的耳根一下就红了，但并没有躲开，有点在像和我暗中较劲。

　　我们渡过了很温馨很开心的时间，我们甚至计划好离开这里，去没有人知道我们的地方，那是我最高兴最难忘的时间，终于经历完了高考好的事情都会来才对，可天有不测风云我们被发现了，对于被发现我们两个都是无所谓的态度，但奈何流言蜚语伤人，他小经受不住我没护好他，我是从杨旭那里听说被发现的，并且很严重我还在想为什么他最近不怎么老是心不在焉了。我就该多问几句的，我也是服了，有时候真佩服自己的脑子在想什么，或许有时候心灵感应就是那么强，我心脏猛的抽了一下顿感不妙，疯了似的像早餐店跑去，去的时候和那年的场景一样只不过这会更不堪，他妈拿着柳条沾着热盐水抽在他身上，还在那叫着“恶心”什么的，我哪能管这么多好吧我只把柳条给夺过来了。

　　“全是我干的，我逼他跟我谈的，有什么事找我，打他有什么用”

　　贺凝：“闻鸢”

　　我抱着他离开了这里这个早餐店，留下一脸懵逼的人，无所谓我不在乎唯一担心的就是他这一身的伤我小心翼翼的抱着他回了我家给他处理伤口，我曾问过要离开这个家吗？他拒绝了我，如今我有问了他一遍他说“好”

　　等他的伤恢复的差不多我就会和他一起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不过上天可能也厌恶我们吧，就在我们离开这里去火车站的路上，我们遇到了车祸，我将他护在怀里以为他就不会有事了，他没有一点外伤，但全是内伤，他就那么倒在了我的面前，他需要急救的签名是我跪在他妈面前求着她签的。我恨自己的无能，可惜没抢救过来，他的一切后事都是我办的，他妈来过一回跟我聊了一会天就走了，他妈当时挺后悔的她都劝说自己接受了，但出了这回事她将会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了。所以贺凝的后事就拜托我了。

　　过了一年我将一些事情安排好了，和父母兄弟交待完事情就去陪他了。对了我还亲自给他刻了一个碑。

　　‘吾爱贺凝

　　你这一生太苦了，希望我们能早些相遇，让我来好好爱你。

　　闻鸢泣书’

　　那也是立夏，那天犹如我们刚在一起的那天一样。

　　贺凝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