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哥哥 他要离开玄 ...


  •   应雪行感受到一股冰凉死寂的气息漫进卧房。

      衡尘仙尊缓步走了进来。

      白发白睫,冷冽淡漠,眉眼间不含半分情绪,宛如一座寒冰砌成的谪仙人。

      应雪行本想问问九重炁的事。但看着师尊这副万年不化的模样,又鬼使神差地咽了回去。

      若放在以前,他想都不会想,直接开口问便是。而今却有了顾虑,问也不是,不问也不是。

      师尊对他的态度越发冷漠了。有时候望着师尊的眼睛,竟好像看不到自己。

      难道是修无情道的缘故?

      可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无情道真的会磨灭所有情感,变得冰冷、无情、公正,只看到苍生与大道吗?

      应雪行也认识别的无情道修士,譬如被誉为“太卜三卦,七星连天”的天下第一卜师,喻珩。

      他小舅。

      喻珩成日懒懒散散,一双桃花眼风流含情,偏生不干正经事,平日就爱招猫逗狗,搭讪女修,最常做的事就是扮演半瞎神棍,在街巷里摆摊算命。

      某次他突发恶疾,觉得扮演一个独自养育孩子的鳏夫会更惹女修怜爱,就把两岁的小外甥偷走,在合欢宗门口抱着小孩黯然垂泪,浑身散发着圣洁凄楚的母性光辉。

      两岁的应雪行在话都说不明白的年龄,无师自通了羞耻心。

      后来是应雪行的母亲元隐真人赶到,梆梆给了弟弟两拳,把人扔进男修云集的正阳天,抱着小孩扬长而去。

      应雪行想得出神,唇角不自觉抿出浅浅笑意。

      衡尘垂目望着小徒儿。目光沉郁,好似万年不化的寒冰。

      大道无情,舍一人而保苍生。
      ——天道如是对他说。

      得到九重炁的指引后,他也起卦推衍过,百次千次,卦象晦涩,每一次的天机都让他沉默良久。

      应雪行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师尊在用一种他参不透的目光望着自己,像一片无波无澜、暗流涌动的寒潭。

      他本能地感觉危险。

      不知说些什么,只好沉默。师徒二人在这种静谧环境里,对坐无言。唯有窗外的风拂过帘幔,轻轻摇动。

      良久,衡尘才道:“你身子还没大好,我帮你设阵温养……”

      “不要!”应雪行脱口而出,顿了顿,不自然地缓下语气,“半个月前才用过归元温灵阵。我现在状态尚可,不用劳烦师尊。”

      衡尘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没勉强。只是虚虚抬起手,真元如丝如缕,探向他眉心。应雪行冷得一激灵,意识到师尊在帮自己梳理经脉。

      衡尘道:“你刚在天章台受了鞭刑,对神魂有损,你……”

      “原来师尊知道弟子在天章台受了鞭刑啊。”

      应雪行还是没忍住,不软不硬地顶了句嘴。

      衡尘无言以对。

      屋中静得只能听见隐约风声。应雪行望着师尊,试图盯出九重炁的痕迹。

      他想问,师尊,九重炁想要我死,那你呢?

      你是不是,也想让我死呢?

      应雪行眼尾泛出湿意,偏过了脸去,闷声道,“我不想在这里待着,我想回家了……”

      “……师尊。”

      -

      兴许是小徒儿难得的示弱,唤起了衡尘的怜惜。

      仙盟总坛原先是想再审应雪行一次的。

      天章台崩塌带来的震动不小。仙盟一来是要弄明白天章台为何崩塌;二来要试探木芙蓉命纹的力量还剩几许。

      他们甚至拟好了章程,可是衡尘出面了——如果第一次审讯时,衡尘就有所表态,他们根本不敢如此肆无忌惮。

      衡尘明明默许第一次审讯,却阻止了第二次,怎么回事?

      仙盟心中不安,没敢多说什么,放弃了审讯。

      但面子不能不要,于是放出传言,说是应雪行身上的神护命纹触发了命纹反噬,才导致天章台崩毁。并非审判结果有异。

      传言一出,众说纷纭。信与不信者皆有,大部分人都在感慨应家余威之深,竟能与天道相抗。

      应雪行也懒得管,毕竟他势单力薄,想管也管不了,多年的名声已经差到与恶名昭彰的郯渊君坐一桌了。

      也有好处。最起码,仙盟暂时不敢拿他怎么样。

      只有应雪行自己知道神护命纹已经消散,仙盟还不知道。
      只要仙盟以为应家少君身上的神护命纹还在,就会有所忌惮。应雪行就有喘息和布局的空间。

      以前他年少无知,看不懂阴谋,以为只要自己多做一些,就会变得好一些,换来的却是一次次的失望与陷害。

      如今四面楚歌,那些人似乎不装了,应雪行不得不另做打算。

      -

      外面的人确实以为应雪行已经濒临末路。

      曾经金尊玉贵的应家少君如今只是一盏孤立无援的美人灯,美丽绝伦的外壳下,那簇微弱的烛火在风中倔而颤地晃动着,实在可怜又可爱。

      只需要吹一吹,便能吹熄烛火,将不再烫手的美人灯取下来,摆在家里细细赏玩。

      然而很快,传来了应雪行闭关的消息。只要衡尘仙尊还愿意护着小徒弟,谁也不好动他。

      消息传开后,不少人失望。一边忌惮一边观望,像是等待猎物的凶兽,守在洞口蠢蠢欲动地窥视着。
      ……

      应雪行回宗后,就待在后山的琅霜洞,安静低调地闭了关,打算冲击六境。

      然而总有人来打扰。

      应雪行忍着怒气把人迎进来:“什么事?”

      陆浮明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师兄来看看你……你的伤怎么样了?”

      “好问题。”应雪行不冷不热地嘲讽,“你要是不问我都忘了。”

      陆浮明自知理亏,低声解释:“你害得天笼秘境结界崩塌,周边民众都受影响,我身为玄仙门首席弟子,又是你的大师兄,我得去修……”

      “我害的?”应雪行冷冷一笑,打断他的话,“你要是觉得是我害的,你现在就滚出去。”

      陆浮明的话堵在喉头。

      师弟现在说话越来越蛮横无理了。

      陆浮明耐下性子同他讲道理:“好,我们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不是你做的,难道是卿濯做的?

      “卿濯的性子大家有目共睹,他光风霁月,温润仁善,究竟有何理由害你?况且此事他受了重伤,若非师尊相救,恐怕以后都不能修炼了,他为何要冒着如此大的风险来害你?”

      “又是一个好问题。”

      应雪行鼓掌,凉凉讽道:“我也想知道,他陷害我之后又来装好人,求着我想让我给他个好脸色。他脑子没事儿吧?”

      顿了顿,又毫不客气地看了大师兄一眼:“你脑子也没事儿吧?”

      陆浮明:“……”

      他此行来,不是跟师弟吵架的。他算是应雪行的半个兄长,有必要好好管教他。

      “师兄也是为你好,卿濯师弟是个君子,若你能跟他好好相处……”

      应雪行冷不丁地问:“你喜欢卿濯?”

      “……什么?!”

      应雪行反反复复告诫自己不要歧视异食癖,但这太难了,“你要是喜欢他,去他面前献殷勤便是。跑来我跟前说什么?”

      “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陆浮明气得心口疼,“应雪行,你真是愈发任性了!”

      近几年来,两人常常这样吵架。

      应雪行对外性子冷,对内会更软一些,就算是生气,语调也会收敛,尾音微微上压,十分的怒意压成七分。

      陆浮明清楚这一点。

      陆浮明年少时遭逢大难,幸而被应风未所救,在应家养伤了一段时间。

      应风未性子疏朗洒脱,在外端起少侠的高大形象,在弟弟面前,则会露出幼稚气,变着法地欺负小孩。

      小应雪行每每被欺负得眼泪汪汪,但他就算生气了,也不会十足十的生气,最多表现七成,像是留了三分余地,等人一哄,又软软地贴了上去。

      陆浮明是应风未最好的朋友,应雪行从小就喊他陆哥哥,后来又改为师兄。

      应风未死在北原后,陆浮明明显感觉到,应雪行缺乏安全感,便格外在意他,也格外听他的话。

      前两年相处还算正常,这两年吵架愈发多了。以前只要他表露失望,应雪行就会不情不愿地先低头。

      现在长大了,也愈发倔了。回回吵架牙尖嘴利。无理也能吵出三分。

      陆浮明实在是对这个师弟失望。曾经乖巧懂事的孩子怎么会变成这幅无理取闹的模样。

      “你哥哥把你托付给我,我……”

      “你别提他!”

      应雪行本来情绪稍有缓和,被他一句话又勾起怒,他情绪激动就气血翻涌,耳边嗡鸣作响,止不住地咳嗽。

      陆浮明慌忙拿出他惯用的药,却被应雪行甩开手。

      应雪行咳得眼尾泛红,把脸扭过去:“你滚。”

      陆浮明看着师弟又倔又冷的表情,心想,到底是挚友留下的弟弟,他理应好好照顾才是。

      陆浮明无奈地叹了口气,软下声音好声好气地哄:“别闹少爷脾气。我知道你被家里宠坏了,可是这里是玄仙门,你得学着收敛着自己的脾气。”

      “听师兄的,你去给卿濯师弟道个歉,恩怨一笔勾销。以后我们师兄弟不要再为了这种事吵架。”

      应雪行:“?”

      他忍不住气笑了一下。感到无比荒诞和可笑。

      “我不是说过吗,卿濯是害我家人死亡的罪魁祸首,你不信我,这也罢了;

      “上次你不顾我重伤昏迷,把我送到了仙盟总坛接受审讯。我也不想再跟你计较,就当没你这个师兄。

      “可你怎么敢提我哥?”

      应雪行才是真的失望,望着他一字一句道:“你不辩是非,心思狭隘。你不配当我哥的朋友。”

      陆浮明只觉得被当空扇了一个耳光,内心某种最隐秘的心思被赤裸裸摊开,在师弟清明透彻的眼睛里无从遁形。

      应雪行一口气说这么长的一串话,气血不足,坐在椅子上,垂着脑袋,胸脯上下微微起伏,显然是被气狠了。

      陆浮明看到他眼眶红了。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应风未死在北原鬼池的消息传来,无人敢告诉那时尚在病中的应雪行。

      但应雪行与兄长有着至亲的血脉羁绊,又怎么会不知道?

      他白天在众人面前装作不知情,夜里留了一纸短笺,一个人偷偷跑到北原的鬼池。

      等衡尘仙尊等人找到的时候,应雪行已经不眠不休地找了哥哥许久,小脸被冻得没有血色,气息奄奄。

      ……就好像,他也没什么活下来的欲望了。

      陆浮明半跪下来,搂住他。小孩子冰凉单薄的身形颤抖着,把脸埋在他怀里,安静无声地落泪。

      当年的身影渐渐与眼前人重合,变成了如今声名狼藉,却倔得不肯服软的少年。

      陆浮明竟说不出话。

      应雪行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眼底一片冰冷。

      “你走吧。”

      “雪行,我……”

      “别逼我动手。”

      “……”

      陆浮明终于离开了。应雪行原地静坐了会儿,慢慢平息烦躁的心绪。

      他不能被这些烂事影响。

      哥哥临走前,把他托付给玄仙门,那时谁都不会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他在玄仙门过得不好,哥哥会难过的。
      所以他要离开玄仙门,要努力当自己过得好一点,这样家人才不会为他难过。

      脱离宗门并非易事,名门大宗收徒都会签订弟子命契。更何况他还是衡尘的弟子。

      应雪行清楚,玄仙门不会放他离开。传出去对两方名声都不好听,更会有辱玄仙门的威严。

      应雪行得另寻他法。

      他记得,有种叫“断缘草”的东西,能斩断一切契约束缚。此草罕见,只在春野州应家旧宅后的栖霞山生长。他得尽快冲击六境,回家一趟。

      ……

      应雪行闭关时,除了极少一部分人,无人能打扰。

      猫可以。

      当小狸猫叼住信封跑进洞府时,应雪行都呆了。

      小狸猫得意洋洋地冲他喵喵叫,一张嘴,信件掉在地上。

      反派的信,踩之。

      小狸猫踩在信上,仰着头继续喵喵叫,要应雪行夸它。

      应雪行瞠目结舌:“你怎么进来的……你不是普通小猫吧?”

      影流城和昙蝶涧都见过这只猫,他要是再看不出来不对劲,他就是傻子。

      小狸猫浑身一僵,继而毛都炸开了:“喵喵喵喵喵喵!”

      变傻变傻变傻!

      应雪行脑子略一恍惚,便忽略了猫身上的不对劲,把注意力放在了信上。

      “这是……谢惊澜给我的?”

      应雪行分别捡起猫和信,一只手托住小狸猫,用它的肚皮暖手,另一只手拆开信封,入目先被歪歪扭扭的丑字吓了一跳。

      待看清上面内容后,他眉头缓缓蹙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哥哥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安利TA]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稳定日更,每晚尽量9点更! 如果9点没有更新,9–12点之间必定会更新! 放一放仙侠预收《小暴君今天装乖了吗?》 神经质暴娇小疯子受x偏心眼子恋爱脑温柔攻 第二个预收《团宠小漂亮被反派洗脑后》
……(全显)