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香》水粉晃

17、现实3 卓高抬眼看

　　卓高抬眼看着陈落。

　　卓高回忆起了当时连逸鹤所说过的话。

　　“陈落目前这个样子估计是从内心排斥着这些记忆，想要将记忆打乱重组。”

　　“我不确定怎么做是不是对的，但是这对他而言并非很坏的结果”连逸鹤又道“你也知道他这一路走来经历的事很多也很杂乱，再加上外界的刺激，或许昏迷中的他才是他真正想要成为的样子，这件事你再考虑一下吧，毕竟建一个与世隔绝的乐园不是那么容易的。”

　　“我会好好想想。”

　　卓高看着助理给他的乐园项目工程款的数字和这几天陈落精神诊断书陷入了思考。

　　纯白的诊断纸上，密密麻麻的专业诊断结论字字刺骨，解离性记忆障碍、重度创伤后应激反应、持续性睡眠意识分离，每一条都精准概括了陈落破碎不堪的精神状态。纸张边缘被卓高指尖捏得微微发皱，他垂眸望着屏幕里安安静静躺着的男人，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沉郁与心疼。

　　桌角摊开的项目报表静静平铺，一连串冗长到惊人的数字默然陈列，这是卓高斥资打造的、完全复刻现实城市地貌与生活体系的沉浸式幻境乐园，从城市街区、校园街道、甜品小店，到每一条归家的小路，全都一比一还原陈落从小到大熟悉的一切。报表末尾的总造价静静标注着九万六千亿，庞大到足以撼动全球经济的数额，落在卓高眼里，却轻飘飘比不上陈落皱一次眉。

　　外界人人传言，卓高花九千六百万从陈萧情手里买下陈落，将他当作交易商品、联姻筹码，可无人知晓，他为了给陈落搭建一座没有背叛、没有血腥、没有算计的乌托邦，悄无声息耗空了大半基业，砸下9600亿美元的天价，只为圆他一场安稳的梦境。

　　连逸鹤的话反复回荡在脑海里，字字戳心。

　　昏迷里的陈落是快乐的。

　　在那片亲手搭建的虚拟乐园里，没有抛弃他的父母，没有四岁血色惊悚的阴影，没有十四岁刺骨的枪伤，没有被亲生父亲明码标价售卖的屈辱。那里的江浙岁岁平安、常年相伴，没有意外、没有离别，少年的人生干净又温暖，只有普通的校园日常、肆意的嬉笑打闹、无忧无虑的岁岁年年。

　　那是陈落穷尽一生，最渴望却从未拥有过的人生。

　　卓高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墨绿的眼眸晦暗沉沉。他一生杀伐果断，执掌偌大产业，见过无数金钱博弈、人心险恶，从未有过迟疑犹豫，可唯独面对陈落，他彻底失了分寸。

　　他清楚，建造这座幻境乐园是一场豪赌。

　　人为干预记忆重组、搭建封闭精神幻境，违背所有心理治疗的常规准则，一旦彻底成型，陈落或许会永远沉溺在虚假的美好里，再也不愿回归满目疮痍的现实，一辈子活在编织的梦境中，分不清真假。

　　可只要一想到清醒后的陈落，永远被噩梦纠缠、被创伤裹挟，夜夜蜷缩在沙发失眠，独自承受所有背叛与痛苦，卓高便心如刀绞。

　　金钱、基业、世人评价，于他而言从来都是身外之物。

　　9600亿的天价乐园，买不来名利，换不来财富，只能换少年一场无灾无难的大梦。可若是这场梦能让陈落彻底解脱，不再被过往折磨，卓高觉得，一切都值得。

　　屏幕里的陈落轻轻动了动指尖，淡淡的柚子信息素温柔散开，平稳又安宁，没有往日的躁动与恐惧。

　　卓高缓缓抬手，轻轻触碰冰凉的显示屏，指尖描摹着男人清瘦的轮廓，心底已然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世人皆算利弊得失，唯他只想护陈落余生安稳。

　　哪怕是偷来的安稳，是虚假的圆满，他也心甘情愿，倾尽所有，为他困住岁月，隔绝所有世间疾苦。

　　他低声开口，嗓音低沉沙哑，像是对自己许诺，又像是对玻璃窗前沉睡男人的轻声呢喃：

　　“没关系。”

　　“只要你能开心，真假都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